正文 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14章 旧怯新胆皆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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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地底有门。
门后,有东西正在回应。
那一声闷响传遍延津,井边军卒全都绷住了肩背,连雨都像停了一瞬。
姬凰握紧王旗,先看北郊,再看城内诸军。
“传令。”
“主楼不动。”
“旧井不动。”
“诸侯后军,全入城下听令。”
韩度一愣。
“后军?”
姬凰目光冷下去。
“对。”
“就是先前退过的那批。”
蒙旷没出声,只抬手招来传令兵。
“去。”
“把人都押来。”
风凌却抬手拦了一下。
“不押。”
“让他们自己来。”
钟离霁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给他们留路?”
风凌望向雨里那些尚未散尽的血痕。
“要看他们敢不敢走。”
延津残城,主街还淌着泥水,火盆里的光被风压得发矮。项燕棺木停在旧井旁,断枪斜立,棺角还沾着黑泥与血。
城外诸侯后军本已后撤扎营,听见城中那一声门响,又见血柱冲天,终究还是来了。
先到的是齐军后营。
雨幕里,几十名兵卒丢了伞帽,披着湿甲,一路跌撞冲进城门。为首校尉到了主街,刚抬头看见那口棺,整个人就像被一刀钉住。
他不动。
后面的人也不动。
街边伤兵躺着,坐着,倚着墙,没人说话。有人少了半边甲,有人胸前裹着破布,有人连刀都握不稳。可他们都把路让开了。
让给那口棺。
让给后来的这群人。
也让给他们脸上的羞。
齐军校尉喉结滚了滚,慢慢跪了下去。
“齐军后营,校尉梁起,请战。”
这一跪,后面的人也全跪了。
泥水四溅。
膝盖砸进地里。
梁起低着头,声音发颤。
“先前退了,是罪。”
“今夜回来,不求活,只求能守一道墙。”
韩度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拳头捏得发白。
还没等他说话,秦、晋、郑、陈几路后军也到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队,一队,又一队。
他们路过主街,路过残楼,路过伤兵营,路过井边,最终全跪在雨里。甲叶碰地,发出一片闷响。
一名晋军老卒猛地磕下去。
“请战!”
额头撞裂了。
血顺着雨水往下淌。
郑军那边一个年轻兵卒哭着喊。
“弟兄都死在前头了!”
“不敢再退了!”
“求王女给个死法!”
陈军后营主将陈肃咬着牙,双手撑地。
“陈军后营七百一十二人,愿为赎怯之军。”
“请战!”
一时间,主街上全是这一句。
“请战!”
“请战!”
“请战!”
雨砸在头盔上,砸在甲面上,也砸在棺木上。
伤兵营外,一名失了左臂的楚军老卒看着这一幕,眼圈发红,终究还是没骂,只把头转了过去。
狐玲儿抱着手臂,轻轻啧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丢脸了。”
管宁拄刀站着,扫了那一地人一眼。
“能回来,算没烂透。”
李延春低声道:“人心回来了半截。”
钟离霁却没开口。
她在看姬凰。
她想知道,姬凰会怎么处置。
姬凰没有立刻答。
她站在项燕棺前,任雨打湿战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有人羞得发抖。
有人咬牙不敢抬头。
有人把额头抵在泥里,整个人都在颤。
主街一时只剩雨声。
半晌,姬凰抬起天子剑,剑锋指向棺木。
“想请战?”
没人敢应。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都发沉。
“项燕死在城南井边。”
“王樾断枪在此。”
“主楼塌了半边。”
“延津今日没丢,不是因为你们回来得快。”
“是因为有人先死在前面。”
梁起喉头发涩,额头又往地上狠狠一撞。
“末将知罪!”
姬凰一步步走下石阶,停在他面前。
“知罪,不等于能赎。”
“请战,不等于有资格战。”
韩度本想替齐军后营说一句,刚张口,姬凰已回身看向全街后军。
“都听着。”
“本宫不赦你们。”
一片死寂。
诸军脸色齐变。
姬凰下一句却更重。
“但本宫也不给你们直接去死。”
风凌看着她,目光微定。
钟离霁眼底掠过一丝亮意。
姬凰抬剑横指棺木与断枪。
“抬项燕棺。”
“奉王樾断枪。”
“绕城一周。”
“走过主街,走过伤兵营,走过塌城门,走过死尸墙。”
“你们自己看清楚,自己记清楚。”
“见死,知耻。”
“再来和本宫说,请不请战。”
雨里的呼吸声一片发紧。
梁起猛地抬头。
眼里全是血丝。
“末将领命!”
陈肃也咬牙叩首。
“领命!”
“领命!”
