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64章 轮回茧·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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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飞梭如刀,无声切开云层。舷窗外,北疆那片钢铁浇筑的疆域正急速坍缩成远方一粒寒星。
谭行靠进椅背,目光钉在那渐行渐远的灯火之上,一言不发,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好似那里还沾着婚宴上莎莎手上的温度。
对面,林东勾了勾嘴角,利落地把军靴架在扶手上,语气半是调侃半是通透:
“咋了?一副惆怅地摸样!这可不像你谭狗。
往常回长城,你舱门还没开利索就急着拎刀往下冲,恨不得砍俩邪祟暖暖手。
今晚倒好,杵这儿,蔫了吧唧。”
谭行仍旧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凿出来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一切,太他妈像梦了。”
林东闻言,笑意微敛,随即又哂笑出声:
“梦?你这个战斗狂,也会有这种感慨?
不过说真的,今晚这局....婚宴的菜还没凉透,咱俩就得换上这身铁皮,赶着回去。
你还没多陪陪莎莎,就扭头就上战场,确实苦了你们俩!”
舱内短暂沉默。
两人胸前勋章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清响。
军衔标识一明一暗,映出谭行眉宇间那抹转瞬即逝的柔光,继而被厉色取代。
谭行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却透着锋锐:
“订婚宴欠她的,等我活着回来,再补。”
“现在,我们该去干活了!”
林东看清他眼里那簇火重新燃起来,咧嘴露出一个满是战意的笑:
“就等你这句话。”
“这才是我认识的谭狗。东部战区那么多天王大将,但只有你谭大总管往战场上一站....所有人腰杆都直三分。”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谭行,就是活着的传奇。”
谭行没接话,只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即将降临的黑暗,眼中战役缓缓弥漫。
飞梭依旧急速飞驰,划过黑夜,像整片星河在为他们让路。
九小时后。
飞梭如刀劈开云层,尾部拖曳一道冷冽刺目的灵爆尾焰。
舷窗外,东部长城战区的轮廓铺天盖地地压过来....绵延千里的钢铁城墙像一道黢黑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垛上符文阵列逐一亮起,幽蓝的光映得半边天穹隐隐泛红,空气中都仿佛嗡鸣着一层肃杀的频率。
飞梭猛地减速,失重让机身猛地一顿。
下一秒,舱门滑开。
凛冽的风灌进来,铁锈与硝烟、符能灼烧后残余的焦糊味扑面砸在脸上....这是长城战区独有的味道,腥、烈、烫,能把人每一个毛孔都炸开。
林东第一个跳下去,军靴砸在合金栈道上,“咣”一声闷响。
空港候机口,有人倚着立柱,好似早就等在那里了。
军装皱得像揉过的废纸,领口大敞,眼窝深深陷下去,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老子七天没阖眼”的颓丧味儿。
正是大名鼎鼎的瘟疫之刃,东部战区巡游序副总管,苏轮。
看见两人出来,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别,抬起眼皮,笑道:
“哟....咱们新郎官回来了?”
他咧嘴,笑意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你俩总算回来了……这一个礼拜,艹,老子差点把自己烧成芯片。”
林东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怎么着?堂堂‘瘟疫之刃’,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苏轮朝着林东翻了个白眼,顺势往墙上一靠:
“呵呵。我又没有你那个脑子,连熬七个通宵,顶着三个战区频段的通讯干扰,给十二支先遣队排补给线,还得协调后勤部……
我现在脑仁里嗡嗡响。”
他把目光移到谭行身上,上下扫了两眼,笑意收了些,眉毛挑起来:
“不过说真的……谭狗,订婚宴结束,就回来,确实难为你了!”
谭行没答话,稳步走到苏轮面前,伸手把苏轮耳朵上那根烟抽下来,叼进自己嘴里。
“火。”
他吐出一个字,笑道:
“九个小时,憋死老子了。抽完这根....开干。”
苏轮愣了一下,旋即掏出打火机“咔”地打着。
火苗舔上烟头,明灭间照亮三张年轻的脸。
他把烟递到嘴边,又摸出一根扔给林东。
三缕青烟在空港的冷风里拧在一起,散入合金穹顶。
苏轮正了神色,压低声音:
“说正事。禹梦比你们早到一天,那套体感显化设备,她已经搭起来了。”
他顿了顿,盯着谭行的眼睛:
“谭狗,就差你的战斗模型注入。”
“禹梦的原话是....如果你的武道真丹法相,真能把你经历过的那些玩意‘复刻’出来,她就能把这些数据封存固化。到时候,这套精神训练设备就能铺满五大战区。”
“新兵蛋子在精神层面对上那些邪祟,提前挨揍、提前习惯、提前长记性。往后上了战场……能多活几个。”
谭行深吸一口烟,火星猛地一亮,烫到指根。
他弹掉烟灰,急切说道:
“行。那就让她看看....老子这些年碰过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教人’。”
...
