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708章 铁脊山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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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天授十四年四月十五,太极宫两仪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檀木长案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皇太孙李易披着墨色绣金蟒纹常服,手中朱笔悬在《铁脊山四号高炉点火筹备细则》奏章上方,笔尖的朱砂将滴未滴。
苏定方立在殿下,百骑司的密报已化作他眼底深潭的涟漪:“殿下,王珪昨夜密会博陵崔氏家主崔琰、荥阳郑氏郑元璹于醉仙阁天字三号厢房,拂菻商人阿罗本扮作胡姬乐师混入,这是暗桩记录的对话全文。”
李易接过那卷用密写药水显影的桑皮纸,目光扫过那些蝇头小楷——“四号高炉若成,铁价必跌三成,我崔氏河北三十六处冶铁作坊将尽数关门”、“郑氏漕运船队三月已停运七成,铁路货运价仅为漕运三成”、“王公所言极是,须在四月廿八前动手,某已联络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共筹死士三百,可烧铁脊山煤场”。
“三百死士。”李易轻嗤一声,朱笔终于落下,在奏章“四月廿八午时三刻吉时点火”旁批注“改为四月廿五卯时初刻,增调岭南水师陆战队三千人协防,格物院爆破司在煤场、矿道预设触发式苦味酸炸药陷阱”,字迹凌厉如刀锋,“让他们来。”
“殿下,是否先抓人?”苏定方压低声音,“刑部大牢尚有空室二十七间。”
“不。”李易起身走向殿侧那座覆盖整面墙壁的帝国沙盘,沙盘上铁路线已如血脉般贯穿南北,岭南至安西的万里铁道主干线仅剩剑南道三百里隧洞未通,“世家扎根百年,拔起一棵,泥里还藏着十颗种子。让他们把死士派出来,让铁脊山的钢水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他指尖轻点沙盘上铁脊山的位置,那里已插上一面赤底金龙的三角小旗:“传令墨衡,四号高炉所有耐火砖全部改用刚试制成功的铬镁砖,炉温可再提两百摄氏度。再令格物院冶金司,高炉点火同步试验顶吹转炉炼钢法,本王要第一批钢就直接轧出三十毫米厚的装甲钢板。”
“装甲钢板?”苏定方一怔。
“给‘定远号’同级舰用的。”李易转身,晨曦映亮他眼中那片属于工业时代的寒光,“冯盎从南洋送来情报,佛郎机远征舰队主力是五十艘三级战列舰,最大的‘圣菲利佩号’排水量两千八百吨,侧舷橡木厚度两尺。我们四号高炉年产钢五十万吨,足够造一百艘万吨铁甲舰。但战舰要时间,眼下最急的是——”
他抽出沙盘下方暗格里的卷轴,哗啦一声展开,那是一幅标注着红蓝箭头的南洋海图:“刘仁轨的南洋特混舰队只有四艘铁甲舰、十二艘雷击艇,要控制从马六甲到锡兰的三千里航道,兵力捉襟见肘。所以四号高炉出的第一批钢,不造新舰,改造这个。”
卷轴末端滑出数张工笔细绘的图纸,苏定方凝目看去: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船型,长不过三十丈,宽仅四丈,船身低矮如梭,甲板上无桅无帆,只见两根烟囱、一座封闭式炮塔,炮塔上伸出的不是传统舰炮,而是三根并列的金属管。
“格物院兵器司新设计的‘暴雨级’浅水重炮艇。”李易指尖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排水量四百吨,吃水六尺,双蒸汽机驱动航速二十二节。主武器是这座三联装七十六毫米速射炮,采用定装式苦味酸爆破弹,射速每分钟三十发。副武器是船艏两具四百毫米鱼雷发射管,配触发式磁引信鱼雷。”
苏定方倒吸一口凉气:“每分钟三十发?现有后膛舰炮最快不过每分钟五发……”
“用的是格物院刚突破的管退式液压制退复进机,炮身后退时自动抽壳、装弹、闭锁,炮手只需不断往输弹机里送炮弹。”李易翻到下一页,“这种艇专为南洋岛礁密布、水道狭窄的环境设计,吃水浅能驶入大舰进不了的港湾,航速快可追上海盗帆船,火力密度足以在一刻钟内打光一艘三级战列舰的水线装甲。最关键的是——”
