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172章 百纪期满,无涯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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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芜星海深处。
内殿之中,三十六重空间禁制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厚重铁棺。
周铭盘坐在青石蒲团之上。
他的呼吸极轻,胸膛半天不见起伏一次,整个人宛如一尊坐化了亿万年的石雕。
识海最深处的无光虚空里。
鸽卵大小的灰色圆珠静静悬浮着。
周铭的神念化作亿万道细如微尘的金丝,缠绕在圆珠顶端那最后一点灰黑色的光斑上。
十个纪元的时间,悄然流逝。
那原本仅剩指甲盖缝隙大小的光斑,在周铭持之以恒的法则冲刷下,正在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融化。
然而,越是接近最底层的核心,反弹的阻力便越是顽固。
灰珠深处盘踞的那股高阶规则,仿佛察觉到了自身的消亡,开始生出一层层古老晦涩的波纹。
那些波纹并不具备攻击性,却重得惊人,每一道波纹扫过,都能震得周铭的真圣神念微微发颤。
周铭稳住道心,没有丝毫急躁。
他很清楚,这种跨越层次的炼化,拼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耐心。
二十个纪元过去。
三十个纪元过去。
五十个纪元过去。
大殿外头的荒芜星海中,盘古坐在一块悬浮的陨石上,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石刀,百无聊赖地削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古木。
武依旧站在偏殿的檐角下,背着长弓,双眼闭合,身形万年不动。
后土与太初偶尔从星海各处的阵眼巡视归来,落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上,与盘古交换一个眼神,随后便各自寻处坐下调息。
整个北境一脉,安静得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岁月在真圣的静坐中,不过是虚无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在道陨之地,光阴带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无休止的煎熬。
道陨之地。
乾坤真圣、无涯真圣、青莲真圣,各自盘坐在一座石台上。
他们的头顶上方,那片原本被覆海破开的界膜早已经愈合完毕,光溜溜的一片,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一个纪元。
十个纪元。
五十个纪元。
第八十个纪元。
自覆海离开鸿蒙宇宙那一刻算起,整整一百个纪元的光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整座道陨之地,除了阴风吹过碎石的沙沙声,再没有响起过任何声音。
没有大道传音。
没有神念印记。
高空之中安安静静,甚至连一点微弱的规则涟漪都不曾泛起。
一百个纪元的期限,在今天,彻底走完了。
石台之上,青莲真圣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的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层坚不可摧的界膜,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但在空旷的道陨之地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对面的乾坤真圣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最终攥成了拳头。
无涯真圣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脸色黑沉得吓人。
“覆海……陨落了。”
无涯真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沙哑干瘪,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用力摩擦。
乾坤真圣闭上双眼,没有反驳。
青莲真圣低垂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轻声说道:“一百个纪元了。”
“若是外界安全,以覆海真圣巅峰的修为,无论如何也能想办法留下一点信标。”
“若是他成功超脱,以超脱者的通天手段,破开这层界膜传递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今整整一百个纪元过去,毫无动静……他确实已经道陨了。”
一百个纪元前,他们还抱着几分侥幸,指望着覆海能像当年的“盘”一样,跳出樊笼之后便一举勘破超脱,然后回过头来拉他们一把。
可一百个纪元的死寂,把这最后一点念想也给磨得干干净净。
无涯真圣坐在石台上,枯瘦的脸庞绷得像一块风干的硬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天幕。
他没有说话,胸膛却在微微起伏。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从远古时代到现在,道陨之地里的真圣换了一批又一批。
五十位同道冲击超脱惨死,元初陨落,岁衍道陨,太极道陨,如今,连覆海也没了。
当初在鸿蒙宇宙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牌真圣,到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孤零零的三个。
又过了许久,无涯真圣忽然伸手按住石台边缘,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走动着,脚下的步子又急又重。
“怎么会死呢?”
“他已经离开了鸿蒙宇宙,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真圣巅峰连半句话都递不回来就化成了灰?”