东部战区·战研部。
厚重的灵能隔离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臭氧与冷却液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灌满鼻腔。
穹顶高悬,密密麻麻的灵能回路如远古蛛网般攀附在四面墙壁上,幽蓝的数据流沿着深深浅浅的刻槽无声奔涌,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深海腹地。光纹明灭之间,是战研部这一日一夜未曾停歇的疯狂脉动。
大厅中央,一台形如巨型茧房的设备稳稳悬浮在磁浮基座上。
外壳由半透明晶化合金一体铸成,内部流光溢彩,隐隐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星尘般高速旋转。
六根成人手臂粗的能量导管环绕其周,末端深植入地面,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禹梦就站在那茧房前。
白大褂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紧身作战服的领口,利落的线条裹着瘦削而敏捷的身形。
鼻梁上架着一副灵能显像眼镜,镜片上的数据如瀑布般滚落,倒映在她瞳孔深处,像两团燃烧的青色火焰。
她仰头盯着设备的核心舱,整个人亢奋得像刚拆开最期待礼物的孩子。
而离她三步之外,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并肩而立,脸上的表情统一得令人发笑....全是呆滞。
谁能想到呢?
昨天,当这位声名赫赫的“精神显化天才少女”踏入战研部时,还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高岭之花。
冷眼扫过众人时那种“你们别浪费我时间”的压迫感,连石玉杰都下意识的不敢说些废话。
然而,一旦被她握住那卷灵能设备的图纸,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引信,噼里啪啦炸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现在还烧得通红。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竟真的把设备给搭了出来。
搭建过程中整个人絮絮叨叨,时而对着控制台傻笑,时而对着半成品破口大骂,转脸又扑向辛羿抓着他问“符文的能量折射率为什么不按我算的走”。
那癫狂的劲头,让龚尊几人一度怀疑这少女天才的脑沟回是不是长反了。
就在这时,灵能隔离门再次开启。
谭行,林东,苏轮三人走了进来。
禹梦一看见谭行,眼前瞬间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她几步蹿了过去,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压根没瞧苏轮和林东一眼,直接奔到谭行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口:
“谭行!你总算回来了!!现在就差你往里灌,我这宝贝就能活过来!”
林东在背后拖着长腔吹了声口哨:
“哟,禹大小姐,眼里只有谭狗,当我俩是空气是吧?”
禹梦头也不回,冲他摆了摆手:
“你俩只会碍事。”
林东噎住。
苏轮趁机补刀:
“看吧,我就说咱俩是配角命。”
禹梦一秒都不浪费,立刻转回谭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崩豆:
“谭行,听好....这套‘轮回茧’的设计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用你的武道真丹法相作为源核,把你法相中烙印的....你历年遭遇过、搏杀过、碾碎过的所有邪祟、妖物、异种的能量特征全给我抽出来,经过灵能矩阵放大、重构、显化成可供精神接入的模拟战场。”
她双眼放光,像看到了最瑰丽的宝藏:
“也就是说....你脑子里那些最凶、最恶、最阴的东西,全都能被我复制出来,变成新兵们的‘实战教材’!”
“你以前面对的邪祟,它们越凶,越狠,这套设备的‘题库’就越丰富。
谭行,我看过你的全部战斗日志....你那些经历,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邪祟图鉴!你就是个人形自走数据库!”
谭行没被她的热情冲昏头。他目光沉稳地扫过那座茧房,片刻后开口,声线低沉而平静:“数据承载上限多少?我经历过的东西,怕你这机器吞不下。”
禹梦推了推眼镜,嘴角一撇,笑意中充斥着自信:
“呵,你尽管往里灌。设备问题不需要你操心。”
她顿了顿,压低了半个调,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遗憾:
“当然,以目前的矩阵规模,最高只能显化出中位邪神那一个级别的存在。”
紧接着她抬手拍了拍设备外壳,发出清脆的回响:
“不过嘛……那也够用了。你那些老对手,‘星墓-弥撒吞穆尔’、‘腐肺-迪哈斯’什么的,战区档案里都有,但档案是死的。
你法相里的记忆才是活的!”