他抬头,眼中闪过精光:“铁脊山轧钢车间现在就能量产六毫米船用钢板,这种艇的装甲只需要覆盖轮机舱和弹药库,全船用钢不过八十吨。四号高炉点火后,一个月能造三十艘。三个月内,我要让南洋每一条水道都有这种艇巡逻,让十字航海公会的残部看见烟囱就腿软。”
苏定方胸中豪气骤生,抱拳道:“臣这就去传令!另,百骑司已查明王珪等人雇佣的死士来源,多是河北、山南的流民,被世家以‘铁路占田、断绝生计’煽动。是否要张贴安民告示……”
“不必。”李易走回长案,抽出一份空白奏折,提笔疾书,“流民为何成流民?因为世家兼并土地,因为旧式农作养不活人口。你看这个。”
他从案底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是十几穗颗粒饱满的稻谷,穗长竟达九寸,谷粒金黄饱满近乎透明:“格物院农学司在岭南试种的第三季杂交稻,亩产已达八石。去年在江南东道推广五十万亩,多收的粮食够养活二十万人。可这些粮食进了世家的粮仓,粮价却被他们联手压到斗米十文,农民种得越多反而越穷。”
苏定方沉默。他出身寒门,太明白这种盘剥。
“所以安民告示没用。”李易将那几穗稻谷轻轻放回木匣,“得让流民有活路。传令工部,铁脊山二期扩产需要矿工三万、轧钢工八千、铁路护路队两万,全部从河北、山南流民中招募,日薪一百文,包食宿,干满三年授永业田五亩。再令各道铁路局,所有车站设招工处,流民凭籍贯证明可直接上车,路费由皇家内库垫付。”
他笔下奏折已写满大半:“至于那些被世家煽动、已沦为死士的……”朱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暗红,“让铁脊山防卫指挥使周世清处置。记住,只诛首恶,胁从者若降,送去吕宋铜矿劳改五年可抵死罪。”
“臣遵旨!”
苏定方退下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通报声未落,一道明黄身影已跨进殿门。
李世民披着玄色大氅,面色有些苍白,但双目依旧锐利如鹰。
他摆手免了李易的礼,径直走到沙盘前,凝视着铁脊山那面小旗。
“皇爷爷怎么来了?”李易上前搀扶,“孙太医说您需静养。”
“静养?”李世民咳了两声,手指却稳稳点在南洋海图上,“佛郎机五十艘战列舰已过锡兰,刘仁轨的战报朕看了,四艘对五十艘,你让他怎么打?朕躺得住?”
李易扶他坐下,斟了杯参茶:“所以孙儿将四号高炉点火提前了三天。第一批钢就造浅水重炮艇,三个月内南洋会有三十艘,每艘配三联装速射炮,射程五里,射速每分钟三十发。佛郎机战列舰侧舷齐射一次要准备半刻钟,这半刻钟够我们的炮艇倾泻九百发爆破弹。”
李世民盯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李易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弹壳,放在案上,“格物院火药司新改良的苦味酸炸药,爆速每秒七千米,是黑火药的八倍。配上速射炮,一门炮的火力相当于过去一个炮兵团。皇爷爷,这不是船与船的对抗,是工业体系对农耕文明的碾压。”
他展开另一卷图纸:“更何况,我们真正的杀手锏不是炮艇,是这个。”
图纸上是一座怪异的堡垒式建筑,呈六角星形,外墙厚达一丈,遍布射击孔。
建筑中央矗立着三根极高的铁架,铁架顶端挂着蛛网般的金属线。
“南洋电报中继站兼海岸炮台。”李易解释,“铁脊山产的三十毫米装甲钢板做外墙,基座灌两丈厚混凝土。内部设电报总机房,通过地下电缆连接各灯塔、哨站。顶上的铁架是大型无线电发报天线,天气好时可直接与广州电报局联络,通讯距离一千五百里。”
他手指滑向炮台外围的六个凸出部:“每个角设一座双联装一百五十二毫米岸防炮,炮身带液压俯仰机构,射界覆盖海面一百二十度。炮弹用延时引信,可在敌舰水线处爆炸。这样的炮台,计划在镇海城、狮子城、吕宋马尼拉湾各建一座,形成三角防御体系。佛郎机舰队若来,先要面对三十六门重炮的交叉火力。”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参茶的热气在他眼前袅袅升起。
终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易儿,这些图纸、这些数字……你从何处得来?”
