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五章 奉诏诛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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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孙桐眼角余光瞥见魏长乐时,像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背直灌到脚底,一时间浑身冰冷。

    在场官绅亦都是惊骇万分。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砖地上,照得人脸上发亮,可许多人只觉得后脊梁发寒。

    魏长乐生擒右贤王、诛杀独孤弋阳,这些事情在场众人几乎都是知道。

    但却无人是亲眼所见。

    这一刻是亲眼见到魏长乐明明离孙桐有十步之遥,却在眨眼间出现在孙桐边上。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青天白日里,却如鬼魅一般。

    这样的身手,已经不是行伍之中的骁勇善战所能相提并论。

    “魏长乐,你……你要干什么?”庞景最先回过神,喉头一滚,立马出声呵斥。

    郑硅和蒋少卿也是怔在当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魏长乐,像是见了白日里走出来的厉鬼。

    “孙大人,你觉得以我的身手,能不能从这里脱身?”魏长乐抬起手,轻拍孙桐肩头。

    郑硅虽然心头惊骇,但想到自己身为钦使,此刻却也不能显出慌乱之态,损了朝廷的威仪。

    最要紧的是,魏长乐就算修为了得,但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敢动朝廷钦使一根汗毛?

    “赵大人,那上面写了什么?”郑硅竭力让自己显得临危不乱,声音放缓,目光却紧紧盯住赵朴手中的密旨。

    赵朴叹了口气,道:“钦使,且不说上面的旨意是什么,但老夫倒是觉得,魏长乐呈上的这道密旨,应该是真的。”

    郑硅脸色一沉。

    孙桐却已经厉声道:“赵大人,你可要仔细看清楚。魏长乐是朝廷的钦犯,他交出的如果是真,难道你想说我们的是伪诏?”

    话声刚落,却见魏长乐后退两步,靠近一名黑枪亲兵。

    那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虎口猛地一麻。

    魏长乐已经探手而出,夺下了那亲兵手中的长枪。

    亲兵惊呼一声。

    魏长乐夺枪过后,出手如电,手中长枪干脆利落向前刺过去。

    枪尖在日光下亮起一点寒芒,去势又直又狠,没有半分花哨。

    “噗!”

    一瞬间,长枪从孙桐的后背刺入,自前胸而出,贯穿身体。

    衣料破裂的声音极轻,可那枪尖透胸而出时带出的一线鲜血,却红得刺眼。

    孙桐身子猛地一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背后钉住,双手本能地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去。

    这一突变骇人听闻,在场所有人都是呆住。

    诛杀钦使?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孙桐低下头,看着从前胸贯出的长枪,不敢置信。

    那枪尖上还挂着一丝血线,正微微颤动。

    他勉强回过头,只见魏长乐面带微笑,也正看着他。

    那笑不张扬,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落在孙桐眼里,却比刀锋还冷。

    “你……你杀我?”孙桐嘴角鲜血溢出,兀自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你……你杀了朝廷……朝廷钦使……!”

    “赵大人既然认定我的密旨是真,那么我就只能依旨行事!”魏长乐云淡风轻。

    猛然间听到一声惊呼,却是那蒋少卿回过神来。

    他惊叫着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指着魏长乐,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郑硅瞳孔收缩,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脑壳,面色变得惨白。

    “来人,来人!”庞景也是回过神,厉声道:“快……快将钦犯拿下!”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料到魏长乐肯定会据理力争,可实在想不到,这混小子竟然当众诛杀朝廷钦使。

    这小子真是个杀神,动不动就要人命啊!

    不少人面色惨白,不知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如果说之前魏长乐在神都的所为,都是他个人所为,那么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孙桐,事态可就完全改变。

    魏长乐是朝廷的钦犯,却没有戴枷锁,而且是在河东官绅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钦使。

    这要追究起来,就已经不只是魏长乐一人之罪。

    赵朴这位节度使便是首当其冲受到牵连。

    “你疯了?”赵朴也是大惊失色,霍然起身,厉声道:“来人,绑了,将他绑了!”

    “保护大人!”下面有官员大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院内四周的黑枪甲士再无犹豫,如狼似虎从四面涌上前。

    甲叶碰撞,脚步沉重,青砖地被踏得咚咚作响。

    最靠近魏长乐的几名甲士扑上前,有人拽住了魏长乐的双臂,有人直接抱住魏长乐的腿。

    魏长乐却并无反抗,任由几人抓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绳子!”庞景见状,大声叫道:“快,绑起来,绑起来!”

    院内此刻一阵骚动。

    本来还担心魏长乐狗急跳墙,伤及无辜,但见到魏长乐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很快被绳子绑住,众人这才宽心。

    绳索一圈一圈缠上手臂,勒得衣料发皱,魏长乐仍站得笔直,既不挣扎,也不辩解,只拿眼睛看着赵朴。

    “岂有此理!”庞景也松了口气,指着魏长乐厉声道:“你连钦使都敢杀,简直……疯了,你真是疯了!”