她越说越兴奋:
“我要的就是那种‘亲历感’....邪能气势、真实痛觉、濒死的战栗,全部原汁原味复刻。
只有这样,新兵在精神层面先挨上一刀,上了真战场才能少挨一枪。”
苏轮在旁边打了个绵长的呵欠,有气无力地插嘴:
“禹梦,你先让人坐下再聊行不?你这一兴奋,连人都不让坐。”
禹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谭行的袖口,手指猛地一松,耳尖微微一红。
但那抹赧色只闪了一瞬,立刻就被她技术狂人的气势压了下去:“少废话!谭行,进舱!”
她引着谭行走近茧房。设备外壳自动裂开一道入口,露出内部幽暗深邃的舱室。
无数灵能触须从舱壁垂落,像一簇簇等待连接神经末梢的水母,末梢微微蠕动,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林东倚在墙边抱臂看着,嘴里低声念叨:
“啧啧,谭狗这一进去,怕不是得把整个战研部的灵能网都冲瘫。”
苏轮已经靠在墙角闭上眼,含混道:
“让他折腾去。反正你回来了,我可以休息了!”
谭行站在舱门前,回头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朝他竖起拇指,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谭行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大步迈入茧房。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灵能回路瞬间亮起刺目白光,整个大厅的静默被那一声沉闷的咬合音吞没。
禹梦几乎是在舱门闭合的同一刻扑到控制台前,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弹跳如飞,眼底映着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嘴里念念有词:
“法相接入....同步率60%……75%……90%……来了来了来了!!”
她最后一声“来了”几乎是在尖叫。
整个战研部大厅忽然剧烈一震。
穹顶之上,那些幽蓝的数据流猛地炸开,赤红色的光如鲜血般顺着灵能回路奔涌而出。
警报灯“嗡嗡嗡”疯狂闪烁。
茧房外壳上的符文旋转速度陡然拔升到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次,内部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控制台上,投影画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先是一滴血。
一滴触目惊心的赤红,从画面正中央洇开,像墨落宣纸般急速扩散。
紧接着,整幅投影被血色吞没....
血海!
无边无际、翻涌沸腾的血海,在投影空间中展开。
海面之上,数不清的残影嘶嚎着浮出水面。
每一道残影都携带着一段死亡的烙印。
断肢的枯骨举起残破的战旗,七窍流血的鬼面裂开狞笑,浑身长满倒刺的蠕行巨物弓起脊背,漫天血雨之中张开深渊巨口的黑影遮天蔽日....每一帧,都散发着令人牙根发酸的邪祟气息。
一帧叠加一帧,一幅连着一幅,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那种积攒了谭行整个武道生涯的杀伐之气,冰冷、暴烈、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每一个在场者的感官里。
空气变粘稠了,灵能护盾被压缩得嗡嗡作响。
辛羿下意识后退半步,龚尊屏住了呼吸,完颜拈花攥紧了拳。
禹梦的眼镜镜片上数据流暴涨至临界值,她激动得几乎要从控制台后面跳起来:
“太棒了!!全出来了!!谭行的血海法相里....竟然锁了这么多!!”
