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78章 万神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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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中部战区,长城界域。
当谭行在血神斗场中咬碎夜祟喉管的刹那,整片长城上空那粘稠如活物的黑雾,轰然炸碎。
阳光,终于落在了青灰色的城砖上。
城墙之外,那曾如黑色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夜魔异族,在同一瞬,僵住了。
它们没有退。
它们只是……骤然停滞,就像亿万具被同时掐断魂线的傀儡。
狰狞的骨刃从指间滑落,砸在冻土上闷响如鼓;
口中低沉的战吼,变成了混乱而哀切的长鸣,凄厉得像失了母巢的幼兽。
那几只体型庞大的夜魔统领最先崩溃,当场跪伏在地,额头疯狂砸向地面,碎石割裂面甲,冻土沾满黑血,它们却犹不知痛,叩拜不止,指甲抠进岩缝,扯出断裂的肌腱。
它们的神......死了。
信仰崩塌的那一刹,夜魔族三大祭祀体内骤然消散的夜祟赐福权柄之力,甚至还没来得及化作一丝挣扎,就被早已锁定他们的王卫统领一刀枭首。
三道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如瀑。
神火既灭,脊骨既碎,斗志便如沙塔,风一吹,灰飞烟灭。
下一刻......
整条长城界域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烽火连台,刀光映日。
那些曾在漫漫长夜中浴血厮杀的联邦战士,此刻每一张脸上都涌动着滚烫的热血和近乎狰狞的狂喜。
他们踏碎残存的黑雾残渣,像一炉熔岩浇进了溃散的夜魔潮水之中......
刀抡成圆月残影,人冲成铁水洪流。
杀声冲霄,震得烽火台上的砖石簌簌颤抖。
天穹之上,为韦正护法的武法、永战两位天王,同时心有所感。
他们感知到了......那道盘踞战场、如毒蟒般蚀骨噬魂的漆黑邪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连根拔起,骤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正当两人面露茫然之时,一直盘膝而坐的韦正猛然睁眼,双目精光暴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两位天王心头:
“夜祟死了。”
“谭行杀的。”
“从此往后,异域......再无黑夜之神。”
武法身形微震,旋即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近乎失态的弧度。
永战则再也压不住胸腔里那口滚烫的气了。
他仰天怒吼,声浪如惊雷滚过整条防线:
“全军听令!”
“下达灭绝令!”
“夜魔族亡族灭种!”
“给老夫......杀!”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每一个字都带着百年血仇的锈味,砸在每个人胸腔里,比战鼓还响十倍。
没有人追问谭行为何能杀夜祟。
一个武道真丹的少年,斩了一尊上位侍神......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所有战前推演、所有军情判断。
但战场不需要推演。
只需要结果。
而结果是:夜祟死了。夜魔族的神,灭了。
光是这一条,就值得整条长城的兵卒扔掉头盔吼三嗓子,再拎起刀冲下去砍一万颗脑袋。
光是这一条,谭行就是英雄,而英雄,自当尊重!
命令传遍整个战场的刹那,无数联邦战士应声暴喝,声浪汇成一条咆哮的铁龙,碾过城垛、翻下城墙,朝着那片仍在跪伏、仍在叩拜、仍在向一尊已熄神明哭嚎的夜魔潮水中,狂冲而下。
刀光落下,黑血冲天。
一颗颗狰狞头颅滚落冻土,被随后涌上的铁靴踏碎成泥。
没有俘虏,没有劝降,没有犹豫。
每一刀砍下去,都是被夜魔撕裂的人族身躯换来的百年血债。
每一刀砍下去,都是千百座无碑荒坟下压着的刻骨深仇。
而夜魔族......仍在跪伏。
它们像被抽空魂魄的枯木偶,指爪深深抠进冻土,指甲翻卷、骨节断裂,浑然不觉,额头疯狂磕地,磕得面甲碎裂、眉骨外露、黑血糊满脸膛,口中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嘶哑祈祷。
刀锋切过脖颈时,它们甚至没有躲闪。
最后一刻仍在叩首,黑瞳深处倒映着一道早已熄灭的神火虚影,像溺水者望着沉入深渊的最后一盏灯。
武法立于天穹之巅,俯瞰脚下那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与黑血漫卷的战场,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
“异族立族,靠神祇一手托举。神在,族在;神亡,族灭。”
“它们这一跪,不是跪我们,是跪自己信仰烧尽的冷灰。”
“……可怜,可悲,可叹。”
永战猛地转头,浓眉倒竖,嗓门粗得像砂石磨刀:
“武法!你少在这儿摆你那酸诗架子!整这些个软调子!异族有什么可怜的?!血债血偿,天道轮回!送它们去见它们的神,就是最大的慈悲!”