    魏长乐却是泰然自若,看着赵朴道:“赵大人,为何要绑我?”

    这话一说,庞景都气笑了:“众目睽睽之下,杀害钦使,不绑你绑谁?”

    “大人,我是奉旨办事。”魏长乐也不理会庞景,盯着赵朴道:“你难道要抗旨?”

    他这话一说,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明白魏长乐到底是何意。

    马存珂缓缓站起身,沉声道:“赵公,魏长乐这话到底是何意?难道杀害钦使,是奉了旨意?”

    赵朴脸色凝重,盯着手中的密诏,片刻之后,终于道:“太后懿旨,钦令魏长乐为河东督军事,督河东军平定叛乱,有倒戈反叛以及与叛军苟合者,杀无赦!”

    说完,将手中的密旨丢给马存珂。

    马存珂探手接过,展开细看,脸色很快变得冷峻起来。

    “赵大人,太后命我督河东诸军事,与叛军苟合者杀无赦。”魏长乐大声道:“这几人不思皇恩,与逆贼独孤勾结,定要诛杀!”

    “假的!”郑硅立马道:“赵公,这绝非太后懿旨,定是假的。”

    赵朴叹道:“可是上面有玺印,老夫接过无数道圣旨,一眼就能确定,玺印绝非假冒。”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伪造,但……赵公想想,太后怎可能让一个黄毛孺子督河东诸军事?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绝无可能。”郑硅急得额角见汗。

    “太后睿智无比,她的决定,岂是常人能够揣测?”赵朴感慨道:“郑大人,你既说不知道他如何伪造,那就是无法证明这道密旨是假的。”

    郑硅皱眉道:“那赵公难道觉得我们带来的旨意是假?”

    “不能这么说。老夫刚才说过,对于钦使带来的旨意,也是深信不疑。”赵朴轻叹道:“老夫这辈子也没遇上此等事情。”

    马存珂已经看完密诏,抬手晃了晃,道:“郑大人先前说过,太后已经将国玺交还给天子。”

    “是!”郑硅忙道:“千真万确!”

    “你还说过,圣上和太后的意思,都是要将叛党诛灭干净。”马存珂沉声道:“如果当真如此,太后当然不可能颁下这道密诏。这道密诏说的很清楚,独孤氏作乱,南衙乃是叛军,诏令天下平定独孤之乱。如此一来,你们从神都带来的旨意和魏长乐的这道密诏完全冲突,所以其中必有一方是伪诏。”

    郑硅道:“马总管所言极是。我们三人自神都而来,亦是代表了三法司。当下的情势,诸位是愿意相信我们,还是愿意相信一个被朝廷通缉的钦犯?”

    他转视赵朴,平静道:“赵公,如果你和诸位觉得我们带来的是伪诏,现在就可以将我和蒋大人缉捕,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不错!”蒋少卿也已经缓过来,扶着椅子站起身,虽然面色惨白,却还是咬牙道:“既然敢来河东,难道我们还怕死不成?”

    下面立刻有人沉声道:“钦使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河东是刀山火海?”

    “河东六姓、太原八望和诸多官员都在这里,钦使大人却放出这样的话,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讲道理,还是另有所指?”

    蒋少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言辞不当,忙道:“诸位误会了,我……并无他意。”

    “蒋大人,你这话确实有失斟酌。”赵朴皱眉道:“河东上下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你这话一说,倒似乎将我们当成了外人。你是朝廷的钦使,来到河东,自然是好生招待。一句不怕死,却像是河东与朝廷不睦。”

    “赵公,千万不要误会。”郑硅忙道:“只是魏长乐当众诛杀了孙少尹,简直是耸人听闻。蒋大人也是因此才失言。”

    赵朴叹了口气,看向魏长乐,冷着脸道:“魏长乐,你这道密诏,是太后在宫中交给你?”

    “正是。”魏长乐道:“而且当时天子也在现场。叛军那时候已经杀入宫中,但却还没有围困神龙寺。太后和圣上都知道,重兵之下,他们无法离开皇宫,更知道一旦被叛军控制宫内后,独孤陌必然会挟天子令诸侯……!”

    “一派胡言!”郑硅怒声道。

    “钦使大人别着急,让他说话,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赵朴微笑道。

    魏长乐继续道:“太后和圣上知道独孤氏的野心,独孤作乱,就是要篡权,所以危急时刻,颁下了这道密旨,就是让我将真相公之于众。太后还说,独孤叛乱,虽然得逞一时,但天下终有众多忠臣义士,有了这道密诏,天下忠臣义士便可平定独孤之乱,恢复朝纲!”