是的。
血海法相。
那是武斗权柄赋予谭行的独特烙印。
只有他,才能做到。
只有他,以武斗权柄贯穿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每一次击杀,每一头邪祟陨落在他手下时,都会被他的武道意志强行捕获、磨碎、吞入法相,沉入那片以他自己命格为承载的血色汪洋之中。
那不是简单的“记忆”。
那是“战利品”。
是他的武道碑林。
每一头他亲手碾碎的邪祟,能力、习性、战斗风格、濒死前的反扑逻辑....全部被血海法相忠实地“复刻”了下来,封存在那片沸腾的血色深处,等待被重新唤醒。
而现在,它们醒了。
确切地说,是被禹梦这套疯狂的天才设计给“捞”了出来。
投影中,一头又一头邪祟残影嘶吼着朝茧房所在的方向扑来,但刚到距离外壳三寸处,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扯回核心。
那是谭行的武道意志在收束。
茧房内,他的轮廓透过半透明外壳模糊可见。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得不可思议,周身却有肉眼可见的灵能波纹一圈圈荡开....像一块万钧巨石被投入深潭,涟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被显化出的邪祟残影在空中盘旋嘶嚎了片刻,最终被一股沉雄无匹的力量缓缓拖拽回血海深处。
而它们却早就被设备中的记录设备,记录,复制,封存。化为一道道凝固的数据链,一层层封存进设备内核。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三分钟。三分钟里,整个战研部无人出声。直到最后一缕残影消散。
禹梦长出一口气,摘下灵能显像眼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嘴角却压不住那份近乎癫狂的喜悦。
她转身,对林东和苏轮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告诉柳如烟....轮回茧,正式上线。”
随即她扭头,透过半透明的茧房外壳望向谭行模糊的轮廓,不由得啧啧感叹:
“活着的传奇……真不是白叫的。”
她又瞥了一眼数据库中那排目眩的邪祟名录和能量特征模型,忽然咧嘴一笑,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等着吧,五大战区的新兵们。你们有得受了。”
而茧房之内,谭行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暗红,意识深处,血海法相无声翻涌,万灵的哀嚎如遥远的海潮,一波接一波拍打在心岸之上。
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邪祟,在法相深渊中嘶吼、沉浮、纠缠不休....但他早已习惯了。
那本就是他的武道碑林,他独享的寂静战场。
他静默了片刻,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弧度淡得几乎看不清:
“新兵们……”
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刚从精神深潜中抽离的沙哑和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们能撑过我的……几成纯度?”
这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却仿佛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茧房外壳上残余的灵能回路随之暗了暗,像是连设备都听懂了那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舱门缓缓开启,灵能触须尽数收回穹顶。
谭行站起身,迈步走出茧房,作战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越的响。
战研部大厅的光重新亮起来。
从这一刻起,长城五大战区的新兵们,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噩梦。
那噩梦的名字,叫“谭行的过去”。
而此刻,禹梦俯在控制台前,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空,嘴角那抹狂喜的弧度尚未落平。
她盯着屏幕上刚刚封存固化完毕的数据链,喃喃道:
“成了……真成了……足足数十万邪祟的完整战斗模型,下位邪神十八头,中位邪神级别的有六头…还有无数异兽资料…”
她抬起头,惊骇的望向谭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什么....”
谭行没理会禹梦的感慨。
他站定在茧房前,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禹梦、越过林东,落在角落里已经靠着墙根滑坐到地上的苏轮身上。
苏轮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混嘟囔:
“别看我……我七天没阖眼了……你下什么令我都听着……”
谭行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浅,随即收敛。
他转回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定:
“林东,传我命令....按军功排序,从东部战区巡游序列里,调入伍军龄不足一年的新血巡游,一千名,一个小时后,东部战区演武场集合。”
林东眉梢一挑:“一千名新血?你确定?”
“确定,按照军功前排序。”
谭行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人不用多,但必须是打过仗、见过血的。一枪没放过的雏鸟,进了轮回茧也是白给....连第一波都扛不住,除了浪费禹梦的设备寿命,什么都学不到。”
林东咧嘴,笑道:“得嘞。一个小时,按照军功前一千名新血巡游,东部战区演武场集合....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生风,合金门在他身后滑拢,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咬合音。
战研部大厅的光纹重新稳定下来。
完颜拈花收回视线,转向谭行。
他眉间压着两道细纹,开口时声线清冷,带着遮掩不住的顾虑....
“这些新血,全部是外罡修为。”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你当年外罡境面对的那些玩意儿……下位邪神都他妈排着队往里挤。他们扛得住?”
谭行闻言,神色明显一滞。
他眼睫微动,脑海里飞速回忆过了一遍....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超标了。
他当年外罡境,在干什么?
同级别的战斗,早就满足不了他了。
当年他在外罡境砍过的不止一尊下位邪神,中位邪神也撩拨过。
那些东西的能量烈度、精神压迫、撕扯灵魂的尖啸,全被血海法相一口一口生啃下来,连渣都没吐。
现在这股子东西被原封不动灌进轮回茧里……
对外罡的新血来说,确实是开局即地狱。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墙根底下有人先“嗤”地笑出声来。
苏轮。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靠在墙上,眼皮半耷拉着,几天没睡的破锣嗓子拖得又长又欠揍....