武法闻言,摇头失笑,心头暗骂一声莽夫,却也没再辩。
他对异族的态度,和永战、和所有天王一样......亡族灭种,一个不留。
方才一句感慨,不过老兵见惯生死后一瞬的唏嘘罢了。
永战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韦正,目光在韦正颅顶那对新生双角上重重一停,随即咧嘴大笑,笑得眼角皱纹全挤成一团,抬掌照着韦正肩膀就拍了一记:
“好小子!真火练神了?!”
韦正拱手,声稳如铁,眼底翻涌的喜色却压不住:
“幸不辱命。”
“好!好!好!”
永战三声大笑,一声比一声高亢,震得袍袖猎猎,声音里灌满了老卒见后继有人的滚烫热意:
“人族多一尊天王,天王殿便多一把天王宝座!”
“好!太好了!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武法亦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韦正身上,满是慨然,声音低沉却滚烫,像老兵卸甲前的最后一句嘱咐:
“中兴一代之中,你与朱麟,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最为看好的!”
“如今你们两个先后踏进天王境,再加上黄金一代那帮小子正在成长……”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越过韦正,望向远处烽火连天、黑血漫卷的长城界域,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刀锋入鞘般的肃穆与安然:
“人族大兴,已见端倪。”
“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算哪天死了,也能闭着眼笑了。”
韦正望着两位老天王鬓边霜白、肩头战袍染血,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深深抱拳,整个脊背弯了下去,弯得极深、极重。
他背后,长城之上烽烟滚滚,天光之下刀山血海。
一面染透的联邦战旗在残破的烽火台上猎猎高扬,旗面上弹孔密布、血迹斑斑,却始终不曾垂下......那是用百万条人命换来的不落之帜。
这一刻,历史被一刀劈成了两截。
夜魔族,灭族。
溃壤族,灭种。
欲魔、夜祟、溃壤,三尊上位邪神的神位同时崩塌,神火在黑渊深处炸成碎片,灼得诸神王座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全都猛然一缩。
人族的拳头,砸出去了。
第一拳,就砸碎了三个神座。
那些曾在封禁裂隙之后冷眼俯瞰长城、视人族如蝼蚁的破封诸神,那些曾以为人族不过是一群钉在城墙上的血肉耗材的侍神们,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祂们的傲慢,被一柄凡铁铸成的刀,劈开了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名叫复仇。
长城之上,杀声未尽。
战旗猎猎,血仍未冷。
人族的第一拳已经轰出。
第二拳,已经在路上了。
.....
与此同时,异域西域,无相荒漠。
黄沙漫天,万里死寂。
秦怀化站在早已坍塌的无相神殿废墟前,长袍猎猎,面色铁青。
他逃了。
从中部战场上那些人族天王眼皮底下,像一个被踩碎棋盘的赌徒,弃局而走,连头都没回。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那三尊愚蠢的邪神一样,被人族当猪宰了。
但此刻,当他站在无相荒漠之中,看着满地断壁残垣、风沙埋骨,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输了。
韦正,斩欲魔,融六欲权柄,踏入天王境。
朱麟,斩溃壤,获得腐烂与重生权柄。
谭行,竟然真的在神前死斗,宰了夜祟,获得了漆黑权柄!
三尊邪神,三柄权柄,三颗棋子,全被人族摘了。
他不在意欲魔的死。他不在意溃壤的亡。
他甚至不在意夜祟被剁成肉泥......那三头邪神,原本就是他计划中必死的祭品,用祂们的陨落来换取诸神的警惕与收缩,是他在棋盘上早就落好的弃子。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漆黑权柄。
那是黄铜之主亲自赐下的杀伐权柄之一,是诸神权柄序列中最锋利的刀之一,是他耗费心机、布局、才堪堪触碰到的一线机缘。
而那一线机缘,就差最后一寸,便落入他掌心。
结果,被那个连天王都不是的畜生,一口咬碎夜祟喉管,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他不甘心。
更让秦怀化暴怒的......依旧是谭行!
