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第254章 慈母安堂,旧事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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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人间风雨最是无常,来时翻江倒海,去时悄无声息。

    归墟会那场席卷整个赌坛的虚无浩劫,轰轰烈烈落幕已有半载。

    昔日天地倾覆、规则碎裂、正邪死战的惨烈光景,如今回头再看,竟像是一场太过真切的大梦。梦里刀光棋影、生死对赌,醒来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夜郎府的秋,一年比一年温柔。

    院前的老桂树年年如期盛放,细碎金蕊落了满阶,风一吹,清甜的香气漫遍整座庭院,压去了数十年萦绕此地的血腥戾气、博弈肃杀。

    暮色薄软,不烈不燥。

    花痴开立在回廊之下,一身素色长衫随风轻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混迹市井、伪装痴儿、步步求生的孤童,也不是那个驰骋赌坛、杀伐果断、以一局开天平乱世的封神少年。

    三年封神,半载定道。

    他是天下公认的赌神,是重整赌坛秩序的道统宗师,是万千弟子仰仗的师门尊长,是四海江湖俯首的共主。

    可褪去所有盛名枷锁、封神荣光,此刻的花痴开,不过是一个守着母亲、陪着妻儿、安享烟火寻常的寻常人。

    红袖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缓步从穿堂走过,裙摆轻扫青石,不带半分声响。

    “站在这里吹风,不怕着凉?”

    她声音温软,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历经爱恨纠葛、生死风波,昔日明艳果敢的江湖女子,如今眉眼尽是温婉从容,却依旧藏着不输男儿的通透坚韧。

    花痴开回头,眼底无半分江湖凌厉,只剩浅浅暖意:“看看院子,好久没这般静了。”

    是真的静。

    往前二十余年,夜郎府从未有过一日真正安宁。

    幼时是严苛炼狱,晨昏皆是熬煞淬炼、千算苦功,稍有差池便是皮肉之苦、心智之磨。少年时是暗流涌动,各方探子、江湖势力、天局眼线层出不穷,步步皆局,日日惊心。成年后是烽火连绵,复仇之路血染衣襟,弈天棋局颠覆山河,归墟浩劫毁灭众生。

    一辈子都在博弈,一辈子都在破局,一辈子都在输赢生死里挣扎浮沉。

    直到今日,尘埃彻底落定。

    红袖将银耳羹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娘在安堂坐了半个时辰了,今日兴致好,翻出了你爹当年的旧物。”

    花痴开指尖微顿。

    心头一瞬微动,说不清是酸涩,是怀念,还是终于释然的安稳。

    父亲花千手。

    这个名字,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是他两岁懵懂之时,血染赌桌、含冤而死的执念源头;是他半生苦修、半生厮杀、踏遍江湖、颠覆黑暗的唯一初衷;是他无数个深夜煎熬、绝境撑住的全部底气。

    从小到大,他听遍了江湖关于赌圣的传说。

    世人说花千手,仁侠无双,赌术通天,心怀苍生,不屑权谋,是百年难遇的正道宗师。

    可世人不知,这位名扬天下的赌圣,也是一个寻常丈夫、一个牵挂幼子的寻常父亲。

    安堂位于夜郎府西侧,清净雅致,背山向阳,本是夜郎七早年静养的居所,后来便留给了菊英娥安度余生。

    院中种着两株青竹,几株秋菊,干净素朴,一如如今菊英娥的心境。

    两人并肩缓步走去,步履轻缓,不疾不徐。

    一路走来,风雨同舟,从赌坊初遇的试探隔阂,到爱恨两难的内心挣扎,从生死与共的沙场并肩,到盛世安稳的岁岁相守。

    所有轰轰烈烈,终究归于细水长流。

    安堂木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屋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清淡宁神,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菊英娥一身素雅布衣,端坐窗前木榻之上,鬓角微染霜色,眉眼却温润透亮,不见半分沧桑愁苦。

    半生孤苦隐忍,半生血海浮沉,如今终于熬得云开雾散,万事安然。

    她身前的红木案几上,整齐摊着几样旧物。

    一方磨得温润的白玉骰盅,纹路古朴,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光滑透亮;一副旧制骨牌,色泽暗沉,却是完好无损,历经数十年依旧规整;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封面上无一字落款,纸页微微卷边,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皆是花千手的遗物。

    二十年前血案骤起,仓促乱世,能留存下来的东西寥寥无几。当年菊英娥连夜托孤,亡命追查,万般奔走,拼尽全力,才护住了这几样念想。

    二十年颠沛流离,二十年隐忍蛰伏,这些旧物,她从不轻易示人,也极少翻看。

    每一次触碰,都是揭开一次旧伤,重历一次夫死子离、家破人亡的绝望。

    如今世道太平,冤屈得雪,仇人尽伏,江山安稳,儿女周全。

    心底深埋的伤疤,终于不再流血疼痛,只剩淡淡温凉的怀念。

    “来了。”

    菊英娥抬眸,看见二人,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没有江湖杀伐的沉重,没有血海深仇的阴郁,只有寻常母亲的慈祥安然。