无涯真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住乾坤真圣,低声吼道。
“乾坤!你说啊!外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乾坤真圣缓缓抬起头,面容苍老了许多。
“老夫上哪儿知道去?”
乾坤真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麻木。
“老夫若是知晓,当年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岁衍死在老夫面前。”
“无涯,认命吧。天地之外,根本就不是咱们能涉足的去处。”
“认命?”
无涯真圣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身子猛地往前探出半步,干枯的指头直直戳向乾坤真圣的鼻尖。
“你让老夫认命?!”
“当年五十位道友联手冲关,死得干干净净,老夫没认命!”
“岁衍道陨,太极真灵崩散,老夫也没认命!”
“咱们在这鬼地方枯坐了几百个纪元,像凡间的老农一样,一点一点从天地规则里抠生路,终于把脱离的法门推演了出来!”
“现在你跟老夫说认命?!”
无涯真圣双臂张开,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死寂的天穹,喉咙里发出尖锐的笑声。
“鸿蒙宇宙只有一座道桥,只有一个超脱名额!”
“留在这里,等待咱们的只有无休止的纪元轮转,最后像这地上的石头一样,被天地一点点磨灭道心!”
“与其在这里等死,老夫宁可去外头看一眼!”
青莲真圣站起身,走到无涯真圣身侧,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无涯道友,莫要失了心智。”
青莲真圣声音清冷,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覆海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已经死了,你现在出去,又能如何?”
“你的修为与覆海不过伯仲之间,他撑不住,你难道就能撑得住?”
“这根本不是去探路,这是去送死!”
无涯真圣一把甩开了青莲真圣的手。
“送死又如何?!”
无涯真圣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覆海死了,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不想知道吗?”
“他是被别的未知生灵吞噬的?亦或者是外界的规则根本容不下咱们的大道?!”
无涯转过身,死死盯着青莲和乾坤。
“这些事情,坐在这里猜,猜上一万个纪元也猜不出答案!”
“必须要有人再走一遭!”
“覆海走出了第一步,证明了真圣能穿过界膜!”
“老夫去走第二步,去看看界膜外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乾坤真圣坐在石台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无涯,你疯了,你明知那是必死之局。”
“老夫没疯,老夫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无涯真圣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乱的道袍,站得笔直。
他的眼神不再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乾坤,青莲,咱们活了太久了。”
“久到老夫连自己当年修道是为了什么都快忘了。”
“苟活在这天地樊笼里,看着那些后生晚辈一个个成圣,看着周铭那帮人稳如泰山,老夫心里难受!”
“覆海用他的命,替咱们证明了穿过界膜不是终点。”
“那老夫便用这条老命,去替你们看看界膜之后的死因!”
无涯真圣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如铁。
“若老夫侥幸摸到了门道,哪怕拼着神形俱灭,也会将因果送回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老夫也栽在外头了……只要你们两个,或者周铭那些后辈里头,真有人能借着咱们踩出来的尸骨超脱而去。”
“看在这两份泼天大的人情份上,那位超脱者,难道还能不将老夫复活?!”
乾坤真圣身形一震,定定地看着无涯。
青莲真圣悬在半空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听懂了无涯的意思。
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覆海押了一注,无涯要把第二注也押上去。
只要押注的人足够多,只要后头真能出一个超脱者,他们这些死在路上的先驱,就有被捞回来的希望!
沉默在道陨之地蔓延开来。
良久,乾坤真圣从石台上站起身,双膝微弯,对着无涯真圣深深打了个道揖。
“无涯道友大义,老夫……佩服。”
青莲真圣亦敛衽为礼,眼眶微红:“道友既有此心,青莲不再阻拦。”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若是今天拦下了无涯,下一个被逼到绝境去赌命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无涯真圣坦然受了这一礼,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既然说定了,那便依着当年的规矩办。”
无涯真圣抬头看向天幕,沉声说道。
“覆海走的时候,诸位道友都立誓以后超脱会复活他。”
“老夫这条命,不比覆海贱。”
“乾坤,传讯吧。”
“把周铭、盘古、力牧他们,全都叫回道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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