就因为这个畜生像过家家一样在血神角斗场,和韦正互换了姓名......他所有精密推演、所有环环相扣的局,全盘崩碎。
他算了一百步。
算诸神的傲慢,算人族的愤怒,算邪神权柄之间的克制与吞噬,甚至算好了自己何时现身、何时收割、何时退入无相荒漠藏匿。
可他没算到......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
无聊到在血神角斗场上,报别人的名字。
"可笑……"
秦怀化站在废墟前,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满含着愤怒:
"……荒唐至极的……可笑。"
他缓缓抬起头,黄沙扑面,吹得他袍角狂卷。
那双眼中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种被荒谬碾碎后的冷......冷得像荒原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
片刻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沉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一道幽寒的光。
"谭行……"
"你真的很荒谬!你简直就是个搅屎棍!变数!万变之局的变数!"
风沙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吞没又吐出。
秦怀化转身,向着无相神殿深处走去,每一步踏在沙上,都烙下深深的印痕。
秦怀化的靴底碾过最后一级残破的石阶,踏入无相神殿正殿。
扑面而来的,是尘封的腐朽气味,混杂着血液干涸后特有的铁锈腥甜。
穹顶早已塌陷大半,黄沙从豁口倾泻而下,在残破的玉砖地面上堆成数座小小的沙丘。
殿柱断裂横陈,柱身上原本镌刻着无相之神执掌欺诈权柄时的欺诈绘卷,如今只剩半截残臂托着一只模糊的眼瞳,还在冷冷注视来者。
神座立在正殿最深处。
那是无相神座,此刻神座上布满了裂痕,从椅背顶端蜿蜒而下,像干涸河床上炸开的泥壳,最深处的一道裂缝几乎将王座劈成两半,露出内部空洞的黑色髓芯。
秦怀化走到神座前,抬手拂去椅面上堆积的厚厚沙尘。
他面无表情,转身坐了下去。
破损的王座在他落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怀化浑然不觉,靠进椅背,他将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慢慢收紧,指甲掐进石面,留下五道浅浅的印痕。
殿内寂静得只剩风灌进穹顶裂口时的呜咽声。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撞上断柱又被弹回来,层层叠叠像一群低声附议的鬼魂:
"罢了。"
"漆黑权柄,虽然可惜,但事已至此……"
他指尖微微松开,低头看着扶手上那五道新月般的掐痕,自嘲似地嗤了一声。
"人族这一拳,砸得够重,也……砸得正好。"
他缓缓抬眸,目光似能穿透厚重的穹顶,直刺那漫天黄沙之后的苍穹:
"那些坐在云端俯视人族的蠢货们,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吧。"
下一刻,他唇角微勾,勾勒出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是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间一道铭刻着万千变幻符文的古老契约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瞬间暴涨,吞没了他的身形。
天旋地转,秦怀化的意识如坠深渊,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浩瀚无垠、唯有规则之线纵横交错的纯白空间......契约空间。
他站在无数光线的交汇点,感受着这片只属于他的主场,眼中最后一丝杂色彻底褪去,只剩下胜券在握的笑意。
"棋局,才刚刚开始。"
契约空间内,纯白无垠。
万条规则之线如活物般蜿蜒交错,从虚空中垂落、缠绕、交织成一张笼罩所有维度的巨网。
这是万变之主奸奇所赐下的全知权柄之力,属于祂所赐福的侍神,才有资格在这片空间里,以契约之线为锁链,强行拘来万变之主神力覆盖之下的一切存在。
诸神虽各有其主,黄铜之主、色孽之主、纳垢慈父,可眼下,契约空间由万变之主的权柄支撑,它的力量本源,是变幻与契约。
除非哪位侍神能挣脱自己神主赐下的力量烙印,否则......谁都无法抗拒这万变契约的拉扯。
秦怀化立于网心,指间契约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有一道灵魂虚影被强行拖拽入这片领域......