“阿花,大拳,大弓,石头....你们是没赶上我们那时候。”
他偏了偏头,目光穿过穹顶那片幽蓝的光纹,像是看见了几年之前长城外的漫天风雪、冲霄血光。
“我刚来长城的时候,可天真。以为巡游序的工作嘛,顶多巡巡边界、杀杀零散异族。”
“结果报到第一天....”
他抬起食指,比了个“一”,晃了晃。
“谭狗和叶狗,俩外罡,二话不说拽着我这个内罡杀进北部战区虫都,去干弥尔恭和埃尔利斯。两尊实打实的中位邪神。”
“老子那时候内罡啊!连下位邪神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直接跳级去捅中位邪神的……腚眼。”
他把“腚眼”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后来好不容易跑路回来没死,我正喘气呢,谭狗回头又来一句:‘走,东部战区,瘟疫之源,穷畸,继续。’”
他说到这里,眼皮终于撑开了,嘴角挂着那种“老子当年也是个狠人”的痞笑。
“谁家内罡,上长城头一个星期,连捅三位邪神腚眼?居然还活着!?”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他妈在做梦。”
他扫了一圈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声音带上点懒洋洋的自豪和洒脱。
“后来你们来了,队伍壮了,更离谱了....外罡直接干下位邪神,天人合一就敢去撩拨中位邪神。
每天天亮接任务,天黑搞事跑路,隔天换个战区接着干……”
苏轮忽然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补了一句:
“你们说那帮新血,等会儿进了轮回茧,内罡修为,看见显化屏幕上蹦出来下位邪神、中位邪神的时候……”
“他们会不会当场崩溃?”
完颜拈花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嘴角绷都绷不住,低声笑骂:
“你他妈简直是个畜生。”
苏轮摊手,理直气壮:
“怎么?我们当年受的惊吓,还不让后辈们也感受感受?”
他转头冲谭行扬了扬下巴,笑意里带着那种只属于老兵的坦荡和骄傲:
“谭狗,这茧里灌的那批东西,够不够让那帮新血从‘觉得自己还行了’,直接干到‘我他妈什么都不是’?”
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谭行抬头,目光穿过茧房外壳残余的灵能余晖,声线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让整个战研部大厅都为之一静....
“够。”
“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要让他们在茧里死一遍、死两遍、死十遍....所有恐惧、胆怯、侥幸,全死在精神层面。”
“等他们真正踏上战场那天,面对真正的邪祟,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中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怎么跑路,怎么活命,怎么扩大战果。怎么临死前,再他妈痛痛快快地砍上最后一刀!"
话音落下,大厅安静了片刻。
然后苏轮率先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完颜拈花摇头笑着骂了一句,龚尊嘴角绷不住地抽动,辛羿推了推眼镜,石玉杰笑得拳头砸在墙上。
笑声在穹顶下撞来撞去,把那片幽蓝的数据流都震得微微发颤。
石玉杰抹了把眼角,咧嘴道:
"得,就让这帮新血,好好看看咱们圣血天使的日常。
外面都说我们是战争英雄,是活着的传奇...."
他顿了顿,嘴角弧度咧到最大,声音里带着一股滚烫的底气: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他妈才叫'传奇'该干的事。"
圣血天使的名头,她当然知道。
从谭行拽着一个刚报到第一天、连邪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苏轮,杀进虫都捅中位邪神腚眼那天起,这支小队的名字就再也没从联邦战报头版上下来过。
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她越往后翻越觉得离谱....屠下位邪神跟宰鸡似的,踹中位邪神老巢跟逛菜市场似的,换做其他任何一支称号小队按这个打法早团灭八百回了。
偏偏圣血天使活下来了。
不光活下来,还越打越硬,越打越强,硬生生在五大战区巡游序里打出一块金字招牌,让联邦所有热血儿郎、世家天骄挤破了头往里钻。
五大战区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圣血天使,巡游称王,全员精英,队长文盲。"
前两句是实打实的公认....
五大战区巡游序里,除了韦正队长那只血狼小队,没有哪支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比圣血天使能打。
至于最后那句……纯纯是苏轮和完颜拈花自己放出去的风。
苏轮那厮逢人就说"我们队长斗初中毕业,高中肄业,但砍邪神从来不用看说明书",完颜拈花更是张口就来"我们队长常识欠缺,但写战报,堪比文豪"。
传着传着就成梗了,五大战区上到天王,下到列兵,谁见了谭行不得先乐呵两句"文盲队长来了"。
但笑归笑,所有人心知肚明。
进圣血天使,你要什么有什么。
你渴望战斗?