    花痴开走上前,轻声唤道:“娘。”

    “坐吧。”菊英娥抬手示意,目光落回案几旧物之上,轻轻叹息一声,“人老了,就爱翻些旧东西,念些旧事,你们莫要笑话我。”

    红袖浅笑道:“母子家常,本就是世间最温柔的事,何来笑话一说。”

    菊英娥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本线装小册子,动作轻柔至极,像是怕惊扰了旧时光里的故人。

    “这是你爹年轻时随手记下的赌道心得,不是什么绝世秘籍,不传之秘。”

    “里头没有千术诡诈,没有算计心机,没有杀伐手段。”

    “写的都是他行走江湖数十年,最质朴、最本真的道理。”

    花痴开俯身,轻轻拿起那本小册子。

    纸页粗糙,笔墨陈旧,岁月斑驳。

    翻开第一页,寥寥数语,字迹清俊端正,风骨凛然,一如世人所知的花千手,坦荡仁侠,心怀正道。

    ——赌术者,非争输赢,非夺名利,非谋富贵,非弄权谋。

    ——博弈之道,修心为先,修术为次。心正,则局正;心邪,则局邪。

    ——人可输局,不可输心;可败输赢,不可败风骨。

    短短数行字,朴实无华,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大话,却道尽了老一代赌圣一生的坚守。

    花痴开静静看着,眼底微微发热。

    他这一生,学尽天下千术,阅遍世间棋局,破过天道诡局,逆过虚无邪道,战过世间最强对手。

    夜郎七教他千手万变、熬煞心经,教他立身之骨、隐忍之韧。

    他自己悟透痴道真谛,以痴破万法,以心逆天道,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人道赌途。

    可直到此刻翻看父亲的手记,才恍然懂得。

    自己穷尽半生厮杀、半生悟道,拼尽全力守护的道,原来早在数十年前,便被父亲简简单单写在纸页之上。

    一脉相承,初心不改。

    花千手的道,是仁侠正道,是人间善意,是不欺本心、不负苍生。

    花痴开的道,是痴心守道,是守护人间,是不畏黑暗、不负初心。

    父子二人,相隔二十年风雨,历经两代江湖浮沉,终究殊途同归。

    “你爹这一生,太耿直,太心软。”

    菊英娥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悲无喜,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当年弈天会招揽天下顶尖赌徒,欲以天道统御江湖,凌驾众生,俯瞰人间。多少赌坛宗师趋之若鹜,以求登顶天道,万古留名。”

    “唯独你爹,断然拒绝。”

    “弈天会主夜郎八,惜才至极,数次亲自邀约,许他高位、许他权柄、许他无上博弈资格。”

    “旁人皆以为他愚笨,不知顺势而为,不懂趋利避害。”

    “可我知晓,他不是不懂,是不愿。”

    花痴开凝神细听。

    这些旧事,过往皆是碎片伏笔,如今终于从母亲口中,得见全貌。

    “夜郎八的天道,太冷,太绝,太无情。”

    菊英娥眸光悠远,望向窗外安然秋光。

    “他视众生为棋子,视输赢为天命,视人间悲欢为蝼蚁尘埃。天道无情,博弈无心,输赢无义,为了所谓的大道规则,可以随意碾碎苍生,牺牲无辜。”

    “你爹说,赌道扎根人间,博弈源于人心。脱离人间烟火,抛弃善恶情义,那便不是道,是魔。”

    一语落定,振聋发聩。

    花痴开心头巨震。

    原来三十年前的恩怨根源,从来不是权力纷争、名利纠葛。

    是道统之争,是人心之争,是天道无情与人道有情的终极对峙。

    花千手不愿臣服冰冷天道,不愿舍弃人间情义,不愿沦为弈天会无情棋局的棋子。

    所以,他被定为异端,被视作阻碍,被天局围杀,被江湖辜负。

    一腔仁侠骨,落得血染赌桌、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红袖静静立在一旁,轻声开口:“所以,天局从一开始,就是弈天会筛选棋子、清扫异己的工具。”

    “是。”

    菊英娥缓缓点头。

    “天局本就是夜郎八一手培植的黑暗利刃,用来清洗赌坛不听号令之人,磨灭人间正道,为他的大一统天道铺路。”

    “你爹不肯归顺,便是第一个必须铲除的障碍。”

    “司马空的诡算,屠万仞的煞性,一众高手的合围,皆为弈天会暗中授意。”

    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至此,全盘明朗。

    所有迷雾散尽,所有伏笔落地,所有冤屈昭然。

    花痴开指尖攥紧小册子,心底积压二十年的沉郁,彻底释然。

    他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仇人,而是放下了执念。

    夜郎八执念天道,弃情弃义,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半生孤锁、遗憾落幕。

    司马空机关算尽,一生诡诈,终输人心。

    屠万仞一生好杀,执念胜负,终败于坚韧。

    所有执迷不悟者,皆败给了自己的道。

    而他花痴开,守住了父亲的仁侠,守住了师父的教诲,守住了自己的痴心,守住了人间正道。

    他赢的,从来不是赌局,是人心,是道义,是苍生。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般执拗。”