先是正西方,一道枯瘦如柴的黑影缓缓凝聚,浑身缠绕着墨绿色瘴气,所过之处,规则之线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疫潮之神,巴格,纳垢慈父麾下上位侍神,神座之下万毒滋生、千疫横行。
祂坐下的瞬间,半边地面便泛起溃烂的脓疱。
紧接着,东南方位两道虚影同时凝实。
一者通体透明如水纹波动,面容模糊如雾中倒影,正是谎兆之神,弥尔,万变之主麾下上位侍神。
祂坐在神座上翘着腿,指尖把玩着一团变幻不定的光球,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世间万物在祂眼中都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篡改的谎言。
另一者与之相邻,身形瘦小而诡谲,四肢如蛛足般反曲着搭在扶手上,六只眼睛从颅顶到下颌依次排列,每只瞳孔里都倒映着不同的命运支线。
逆命之神,卢恩,万变之主麾下上位侍神。
祂不说话,六只眼却同时盯住了秦怀化。
北方虚空猛然撕裂,一道寒气如刀锋般切入空间。
诡变之神,奥尔加,万变之主麾下上位侍神,祂的虚影时而年轻如少年、时而苍老如枯骨,面容在每一息间变幻上万次,连神座本身都在不断扭曲变形,循环不止。
南侧三道阴影几乎同时降临。
咒源之神,厄喀德,万变之主麾下上位侍神,浑身皮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诅咒铭文,那些文字如同活蛆般蠕动翻滚,每吐出一个音节,契约空间的规则之线便崩断数根。
魔魇之神,莫格斯,黄铜之主麾下上位侍神,祂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漆黑噩梦,偶尔从中伸出一只苍白手臂,又偶尔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球,神座之下幻化出无数正在被噩梦吞噬的灵魂残像。
邪蛊之神,娑罗,纳垢慈父麾下上位侍神,身形妖艳而诡秘,六臂张开,每只掌心都趴着一只形态各异的蛊虫,虫身颤动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最后两道虚影同时降临。
东侧,欢虐之神,艾琳,色孽之主麾下上位侍神,身形绝美如神女,笑容灿烂如朝阳,赤足踏下时遍地繁花,可那些花瓣上却粘着细密的血珠,花蕊中藏着尖利的獠牙,每一朵都在发出愉悦的、近乎癫狂的欢笑声。
西侧,极乐之神,萨麦尔,色孽之主麾下上位侍神,祂的出现让半边契约空间都镀上了一层金粉色的柔光。
身周环绕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每一道人影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狂喜与销魂,却又在极乐最顶点被彻底冻结成琥珀般的永恒。
九席。整整九席上位侍神,降临。
唯缺黄铜之主座下的恶怖之神。祂还留在血神角斗场,万变契约的力量渗透不了黄铜之主的神国。
但那又如何?秦怀化不在乎。这尊疯神,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棋盘上。
九道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天穹压顶,契约空间的规则之线被绷成满弓的弦,每一根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疫潮之神巴格最先开口,声音沙哑,像万虫噬骨后残存的喉音摩擦:
"全知之神。你以万变之主的契约强召我等,吾等无法违背万变之主的力量......但你的理由,最好配得上这份冒犯。"
"否则,吾必将你化为毒汁,献祭给伟大的纳垢慈父。一尊万变侍神化作的毒汁,慈父想必愉悦非常。"
祂说话时,嘴角溢出的绿雾凝成细小的蛇形,无声无息地朝秦怀化脚边爬去。
秦怀化没动。
他微微低头,看着那些绿雾在距他靴尖三寸处撞上一层无形的契约屏障,嗤地一声湮灭殆尽,然后缓缓抬起了目光。
九尊神座的威压落在身上,像九座山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他的身形在诸神眼中渺小如蝼蚁,可他的背脊,一寸没弯。
"冒犯?"
秦怀化把这词在舌尖上碾了一遍,笑了。
"疫潮之神,您不妨先看看,现在的局面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虚空一点。
影像在诸神面前炸裂。
韦正双角冲天,六欲权柄熔岩般沸腾,破境之瞬间......一尊天王立在长空之上。
朱麟半身腐烂、半身新生,掌心攥着溃壤神核残片,碎屑从指缝掉落......那尊上位侍神的神核,只剩残片了。
还有谭行。一口咬碎夜祟喉咙的那个刹那。
慢放,再慢放。每一帧都清晰到能看见夜祟瞳孔中炸开的黑焰,听见喉骨碎裂的脆响,感受到那柄漆黑权柄从一尊上位侍神的尸骸中被硬生生剥离、灌注进一个凡人体内的全过程。
契约空间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欢虐之神艾琳霍然起身。祂足下繁花瞬间枯萎成灰烬,脸上那抹永远挂着的愉悦笑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森白的獠牙:
"放肆!全知之神,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
秦怀化纠正祂,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报:
"欲魔、溃壤、夜祟。三尊上位侍神,尽数陨落。人族那边,多了一尊天王。"
沉默。
整片契约空间被沉默吞没。
咒源之神厄喀德身上诅咒铭文蠕动速度陡然飙升了一倍,祂盯着秦怀化,语气阴沉到能滴出毒汁:
"你召吾等来,就是为了看人族如何渎神?"