这支称号小队的队长就是最大的战斗疯子。
五大战区没有战事的时候,他能带着全队满异域找事干,恨不得把异域边界翻个底朝天,把能砍的都砍一遍。
你渴望军功?
圣血天使的任务列表上从来就没有"安全"这两个字,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功勋册上那串数字能让你从列兵直接飙到校级,勋章多到军服都别不下。
你渴望力量?
圣血天使全员黄金一代,论及家学渊源、修炼心得,每个人提点两句,比自己苦修数年都来得实用。
你渴望地位?
圣血天使里随便拉一个出来,五大战区只要是个人,不管职位高低,见了都得主动递烟....
这支小队在联邦军部案头上盖的是"特级权限"的红戳,他们的军功让战区所有桀骜不驯的战士打心眼里服气。
你渴望活命?
更简单。圣血天使的字典里没有"卖队友"这三个字。
谭行这个人,疯归疯,但最疯的那一面永远是他自己顶在最前面。
哪怕你死了,其他人都会为你报仇,为你拼命。
所以没人不想进来。
五大战区每年输送过来的精锐,联邦世家提名的后辈天骄,推荐信早就把天王殿总经办陈大总管的邮箱挤爆了。
陈大总管原话是:
"所有想进入圣血天使小队的名额,必须经过她统一调配。"
至于为什么至今圣血天使还未补员?
那纯粹是陈大总管不想,六个人就足够她头痛了,再补充她扛不住。
甚至天王会议上,五大战区参谋长提议让黄金一代合并一队、让谭行带队形成尖刀,直接就被陈大总管拍桌子拒绝,拒绝理由原话是:
"黄金一代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而且让谭行带队,按这个搅屎棍的搞事能力,我这个大总管扛不住!谁要是同意,谁来兜底!"
五位参谋长听闻要兜底,一起打消了整编计划。
开玩笑,这帮黄金一代,真要整合到一起,要人有人,要胆有胆,要指挥有指挥,要攻坚有攻坚,谁能指挥得了他们?
再加上谭行带队,要是哪一天真去刚个上位邪神全军覆没,整个联邦的未来都完了。
而这种事....他们是真的敢。
这些情报,还是禹梦的教授、联邦科研局二把手的杨青教授喝醉了酒,偷偷跟她说的。
而此刻....
禹梦收回视线,看着屋子里这帮人笑得前仰后合、骂骂咧咧、勾肩搭背,哪有半分"传奇小队"的架子。
她忽然有点感慨。
这支队伍从谭行拉着苏轮捅第一个邪神腚眼那天起,就已经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跑了,跑到现在跑成整个联邦巡游序最硬的招牌。
可这帮人坐在这里聊天的样子,跟外面那些传颂他们的故事里写的什么"铁血战魂""少年英雄",简直半点不沾边。
完颜拈花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把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片缓缓旋转的轮回茧。
"行了。"
他敛了笑意,声线重新清冽下来:
"说正事!谭狗!你确定不用调低烈度?那些新血可全都是外罡修为。"
谭行闻言,神色随意:
"不调。"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光纹上,嘴角弧度淡而笃定:
"我就是要让他们怕,要让他们在精神世界里被碾成渣。这辈子不尝尝被邪神在后面撵的滋味,算什么爷们。"
苏轮在旁边"啧"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感叹:
"谭狗,你这带新人的法子,跟养蛊似的。"
谭行偏头看他一眼,一脸你在放屁的表情:
"那你当年怎么没死?"
苏轮一愣,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我他妈命硬!"
完颜拈花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看向几人,眼底笑意未散却已经压成了刀锋般的利落:
"走吧,去演武场。设备安置、人员调度、烈度分级....事还多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按谭狗的意思,这第一波,就给那帮新血上点'硬菜'。"
话音一落,几个人同时起身。
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步伐步调各异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从勾肩搭背的痞子,到迈步出门的战士,不过三秒。
禹梦站在原地没动。
她望着那六道背影一前一后穿过灵能隔离门,忽然把目光收回到控制台上,盯着"轮回茧"内核里那排密密麻麻的数据链,眼底映着幽蓝的光纹,唇角压不住地微微翘起。
她抬起手,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轮回茧·第一批次精神接入....倒计时:00:59:59。"
禹梦盯着那串数字,唇角终于压不住地翘起来,她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双腿伸直架在控制台边缘,整个人仰头望着穹顶那片重新稳定下来的幽蓝光纹,眼底映着流转的符能微芒,轻声呢喃:
"来吧,新兵们。"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又扩大了一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热切....