    赵朴若有所思。

    庞景却是上前一步,大声道:“魏长乐,这只是你一人之言。”

    “大人,钦使代表的是朝廷,魏长乐诛杀钦使,罪大恶极,如果不迅速处置,罪责恐怕会由我们来承担。”一名官员高声道:“难道我们不相信朝廷,要相信魏长乐这名钦犯?如果依照魏长乐的谎言,难不成河东要与朝廷为敌?”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眉头锁起。

    众人都是明白人,事到如今,大家心中也是有数。

    现在争的已经不只是谁的诏书是真,而是河东在朝廷这种变故之中,该当如何抉择。

    大家都清楚,朝廷派来钦使,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逮捕魏长乐。

    其真正的用意,自然是要试探河东的态度。

    如果河东依照朝廷的旨意,缉捕魏长乐,将之顺利押送进京,那么就表明河东向朝廷臣服。

    如今的朝廷,是个人都知道是由独孤氏控制。

    因此臣服朝廷,几同于臣服独孤氏,默认了独孤氏操控朝堂的事实。

    可是一旦包庇魏长乐,也就等于是直接选择与独孤氏对立。

    如此一来,河东也就成了独孤氏的敌对势力。

    所以现在两道诏书谁真谁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朴如何抉择。

    赵朴坐了下去,扫视在场众官绅,目光落在魏如松身上,含笑道:“魏总管,以你之见,魏长乐的这份密诏,是真是假?”

    魏如松坐在椅子上,一直都是没吭声,稳如泰山。

    听得赵朴询问,魏如松这才起身,拱手道:“赵公,虽然魏长乐早就被逐出魏氏,但在世人眼中,他终究还是与魏氏脱不了干系。如此情势,我无论怎么说,都难以避嫌,所以……还是请诸位做论断。”

    “老魏,你越是不说,越是难以避嫌。”马存珂立刻道:“真要避嫌,那就坦然说出你的想法。”

    魏如松却是摇摇头,依然不吭声。

    “马总管,你的意思呢?”赵朴问道。

    马存珂哈哈一笑,道:“赵公,我是个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赵公比我睿智百倍,真真假假,我这种粗人看不透,赵公却是一眼看穿。反正赵公认定的,我老马肯定深信不疑。”

    众人闻言,暗想这两人果然卷在了一起。

    “其实……庞大人所言大有道理。”赵朴抬手抚须,缓缓道:“钦使是朝廷委派,不辞辛苦来到河东,很难想象他们是带着伪诏而来。倒是魏长乐,虽然言之切切,却只是一人所言……!”

    郑硅忙道:“赵公英明!”

    “诸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赵朴和颜悦色道:“情况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各抒己见!”

    庞景第一个道:“赵公,下官相信朝廷,魏长乐的所谓密诏,定然是假!”

    “下官也是这个意思。”立马有官员跟着道:“让魏长乐担任河东督军事,匪夷所思。而且我大梁立国至今,也从没设立什么督军事,太后怎可能无中生有?”

    当下又有四五名官员起身赞同。

    这些官员自然清楚,指责魏长乐的密诏是伪造,就等同于向独孤氏投诚,如此便可保住河东周全,不为独孤氏视为敌人。

    “庞大人,你凭什么就认为魏长乐的诏书是假的?”却有官员反驳道:“一直说魏长乐年纪轻轻,太后不会委以重任。可大家都知道,魏长乐担任山阴县令的时候,面对数千塔靼铁骑,毫无退缩,不但守住孤城,还给塔靼人造成重创。此外北上云州,非但没有折损大量的威仪,竟匪夷所思生擒右贤王,迫使右贤王从云州退兵。试问在场诸位,又有几人能做到?有志不在年高,撇开魏长乐是不是钦犯先不说,仅这些功绩,太后当真委以重任,那也没什么不好理解。”

    “不错,至于督军事,朝廷确实没有设立这样的官职。”又一名官员道:“可是朝廷立国后,可曾设立过监察院?一个开国都不曾设立的衙门,朝廷可以设立,那么一个官职,又有什么不能新设?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太后英明,下官倒觉得这恰恰表明太后的睿智!”

    庞景怒道:“你们要庇护朝廷的钦犯吗?”

    “庞大人,如果按照太后的密诏,魏长乐非但不是钦犯,还是平叛的督军事!”有人针锋相对。

    庞景身后一名官员冷笑道:“平叛?难道你觉得独孤大将军是叛乱?”

    此言一出,院内顿时一片死寂。

    给魏长乐辩解是一回事,可直接定论独孤氏是叛军,那可就是大事。

    众官绅胆子再大,也不敢当众说出这话。

    庞景见无人敢言,眉宇间显出得意之色,高声道:“独孤大将军勤王平乱,青史留名。魏长乐罪行累累,如今不但杀害朝廷钦使,还拿出伪诏,意图污蔑独孤大将军和平乱官兵,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古今罕见……!”

    赵朴连连点头,一脸笑容,扫视众人道:“诸位还有谁与庞大人看法相同?不如举起手,让老夫看看。”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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