秦怀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而已。
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脚下千条契约规则之线同时亮起刺目的光,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引信,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诸位伟大的神祇。"
秦怀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某种尾音......像蜜糖里掺了钩子,越听越让人无法挣脱:
"诸位有没有想过......人族,已经有资格做我们的对手了。"
"不是猎物,不是祭品,不是虫蚁。是对手。"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九尊神座同时震颤!
疫潮之神巴格浑身绿雾暴涌,腐蚀力瞬间熔断了神座下方几根契约之线。祂嘶声道:
"荒谬!那些渎神的蝼蚁,怎配称'对手'二字?!"
"疫潮之神……"
秦怀化转头看向祂,目光平静到近乎怜悯:
"您觉得,如果人族真的还只是'蝼蚁'......夜祟会死吗?溃壤会死吗?欲魔会死吗?"
巴格喉咙里发出一阵骨节错动的咯吱声,却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秦怀化缓缓抬臂,指向虚空中那三幅尚未消散的陨落影像:
"三尊上位侍神已经陨落。下一个,是谁?"
整个契约空间的温度骤降。
逆命之神卢恩六只眼同时睁开,浑身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祂在强行窥探未来,可反噬之力已经烧穿了祂神核的表层。祂颤声道:
"……我看到的'未来线'上,有三条……三条指向了……"
祂没说完。
但所有邪神都看见了卢恩六只瞳孔深处浮现的那一闪而过的惊恐。
秦怀化环视一周,知道火候到了。他缓缓放下手臂,声音转为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平面:
"诸位,我以万变契约强召你们来,不是来炫耀人族杀了多少神。"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诸神对长城的封锁,裂了。"
"人族用三尊上位侍神的命,砸出了第一道裂口。第二道、第三道,很快会接踵而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从每一尊神座的面孔上刮过:
"诸位有几位,自信能单独挡下人族的全族之力的进攻?"
"更何况……天王殿里,可是有着十一尊天王。而且人族新一代,还在成长。"
"而我等,九尊神祇,坐在这里,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等着被人族一个一个找上门来......宰杀?"
“诸位神祇,世道已经变了,人类不在弱小!而我等在不团结起来,将会被人族屠杀殆尽!”
诸神的气息同时一滞。
秦怀化看到了祂们眼中最后一缕犹豫彻底熄灭。
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姿态谦卑,锋芒内敛:
"所以,我在此提议......"
"暂时放下诸神之间所有的龃龉与算计。先联手,把人族这口气……摁回去。"
"等人族灭绝......我等原初四神麾下的侍神,再坐下来,慢慢算我们之间的账。"
"诸位觉得……如何?"
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然后......
极乐之神萨麦尔率先落座。
欢虐之神艾琳紧随其后。
疫潮之神巴格重重坐回神座,绿雾收敛了三分,却更加阴沉地盯着秦怀化。
谎兆、逆命、诡变、咒源、魔魇、邪蛊……一尊又一尊,沉默落座。
九尊神座齐齐面朝秦怀化。
契约空间中央的秦怀化,在九尊上位邪神的注视下,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绽开。
他摊开双手,掌心两道契约符文同时亮起,光芒交汇,凝成一道横贯整个空间的巨大契约书页,上书万行古篆,字字如刀......
"那么……"
"诸位神座,请在契约之上,烙下真名。"
"从现在起,我们......"
"同进同退。共敌共伐。"
"直至人族这口燎原之火,被彻底浇灭为止。"
“直至人族亡族灭种为止!”
诸神的目光落在契约书页上,没有立刻动作。
但每一尊神座之中,都有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夜祟陨落、溃壤灭亡、欲魔崩塌三声惊雷同时炸醒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恐惧。
那是愤怒。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高高在上的神祇们意识到:
脚下那些曾被视为垫脚石的东西,正在从泥土里,站起来。
人族这个弱小之族,现在已经强大到,不是祂们单独一族可以面对的了!