一片应声砸下来,竟比方才请战时更整。
姬凰收剑。
“起。”
“抬棺。”
八名后军士卒抢着上前,伸手时却都在抖。楚军棺卫没有拦,只沉着脸看他们把项燕棺木稳稳抬起。
管宁把王樾断枪拔出泥地,扔到梁起怀里。
“抱稳点。”
“掉地上,老子先劈你。”
梁起死死抱住断枪,眼睛都红了。
主街两边,所有伤兵都坐起来了。
没人喝骂。
没人吐口水。
只是看着。
棺木过街,鼓声又起。
咚。
咚。
咚。
楚军老鼓手满脸皱纹,握槌的手都在抖,可鼓点没乱。
“送项将军。”
“也送这群兔崽子去看一遍,什么叫守城。”
棺木缓缓前行。
经过伤兵营时,几名后军兵卒看见棚下躺着的秦卒,腹甲都没了,手却还攥着一根箭。
经过塌城门时,他们看见门洞下压着成层的尸体,有楚军,有晋军,也有认不出脸的人。
经过主楼废墟时,他们看见半截残旗挂在断梁上,雨打下来,旗布贴着木头,像怎么也不肯落。
有士卒走着走着,突然哭出声。
旁边人没骂他。
自己也在掉泪。
陈肃走到旧伤兵棚前,猛地跪了下去。
棺还在肩上。
他硬是扛着跪。
“陈军有罪!”
那一跪,把后面整条队都带得跪进泥里。
棺没落。
人却全在雨里弯下去。
伤兵棚外,一名少年兵咬着唇,小声问身边老卒。
“他们还能用吗?”
老卒看了很久,才闷闷回了一句。
“能不能用,看这圈走完,还敢不敢抬头。”
一圈走完,棺木回到旧井前。
后军数千人重新跪下,个个像从泥里捞出来,头盔上全是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梁起抱着断枪,膝行两步。
“请王女下令。”
“齐军后营,愿守最险处。”
陈肃哑着嗓子。
“陈军愿先死。”
晋军那名额头磕裂的老卒嘶声喊。
“别拿俺们当兵了!”
“拿俺们当死人扔上去都行!”
主街上忽地静了一下。
管宁嗤了一声。
“说得还像句人话。”
姬凰看着他们,眼底那股锋刃般的冷意,终于缓了一线。
她没有笑。
也没有柔下来。
可她给了路。
“风凌。”
她回头。
风凌踏前一步,五色帅印悬于掌上。
“准其赎怯。”
“但不入正军。”
众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风凌目光扫过一地后军。
“组三营。”
“敢死营。”
“不记旧编,只记今夜。”
李延春立刻摊开灵图。
风凌抬手连点三处。
“第一营,守井。”
“第二营,守楼。”
“第三营,守北郊。”
管宁挑眉。
“最硬的三处,全给他们?”
风凌点头。
“最险的地方,留给最想赎的人。”
韩度心里一震,率先抱拳。
“齐军后营,愿守井!”
蒙旷沉声道:“秦军可补楼营。”
李蒙咬牙:“晋军补北郊。”
郑骁、陈奉也抢着开口。
“郑军补井营!”
“陈军守楼!”
风凌抬手压下声音。
“不是争功。”
“是定死地。”
“进敢死营者,不许退,不许乱,不许再观望。”
“守住,赎怯。”
“守不住,和项将军、王将军一个地方见。”
梁起额头重重磕地。
“领命!”
“领命!”
“领命!”
一街人嘶吼着应下来。
那声音不整,也不稳,甚至很多人都带着哭腔。
可它是活的。
是从羞和愧里重新顶出来的。
姬凰看着这一幕,缓缓抬起王旗。
“从今夜起。”
“你们不是被饶了。”
“是被记住了。”
“守住你们该守的地方,别再让活着的人替你们死。”
有人猛地又磕下去。
这一次,磕得更狠。
雨水里,血点被冲开一小朵一小朵。
钟离霁站在风凌身侧,低声道:“她变了。”
风凌看着姬凰执旗的背影。
“嗯。”
“会立威,也会留路。”
狐玲儿哼了声。
“总算没把人全逼成废柴。”
管宁偏头看她。
“你不是最会骂人?”
狐玲儿翻了个白眼。
“骂归骂。真能回来认账的,总比缩着当王八的强。”
姬凰已经开始点将。
“梁起。”
“在!”
“井营主。”
“陈肃。”
“在!”
“楼营主。”
“晋营老卒,抬头。”
那名额角裂开的老卒愣了愣,慢慢抬起满是泥水的脸。
“名。”
“赵黑虎。”
“北郊营主。”
赵黑虎眼睛一下就直了,随即重重叩地。
“末将领命!”
李延春飞快记下。
“敢死三营,成了。”
姬凰转身看向全城。
“秦军固西线。”
“楚军守旧井外围。”
“妖军巡伤兵营与北巷。”
“神域先锋校空。”
“敢死三营,半刻后入位。”
众将齐齐应诺。
一时间,城中号角、传令、脚步、抬木、搬石之声连成一片。
羞愧没散。
可军心,终于又拧起来了。
风凌低头,看了看手中镇岳半截骨铃。骨铃上沾着祖山旧土,雨洗不掉,反而越发发暗。
李延春从灵图中抬头,脸色忽然一变。
“少师。”
“怎么。”
“北线魔潮动了。”
风凌抬头。
北郊那边,黑雾正一点一点向两侧分开。
不是溃。
不是乱。
是有人故意让出一条路。
那条路笔直穿过荒坪余震,穿过尸堆,穿过未散的黑雨气,直直朝着葬龙坪方向延去。
管宁眼神一沉。
“这味儿不对。”
钟离霁盯着远方,声音发冷。
“不是退兵。”
“是引路。”
姬凰也望过去,玄鸟王旗在风里猎猎震响。
“请君入局?”
风凌缓缓握紧青铜古剑。
“对。”
“魔军在请风凌去葬龙坪。”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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