殿内骤然寂静。
李易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波澜不惊:“格物院三千学子日夜演算、试验所得。墨衡去年带人验算速射炮的制退复进机,用坏的算筹能堆满三间屋子。金沙江大桥的液压缓冲基座试验了七十多次才成。皇爷爷,这不是天授,这是千万次失败堆出来的。”
李世民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许久,他缓缓点头:“朕老了,但眼睛还没花。你做的这些事,件件利在千秋。那些世家骂你‘奇技淫巧’‘动摇国本’,是因为你断了他们吸血的根。朕若年轻二十岁……”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李易急忙为他抚背。
咳声渐止时,李世民袖口已染上一点暗红。
他不动声色地掩住,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塞进李易手中。
“这是朕的密旨。”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重如千钧,“若朕忽然不起,齐王必反,五姓七望必乱。这旨意已盖了传国玉玺,授你全权调动十六卫、节制天下兵马。百骑司的暗桩名单在苏定方那里,他只听你的。”
李易指尖发颤:“皇爷爷!”
“听朕说完。”李世民握住他的手,那只曾开疆拓土、执掌乾坤的手,如今已枯瘦见骨,“新政不能停。铁路要修到安西都护府,电报要通到每一个县,铁甲舰要航遍四海。这天下,朕交给你了。”
他起身,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扬起,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四月廿五,朕亲赴铁脊山,看四号高炉点火。朕要告诉天下人——皇帝站在太孙这边。”
言罢,他大步离去,不曾回头。
李易站在原地,手中那卷密旨滚烫。他展开帛书,朱砂御笔赫然在目:“皇太孙李易,国之柱石,朕若有不豫,即摄军国事,文武百官皆听调遣,违者以谋逆论。”
他缓缓卷起帛书,望向殿外长安的万家灯火。
蒸汽机的轰鸣隐约从城西铁路货站传来,电报局的铃声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这是一个挣扎着蜕变的时代,旧世界的幽灵还在暗处嘶吼,但新世界的曙光已刺破铁脊山巅的晨雾。
“来人。”他声音平静如铁。
当值太监躬身入内。
“传令:三日后卯时,本王移驾铁脊山。令沿途所有列车为专列让道,京师至铁脊山八百七十里铁路,限六个时辰抵达。”
“再传密令给铁脊山防卫指挥使周世清:四月廿四子时起,铁脊山全域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工匠、矿工、驻军逐一核验身份,陌生人等一律暂押。格物院爆破司在矿区预设的炸药陷阱,今夜全部布设完毕。”
太监领命疾退。
李易走到殿外廊下,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寒意。
他抬头望向星空,那些星辰在千年后依旧如故,但脚下的土地已因他而改变轨迹。
“工业革命……”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才刚刚开始。”
远在千里之外的铁脊山,墨衡正站在即将完工的四号高炉下。
这座巨炉高十五丈,通体用铬镁砖砌成,炉膛容积是前三座高炉总和的两倍。
三十六座蓄热式热风炉环绕在侧,粗大的铸铁管道如巨蟒盘绕,蒸汽机的轰鸣震得脚下大地微颤。
炉长周世清快步跑来,满脸煤灰也掩不住兴奋:“监正!最后一车铬矿到了!炉温已升到一千三百度,随时可以投料!”