"这次……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看看你们眼中那个联邦最年轻的少将、那个被写进武斗教科书的战斗狂人...."
"当年,面对的都是什么级别的战斗。"
她偏过头,瞥了一眼屏幕上那排密密麻麻的数据链....下位邪神十八头,中位邪神六头,数十万邪祟异兽残影,每一道烙印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实搏杀。
光是扫一眼名录,就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禹梦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59分钟……"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散在静谧的大厅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宣告:
"等你们进了茧,挨完第一刀,回头再去翻联邦战报上那些'英雄事迹'的时候...."
"就会知道,那些字每一个,都是他用命换的。"
她睁眼,目光落在倒计时上。
00:58:12。
"好好享受最后的安稳吧,菜鸟们。"
说完这句话,她把后脑勺往椅背上一磕,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嘴角那抹笑却始终没散。
大厅幽蓝的光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精神的潮水终于退尽....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搭建设备、导入数据、调试矩阵,刚才又被谭行血海法相爆出的那股杀伐之气冲了个透心凉,此刻所有透支叠在一起,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她就那样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缓,眼镜歪在鼻梁上。
而此刻,东部战区·巡游驻地。
命令传下来的时候,驻地食堂、训练场、寝室,三个地方同时炸了锅。
一刻钟前,驻地通讯终端上弹出一道加密指令,落款是林东的副署印,内容只有一行字:
"按军功排序,入伍军龄不足一年,前一千名新血巡游....一小时后,东部战区演武场集合。逾时未到,军法处置。"
全驻地瞬间炸了。
新血们从四面八方涌进走廊,满嘴骂骂咧咧、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他妈犯什么事了?"
而这些人里头,炸得最热闹的,当属谭虎和苏回。
此刻他正蹲在驻地门口的石阶上,攥着通讯终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冲旁边的苏回咧嘴:
"诶,阿回!你说这指令……是不是又有大动作,是不是大哥他们回来,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
苏回此刻正盘腿坐在台阶上噼里啪啦敲便携终端。
"废话。一千人,按军功前一千,你排第一,我排第而....这条命令压根就是照着咱们这批人划的线。"
谭虎闻言,兴奋笑道:
“那正好!我都快闲出屁来了!”
苏回抬起头,看了谭虎一眼,带着疑惑:
"虎子,我我哥刚给我发了条私信,你看..."
他顿了顿,把终端屏幕亮给谭虎看,上面赫然躺着一行消息:
"准备挨揍,我亲爱的弟弟!"
谭虎愣了两秒,随即眼睛"唰"一下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卧槽!苏轮哥说的?那肯定有大活儿!"
他噌地站起来,军靴在石阶上跺出一声闷响,回头朝驻地走廊里吼了一嗓子:
"妈的!都他妈别磨蹭了!指令说一小时后演武场集合,现在还剩五十三分钟....赶紧动起来!!"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连串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喧嚣嘈杂。
苏回慢悠悠收起终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偏头看着谭虎那副急吼吼的样子,眼底浮出一丝掩不住的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谭老大刚回来,就搞这么大阵仗……"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驻地远方那片被钢铁城墙切割成碎块的天际线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到底想干嘛?"
谭虎回头,咧嘴笑得一脸灿烂:
"管他干嘛!走走走!演武场!"
他说完拔腿就跑,军靴拍地"咚咚咚"跟擂鼓似的,苏回见状,笑了笑,步子却也跟着快了起来。
驻地外,一千名新血巡游像被打翻的蚁巢,从四面八方向演武场涌去。
铁灰色的天空下,东部长城的轮廓绵延万里,城垛上的符文阵列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睁开眼睛的钢铁巨兽。
而战研部深处,那个倒计时还在跳。
00:47:23。
00:47:22。
沉睡的禹梦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矩阵……再调……",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睡眠。
轮回茧静静地悬浮在磁浮基座上,内部灵能光纹缓缓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等待着第一波血液涌入。
而那群涌向演武场的新血们,还不知道....
他们即将走进的,是怎样一片血色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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