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589章 复我河山！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戌时三刻，卧牛岭上，静悄悄的。

    月华如瀑，泼洒在卧牛岭的山脊与官道上。

    浿水如一条银亮的绸带，在两山之间静静流淌，江面碎光浮动，将岸上的一草一木都映得清清楚楚。

    官道两旁的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很快又归于沉寂。

    忽然，大地开始震颤，官道尽头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南方碾压而来。

    渊盖苏文一马当先，长发披散在脑后，露出一张因仇恨与癫狂而扭曲的面孔。

    平壤城最后的精锐之师——五百黑甲卫和四千渊家军紧随其后，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在月下官道上蜿蜒疾行。

    铁蹄踏碎月光，溅起的碎石在道旁跳跃，整条山谷都在震颤。

    “大莫离支，前方十里，就是卧牛岭了！”

    渊家军副将——渊南鹤，催马赶上，高声禀报。

    渊盖苏文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才落回地面。

    整支骑军缓缓停住，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前方。

    月光下，官道越收越窄，没入两山之间的隘口。

    两侧山坡上生满了黑压压的松林，浓荫如墨，透不出一丝光亮。

    “渊承宗！渊镇岳！“

    渊盖苏文开口，声音沙哑。

    两名千夫长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卑下在！”

    “各带五百骑，左右散开，沿山脚搜索前进。见了异常，立即举火为号。”

    “喏！”

    不多时，两支由五百名骑兵组成的先锋军，冲出队伍，一左一右朝着卧牛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渊盖苏文端坐在马背上，缓缓闭上双眸。

    “家主，回来的人不是说……唐军只有数百骑吗？！”

    渊南鹤低声开口：

    “咱们的兵马是他们的好几倍，为何不……”

    渊盖苏文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韩莒一眼。

    “数百骑？哼！”

    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冷道：

    “溃兵之言，你也信？！简直愚蠢至极！”

    渊盖苏文略作停顿，双眼微微眯起，望向远处的卧牛岭。

    “就算是五千头猪，唐军想杀一时半刻也杀不干净！更何况，二弟麾下五千士卒皆是精锐！”

    “可结果呢，这五千精锐之师，仅有十余骑溃逃回平壤。”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渊南鹤面色一僵，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

    “末将愚钝，多谢家主教诲！”

    渊盖苏文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

    整片山谷再次安静下来。

    另一边，渊承宗与渊镇岳各领百骑，如两只张开的铁翼，沿着官道左右的山脚朝山顶进发。

    半山腰上，一处隐秘的山洞外。

    辰龙透过千里眼，将山下敌军的动向尽收眼底，随后命麾下传令兵，朝东面金壹所部的隐藏地点传递旗语，询问应对之策。

    不多时，对面传回旗语。

    辰龙看到旗语后，转而朝身侧的传令兵吩咐道：

    “放他们过去！”

    “同时给山顶的牛营正和庞将军传信——敌军先锋千余骑，兵分两路，即将通过第一道防线，请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勿使一兵一卒靠近大坝。”

    “再给下方的午马打旗语：继续埋伏，听我号令，莫要轻动。”

    传令兵领命而去。

    月光下，几面小旗在山林间无声地翻动，将命令传向远处。

    两刻钟后，卧牛岭的山顶忽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交战声。

    刀剑碰撞、弓弦震响，还有高句丽人特有的喊杀声，混着山风从高处滚落下来。

    不多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山道上飞驰而下，远远便朝山道上的骑兵军阵，嘶声高喊：

    “报——！”

    “大莫离支——山顶上有上千步卒和数百骑兵！”

    “两位将军中了埋伏，还请大莫离支速速驰援，迟了就来不及了——！”

    那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濒死的亢奋，在夜空中传得极远。

    喊完最后一句，那人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滚了几圈，再不动弹。

    此时，渊盖苏文早已从山上的喊声中，判断出镇守卧牛岭的唐军并没有携带雷火神兵，这让他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

    就在那名斥候坠马的瞬间，渊盖苏文豁然睁开双眼，冷声道：

    “渊南鹤！”

    “末将在！”

    “你领麾下黑甲卫，在此守护大王！”

    “喏！”

    渊南鹤抱拳应声，朝后方挥了挥手。

    三百黑甲卫立即翻身下马，簇拥着满脸苍白，浑身颤抖的高臧，走下官道，在树林中列阵。

    中臣秀吉见状，看了一眼身上的甲胄，又偷瞄了一眼渊盖苏文，见其并未关注自己，于是果断翻身下马，悄悄地汇入了一众黑甲卫当中。

    渊盖苏文拨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月光泼洒在那些染满尘灰的面孔上，有人喘息未定，有人惊魂未定，更多的，是在“家国沦丧”眼底已经生出悲戚之色的老卒。

    “诸位——！”

    渊盖苏文的声音高亢，在官道上滚滚传开。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那些原本弯下去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又慢慢挺了起来。

    “本官知道，这一路上，你们想了很多。”

    “同袍倒戈、忠奸难辨、王都沦陷、留在平壤的亲朋故友前途未卜……”

    “本官也知道，有人心里在问——王都沦陷，百姓遭难，我等身为高句丽将士，理应拼死守护家园，却为何要狼狈出逃？！”

    渊盖苏文勒住战马，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扫过那一张张在月光下或愤懑、或茫然、或绝望的面孔。

    他的声音没有立刻拔高，而是压得极低，低得让每个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去听。

    “本官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为何要出城！”

    渊盖苏文顿了顿，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卧牛岭的方向。

    “因为那里，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只要攻下那里，掘开堰坝，便能水淹唐军，将那些来犯之敌，统统葬入浿水！”

    渊盖苏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月光下炸开：

    “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高句丽最英勇的战士，是亲朋故友最后且最坚实的倚仗！”

    他的刀高高举起，刀身在月光下如一道冰河：

    “现在，本官只问一句——你们是要跟着本官上山夺坝，为高句丽争那一线生机；还是要跪在官道旁，等唐人的铁骑来踩碎你们的脊梁？！”

    短暂的沉默。

    随即，如山洪暴发般的怒吼在官道上炸响：

    “上山夺坝！上山夺坝！上山夺坝——！”

    “死战不退——！”

    “杀光唐人——！”

    三千余骑，几乎人人都吼了起来。

    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长枪如林，直指北方。

    渊盖苏文的那面狼头旗在月光中猎猎展开，如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狼。

    “好——！”

    渊盖苏文一夹马腹，战马长嘶：

    “全军听令！随本官杀上山去，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杀！杀！杀！！！”

    黑色的铁流滚滚向前。

    渊盖苏文一马当前，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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