墨衡仰头望着高炉顶端那圈即将喷吐钢火的出铁口,扶了扶眼镜:“再检查一遍所有阀门。殿下传令,点火提前到四月廿五卯时,陛下要亲临。”
周世清倒吸一口气:“陛、陛下要来?那安保……”
“所以更容不得半点差错。”墨衡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到某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式,“按殿下给的图纸,这次要炼的不是普通碳钢,是含铬百分之十三的不锈钢。铬矿熔点高,必须把炉温提到一千五百度,普通耐火砖撑不住,所以才全换铬镁砖。”
他合上笔记,眼中闪过狂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种钢永不生锈,可做舰船外壳、化工管道、手术器械……这是真正的神铁!”
话音刚落,山脚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铃声。
那是警戒哨的示警——三短一长,代表有不明身份者接近矿区。
周世清脸色一变,抓起腰间的警哨就要吹。墨衡按住他:“别慌。按预案来。”
他走到高炉旁的观测台,掀开一块防雨布,下面竟是一台带有镜筒的仪器。
这是格物院光学司仿制的三公里测距仪,镜筒对准山下矿道入口。
月光下,数十道黑影正沿着矿车轨道潜行。
他们身着黑衣,行动迅捷,手中兵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墨衡冷静地报出数据:“方位东偏南十七度,距离两里半,人数约五十。传令:矿区探照灯准备,蒸汽水炮车就位,护卫队全部上后膛步枪,听我号令。”
周世清飞奔传令。
片刻后,矿区十二座十丈高的木架上,巨大的乙炔探照灯同时点亮。
炽白的光柱如利剑刺破夜幕,瞬间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黑影们猝不及防,暴露在光柱中。
为首者嘶吼一声,挥舞长刀扑向最近的一座探照灯架。
“水炮车,放!”墨衡下令。
矿区边缘,六辆怪异的车辆喷出怒吼。
那是格物院机械司设计的蒸汽动力高压水炮车,锅炉驱动活塞泵,能将水加压到每平方寸三百斤,通过铜制炮管射出——射程百步,水柱粗如人腰。
六道水龙轰然撞入人群!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前排十余人掀飞,撞在矿车轨道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后阵的黑衣人试图散开,但探照灯紧追不放,水炮车调整角度持续喷射。
“护卫队,自由射击!”周世清举起步枪。
砰!砰!砰!
排枪声炸响。
装备了格物院量产的后膛定装步枪的护卫队,射击速度是旧式火绳枪的五倍。
弹雨泼洒过去,黑衣人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试图扔出火油罐,但水炮车立即转向,高压水柱精准地将火油冲散、稀释。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五十余名黑衣人,死二十一,伤二十九,无一人逃脱。
墨衡走下观测台,周世清已押着一个受伤的俘虏过来。那人腹部中弹,满脸血污,却仍恶狠狠瞪着墨衡。
“谁派你们来的?”墨衡问。
俘虏啐了一口血沫:“狗官!铁路断了老子活路,老子烧了这邪炉,让天下人都饿死!”
周世清怒极,拔刀就要砍。墨衡抬手制止,蹲下身直视俘虏的眼睛:“你是河北沧州人,口音听得出来。沧州去年通了铁路,货运价降到漕运三成,你原是漕帮纤夫,对吧?”
俘虏一怔。
“漕运被铁路取代,是伤了你们生计。”墨衡语气平静,“但铁路招工处就在沧州车站,日薪一百文,包食宿,干满三年授田五亩。你去报名了吗?”
俘虏嘴唇嚅动,没说话。
“你没去。”墨衡站起身,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因为有人告诉你,那是官府的骗局,去了就抓去南洋做苦力,死无葬身之地。告诉你这些话的人,是不是姓王?或者姓崔?”
俘虏瞳孔骤缩。
墨衡不再看他,对周世清道:“伤者送医护所救治,死者查清身份,有家人的发抚恤银二十两。至于他——”他瞥了俘虏一眼,“伤好后送去招工处登记,若愿在铁脊山做工,过往不究。若还要作乱……”
他望向高炉投料口那圈暗红的微光,声音冷了下来:“四号高炉正缺矿料,让他自己选。”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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