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风起青萍(第01–60章) 第127章:纸鹤金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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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哐!”
像砸钟。
铁条刀背砸在陶土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人俑被砸得往后一个趔趄,胸口的陶土裂出几道细纹,但没有碎。霍斩蛟不等它站稳,第二下又砸了下去,砸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哐!”
“哐!”
“哐!”
三下。陶土胸甲终于承受不住,像蛋壳一样碎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里没有血肉,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那光芒的核心是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红宝石,内里有浓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血晶。
霍斩蛟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枚血晶里映着一幅画面,虽然模模糊糊的,但他看清楚了——是一个人。一个女人。躺在透明的冰棺里,双手交叠在胸口,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脸上和手背上都覆着细细的白毛,不是人类的汗毛,是狼的绒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笑。
赫兰·银灯。
霍斩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狼。银灯正站在沈砚侧后方,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正环顾四周防止有人俑偷袭。她活生生地站着。可血晶里映着的那个她,却躺在冰棺里,生死不知。
“这他妈的……”霍斩蛟来不及多想,铁条刀背对准血晶狠狠砸了下去!
血晶碎了。
像砸碎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球。“咔嚓”一声脆响,晶石裂成七八瓣,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不是血,是一种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黏稠液体。液体溅到地面上的瞬间就蒸发了,化成一缕灰白色的烟,带着腥甜的腐臭味。
人俑僵住了。
胸口被砸穿的那具人俑像是突然被断了电,浑身关节“咔咔咔”地锁死,然后从脚底开始往上崩解。陶土碎裂剥落,甲胄散架,不到三息工夫,一具七尺高的人俑就碎成了一地的陶渣子和锈铁片。
陶渣堆里,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白毛飘出来。
纯白色的狼毫。
刚接触到空气,那根狼毫就“噗”地一声燃烧了起来。火焰是透明的,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空气在火焰周围扭曲了一下。燃烧只持续了一息,狼嚎就化成了灰烬,什么也没留下。但那一瞬间,站在不远处的白狼忽然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霍斩蛟砸碎人俑的地方。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月华的清冽,雪原的干净,还有一点点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妖力残留。
“你……砸碎了什么?”银灯的声音有点发抖。
“血晶。”霍斩蛟又砸碎了第二具人俑的胸口,同样的血晶,同样的白毛,同样的自燃,“每一具人俑里都有一颗血晶。每一颗血晶里都映着你躺在冰棺里的样子。”
银灯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很小的时候,是阿妈跟她说过的。草原上有一种禁术,把活人的一缕毛发封进血晶,再把血晶埋进俑身,那这个人就永远逃不出施术者的手掌心。不管跑到天涯海角,迟早有一天会回到血晶里,被封进冰棺,成为永恒的“狼神祭品”。
她阿爸——赤焰可汗,正在找她。
用这种禁术来找她。
“别发呆!”沈砚吼了一声,一剑挑飞一只逼近银灯背后的人俑,“等打完再聊!霍斩蛟你砸快点!上百具呢,你一具一具砸,要砸到明年去!”
霍斩蛟已经砸疯了。他找到了破绽,跟开了挂似的,铁条舞得跟风车一样,刀背专挑人俑胸口招呼。一砸一个准,一砸碎一片。晒谷场上碎陶渣子铺了一地,灰白色的烟雾到处弥漫,腥甜味浓得呛人。
沈砚看着满地的碎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对劲。
太简单了。李烬费这么大功夫炼出来的活人俑军团,就被霍斩蛟拿铁条刀背当核桃砸着玩?这要是让李烬知道了,怕不是要从陇西跳起来骂娘。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
那些被砸碎的人俑残骸开始动了。不是重新组装,是融化了。碎陶渣子跟遇了热的蜡一样融化成泥浆,灰红色的泥浆在地上流淌,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上百具人俑融化成的泥浆汇成一条河流,流进了晒谷场中央那个鼎形图案里。
金鼎吸干了泥浆。
然后它亮了。
整个三丈见方的鼎形图案从地面上升了起来!不是光影效果,是实质化的金鼎从图案里“长”了出来!三足两耳,鼎身古朴厚重,表面浮凸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金液浇铸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像活的。
唯独鼎腹那块空缺是空的。
空得让人心慌。
金鼎升到半人高的时候停住了。鼎口里冒出一道光柱,金光璀璨,直冲云霄。光柱穿透了鸦群的黑云,在夜空中刺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金鼎上,照在鼎腹那块空缺上,照在苏清晏心口上。
苏清晏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嘴唇在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山……河……鼎……在……叫……我。”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朝金鼎飘了过去!
不是走。是飘。双脚离地半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径直飘向那只金鼎。沈砚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就被弹开了,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震退了三四步。
“苏清晏!”
她听不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鼎腹那块空缺,手按在心口上,脸上的表情在剧烈地变幻。茫然、惊恐、眷恋、痛苦、释然——几十种情绪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脸上交替出现,快得让人看不清哪一种是真哪一种是假。
然后她停在了金鼎面前。
抬手。
按在了鼎腹的空缺处。
金光炸开!
沈砚被那道光刺得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金鼎已经消失了。苏清晏跪在晒谷场中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左手还按在心口,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刻着半个字。只剩下半个,另一半在断口处被齐齐掰掉了。但沈砚认得那半个字。
“鼎”。
山河鼎的碎片。
顾雪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苏清晏手里那块碎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完犊子了。”他哑着嗓子说,“山河鼎现世了。谢无咎在旧京布置了两百年的局,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了一眼沈砚左手的烙印。
那烙印在金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了。不是被压制了,是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停止了咆哮,转而开始全神贯注地定位。烙印不再往外释放灼烧,而是往回收缩,缩成一团暗红色的光斑,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然后那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沈砚感觉自己的左手不听使唤了。五指自己弯曲起来,一根一根地握成了拳头。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掰不开。更恐怖的是,那只拳头正在慢慢抬起来,食指自己弹出,指向了旧京御街的方向。
指路。
不是给他指路。
是给谢无咎指路。
他的左手正在变成谢无咎的导航仪。
“快走!”沈砚一把拽起苏清晏,把她的手攥得死紧,“碎片的事路上再说!谢无咎的鸦群马上就知道我们在哪了——”
话还没说完,苏清晏手里的青铜碎片忽然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
眼神还是空白的。嘴巴却自己动了。
“御街下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活的。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鼎腹重圆。”
她攥紧了碎片,青铜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融进土里,然后土里就冒出一根细小的、银白色的草芽。
草芽见风就长。
三息之内,晒谷场上长满了一片银白色的草地。每一根草叶都散发着淡淡的星光,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朝御街的方向招手。
温晚舟蹲下来,摘了一根草叶放在手心里。草叶瞬间融化,变成了液态的银光,从她指缝里漏下去。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星辉草。”她的声音在发抖,“天机门用来标记龙脉走向的灵草,在龙气最浓的地方才会生长。这片草长得这么疯……”
她看向御街的方向。
“御街底下的龙脉残根,醒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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