    菊英娥微微一笑,眼底含着岁月温柔。

    “他与夜郎八一母双生,同源同脉,同修顶级赌道,天赋不分伯仲。”

    “可兄弟二人,心性截然相反。”

    “夜郎八求天道独尊,俯瞰众生,无情无念。”

    “夜郎七守人间情义,重恩重责,心软有情。”

    “三十年前,兄弟彻底决裂。夜郎八为大道弃亲情,囚亲兄,造黑暗,乱江湖。”

    “你师父为情义弃前程,守花家,护幼孤,隐于暗处隐忍三十年。”

    “兄弟二人,一念之差,一生殊途。”

    花痴开默然。

    原来师父半生孤锁、半生隐忍、半生避世,从来不是惧战,不是无能。

    是骨肉两难,是情义难全,是不愿手足相残,却又绝不苟同邪道。

    三十年囚禁,三十年隐忍,三十年看着黑暗横行、江湖沉沦。

    其中煎熬痛苦,无人能懂。

    所幸,一切皆已落幕。

    弈天会解散,天道霸权崩塌,归墟虚无覆灭,黑暗彻底肃清。

    夜郎七半生苦难,终得解脱,归隐山林,安享余年。

    “师父近日在后山竹舍静养,心境通透,再无半分郁结。”花痴开轻声道。

    “这便最好。”菊英娥颔首,“人这一生,输赢都是虚的,心安,才是真圆满。”

    她说着,伸手拿起那方白玉骰盅,轻轻摩挲。

    “你爹当年常说,骰子六面,正反输赢,看似天命注定,实则人心自选。”

    “世间从无定数的天命,只有不肯低头的人心。”

    “你两岁那年,他临走之前,拿着这骰盅,跟我说过一句话。”

    花痴开抬眸,静静聆听。

    时隔二十年,终于能亲耳听见,父亲临终前的遗言。

    菊英娥眼底泛起浅浅水光,却始终笑意安然。

    “他说,我一生赌遍天下,赢过无数高手,挣过赫赫盛名,从未输过一局本心。”

    “唯独赌这人间公道,赌这江湖清明,我输了。”

    “可我不信天道无情,不信正义泯灭。”

    “若我有子,愿他不必赌术通天,不必名扬天下,不必背负血海深仇。”

    “唯愿他,生在太平人间,活在烟火寻常,一生安稳,一世安然。”

    话音落下,安堂之内,寂静无声。

    秋风穿窗,温柔拂过,吹动泛黄纸页,吹动半生浮沉。

    花痴开喉间微涩,眼眶温热。

    原来父亲穷尽一生所求,从不是后代封神称霸,不是血海复仇。

    只是他一生未曾得到的安稳寻常。

    半生厮杀,半生封神,他拼尽一切,终结黑暗,平定乱世,重塑道统。

    到头来,终是圆了父亲最后的期许。

    他替父亲,赢回了人间公道,赢回了江湖清明,赢回了岁岁太平。

    红袖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无声慰藉。

    她懂他所有的心酸,所有的释然,所有无人言说的深情。

    菊英娥看着眼前儿女双全、岁岁安稳的模样,眉眼温柔,满心慰藉。

    “如今看来,他的心愿,终究是成了。”

    “他未走完的正道,你替他走完了。”

    “他未看见的太平,你替他看见了。”

    “他未得到的安稳,你替他守住了。”

    二十载血海沉冤,二十载风雨浮沉。

    两代人的坚守,两代人的执念,两代人的负重前行。

    终换得,山河无恙,旧事安然,人间清平。

    花痴开缓缓躬身,对着案几上的旧物,深深一揖。

    这一拜,敬父亲一生仁侠,一生坦荡,一生赤诚。

    这一拜,敬半生执念,半生风雨,半生不负。

    这一拜,敬过往落幕,旧事尘封,岁岁安宁。

    礼毕,他直起身,眼底再无半分阴霾,澄澈通透,温润从容。

    “爹的道,我守住了。”

    简单七个字,轻如晚风,重如山河。

    菊英娥轻轻点头,眼底泪水终是悄然滑落,却笑得无比安然。

    数十年心酸苦楚,数十年隐忍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屋内檀香袅袅,秋光温柔,旧物安然,亲人在侧。

    窗外桂香满庭,山河静好,岁月绵长。

    红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落定:

    “从前江湖多风雨,步步惊心,局局夺命。”

    “往后余生,只有烟火,只有温柔,只有岁岁情深,阖家安宁。”

    花痴开侧目望向身边妻子,望向安然静坐的母亲,望向满院温柔秋色。

    半生痴狂博弈,半生踏碎黑暗。

    他曾以身为棋,以命为赌,逆改天命,平定乾坤。

    如今棋收局落,风波尽散。

    天下无局可破,无险可闯,无仇可报,无道可争。

    唯余慈母安堂,旧事安然,佳人相伴,岁月温柔,岁岁长安。

    人间最好的圆满,大抵如是。

    (本章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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