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168章 归途断绝,临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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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海掉转方向,往身后那颗白色光球赶。
来时用了多久,回去便要花掉多少工夫。
四周的法则狂流迎面拍过来,每一道都撞在他身上。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了踪影,大腿根部往上,腰腹处的皮肉正化作深蓝色的光点,顺着狂流往后飘散。
覆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空了一块,能透过半透明的躯干看到后方的道海。
他不去管那些流失的本源,只把剩下的法力全聚在胸口,推着上半身往前挪。
十万里。
五万里。
一万里。
白色光球越来越大,最后占满了他的视线。界膜表面流淌的细碎符文近在咫尺,里头三千大道的运转轨迹清晰可见。
覆海伸出仅存的右手,抓向界膜。
“给老夫开!”
手掌贴上界膜外侧。
没有想象中的穿透感。界膜表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晕,一股大力顺着他的手掌顶了回来。
覆海的半截身子被弹开百丈远。
他稳住身形,顾不上胸口翻腾的气血,催动体内的大道,再次扑向界膜。
右手并指成剑,往界膜上狠狠一捅。
咔嚓。
断的不是界膜,是覆海的食指与中指。
两根手指在触碰到灰色光晕的刹那,直接碎成了蓝色光屑。
“怎么进不去?”
覆海盯着面前的光球,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出来的时候,他将自身与鸿蒙宇宙的本源锁链斩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他,身上没有半点鸿蒙宇宙的烙印。
在界膜的规则判定里,他已经不是鸿蒙宇宙的生灵,而是和外面这片道海一样的异物!
“这是老夫的家!老夫是从这里头出来的!”
覆海嘶吼着,用残缺的右臂去砸,用肩膀去撞,甚至张嘴去咬那层光幕。
界膜纹丝不动。
每撞一下,界膜表面的符文就亮一分,将他震得往后倒飞。
外围的道海法则顺势涌上来,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又一块本源。
左臂没了。
胸膛也没了。
只剩下一颗头颅,带着半截脖颈,孤零零地悬在光球外头。
真灵深处的那枚覆海道果,只剩下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裂口。
进不去。
斩断锁链是单行道。出来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想回去就有多绝望。
覆海停下了撞击,他悬在界膜外三尺处。
以前他总觉得那层灰色磨盘和赤色火海是天地设下的恶毒禁制,是为了把他们这些真圣困死在里头当养料。
直到现在,看着身后这片吞噬一切的道海,再看看面前这层死死挡住道海侵蚀的界膜。
覆海忽然全都想通了。
什么天地樊笼。
什么绝路死局。
那层界膜根本不是为了困住他们,那是一道保护壳!
鸿蒙宇宙拼着损耗本源,设下磨盘与火海,拦着不让真圣出去,是因为真圣一旦出了这个壳,在道海里根本活下去!
宇宙本能是在救他们的命,他们却把救命的墙当成了仇寇。
花了整整几百个纪元,害死了太极,抓了许多修士去填,硬生生在墙上凿了个洞钻出来送死!
“蠢货……老夫是个蠢货,乾坤也是个蠢货……”
覆海想要笑,可他的下巴已经化作光点散开了,只剩下两片嘴唇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真灵深处的道果开始崩解。
最多再过十息,他就会彻底变成道海里的一缕无主规则。
覆海转动眼珠,看着面前的界膜。
他立过誓的。
十六道真圣本源道誓还在他的真灵里挂着。
只要他把外面的消息传回去,日后谁成了超脱,就得把他复活。
在虚空里刻字会被道海抹掉,但界膜本身在抵御道海。
若是把信息直接烙在界膜外壁上呢?
死马当活马医!
覆海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引爆了真灵里仅存的覆海道果。
他不再去抵抗道海的同化,而是顺着道果崩解的劲头,将自己最后的元神、真灵,连同刚刚看到的道海景象、千万光球、化道之厄,全部揉成了一团核桃大小的暗蓝色印记。
“出来必死!速退回宇宙!界膜是护道之障,切莫……”
最后的念头裹在印记里,覆海用仅剩的半颗头颅,顶着这枚印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狠狠贴在了鸿蒙宇宙的界膜外壁上。
啵。
印记嵌进了界膜表层的符文缝隙里。
至于这道印记能撑多久,会不会被道海冲刷掉,后来人能不能看见,覆海已经管不着了。
他的头颅彻底散开,化作漫天蓝色光点,被卷入奔腾的大道狂流之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鸿蒙宇宙外,重归平静。
唯有界膜外壁的某处角落,多了一点不起眼的暗蓝色斑痕,在道海的冲刷下忽明忽暗。
……
道陨之地。
一个纪元过去。
五个纪元过去。
转眼间,距离覆海破开界膜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个纪元。
高空中的天幕安安静静,别说覆海留下的接引印记,就连当年破界时残留的那点法则波动,也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大青石上,力牧把手里盘得发亮的两颗石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仰头往天上看。
“这都十五个纪元了,覆海道友怎么还没把消息传回来?”
力牧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坐在中央的乾坤。
“乾坤道友,这都这么久了,覆海该不会是把咱们给忘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无涯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力牧一眼。
“有十六道本源道誓系在身上,他便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不了这桩因果。”
“那怎么没动静?”力牧摊开双手。
“总不能是在外头瞧见了什么好地方,自己个儿逍遥快活去了吧?”
没人接他这句玩笑话。
场中的气氛有些发闷。
紫霄老祖和寂灭道人站在一处角落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寂灭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铭和盘古。
这十五个纪元里,乾坤和无涯隔三差五就要抬头看一眼天幕,唯独这位周铭道友,从坐下那天起就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难道周铭道友早就料到覆海传不回消息?
寂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依我看,无非就三种情况。”
青莲真圣开口,打破了场中的沉默。
众人纷纷看向她。
青莲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鸿蒙宇宙之外凶险异常。”
“覆海道友刚一出去,便撞上了大恐怖,如今要么已经遭了难,要么正疲于奔命,根本腾不出手来给我们传讯。”
听到“遭了难”三个字,力牧脖子缩了一下,重新一屁股坐回青石上。
“其二。”青莲竖起第二根手指,抬头看了看高空。
“外头或许并无大碍,但界膜阻隔内外。”
“咱们当初送人出去的时候,神念回照符一过界膜便当场断绝。”
“既然里头的神念出不去,那外头的印记和传讯,多半也穿不透这层界膜,传不回咱们眼里。”
乾坤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青莲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界膜设有磨盘与火海两重截杀,对真圣本源尤为敏感。”
“覆海即便在界膜外留下本源印记,多半也会被界膜的防御机制直接磨灭。”
“那第三种呢?”盘古抱起胳膊,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无涯替青莲答了:“第三种,便是前两者皆有。”
“外头既是十死无生的绝地,界膜又断绝了所有传讯的可能。”
“覆海就算死在外头,咱们在这儿坐到天荒地老,也收不到他半个字的遗言。”
话音落下,道陨之地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紫霄老祖后背有些发凉。
不管这三种情况里头哪一种是真的,对他们这些还没出去的真圣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传不回消息,就意味着外界依然是一片未知的黑雾。
覆海用命去探路,结果探了个寂寞,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跟十五个纪元前没有任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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