秦怀化静静立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他接受万变之主赐福的第一天起,从他算尽诸神傲慢、算尽人族复仇之心、算尽诸神权柄之缝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某一尊邪神的陨落,也不是某一柄权柄的得失。
他要的是整个诸神阵营拧成一股绳。
只有团结,才能应付那个正在崛起的人族;
只有团结,才能让诸神从各自为战的傲慢中醒来。
只有蓝星异族大乱,他设下的万变之局,才能让万变之主愉悦。
这样,他才能被万变之主赐福,成为万变大魔。
秦怀化看着契约书页上一个接一个浮现的真名印记,笑意更深了。
"诸位,我提议,吾等原初侍神,以万神殿为名,无相荒漠为地界。"
"召本域诸位神祇麾下所有眷属信徒,以及所有未获原初四神赐福的下位、中位神祇,皆汇集西域无相荒漠。"
"先清洗西域人族,破其西部长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力:
"诸位神祇......人族有个词,叫'唇亡齿寒'。等他们举族来攻的那一天,到那时,谁还能独善其身?"
"我等侍神,若不能在此刻同心,难道要等人族的天王们站到我们神座之前,一个一个、一尊一尊地把我们斩尽杀绝?"
"唯有联手,才有活路。"
"诸位,我以万变之主的名义起誓......今日万神殿立,万变契约成。
所有烙下真名的侍神,共享诸神权柄之防御与进攻的盟约。
我全知之神,若背弃此盟,愿受万变之主吞噬,神魂永堕万变深渊!"
他的声音在契约空间里回荡,撞上规则之线又被折返,层层叠叠灌入每一尊神座的耳中。
谎言之神弥尔嘴角那丝永远挂着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祂凝视秦怀化许久,低头在契约书页上烙下了自己的真名。
然后是逆命之神卢恩、诡变之神奥尔加……一尊又一尊。
契约书页上的真名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亮,像一张正在燃烧的巨网,将九尊上位侍神,以及祂们背后所有无法被拉入这片空间的下位、中位神祇与眷属信徒,全部编织进同一张猎杀之网中。
秦怀化看着最后一位神座烙下真名,缓缓收拢五指。契约书页浓缩成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万神殿......立!"
九尊神座的虚影同时发出一声震彻契约空间的啸声,那啸声穿透契约壁垒,灌入无相荒漠的漫天黄沙之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一刻,异域震颤。
无数沉睡于深渊裂隙中的邪神骤然睁开猩红瞳孔;
蛰伏在腐沼毒雾中的古老存在缓缓蠕动身躯;
游荡在异域各处的邪神们猛然僵滞,无数双猩红、幽绿、惨白的瞳孔齐刷刷转向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祂们全都感知到了。
万变契约的内容,九尊上位侍神缔结的盟约,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每一个渴望登临神位的邪神识海深处,轰然炸响,震得祂们神魂激荡、血脉沸腾!
有的邪神仰天狂啸,双爪挥舞咆哮,眸中血光滔天......祂只要杀!只要无穷无尽的战争!以漫天尸骨铺就血路,以亿万亡魂为祭,只为博黄铜之主一道垂眸!
有的邪神张开狰狞腐烂的口器,贪婪吞噬空气中弥散的生机......毒、疫、腐、朽,祂要让万灵哀嚎,要让大地沦为永远流脓的疮痍,只为换取纳垢慈父的一声赞许!
有的邪神扭动扭曲的身躯,尖锐的笑声撕裂长空,瞳中倒映着凡俗众生无尽欲望的幻影......祂要收割沉沦,要放纵狂欢,要将整个世界拖入色孽之主掌心的欲念深渊!
还有的邪神藏于阴影裂缝,嘴角裂至耳根,低声呢喃着无数诡计......万变之主要祂们编织弥天大局,那这盘棋,究竟还埋着多少层翻覆、多少重算计?
无数狂热的意志化作实质潮汐,翻涌、碰撞、交汇,整个异域的法则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要知道,这些游荡异域的下位、中位邪神,从未获得过原初四神的赐福。
在上位侍神的强势挤压下,在人族天王的常年狩猎中,祂们终日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般苟存于上位诸神界域与人族长城界域边缘。
每一日、每一息,祂们都在渴望登临神位,渴望机会。
而现在......
祂们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
上位诸神竟然不再互相倾轧,而是联手围猎人族!
那便意味着......
战争!无穷的杀戮可以祭给黄铜之主!
疫毒!遍地的腐烂可以敬奉纳垢慈父!
欲望!无尽的沉沦可以献予色孽之主!
诡计!滔天的算计可以呈给万变之主!
一切都将成为祭品!一切都可以化作登神之阶!
整个异域都陷入癫狂的沸腾之中,邪神的低语、尖笑、咆哮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汹涌澎湃,直冲云霄。
秦怀化负手立于金色光柱之下,望着那贯穿天穹的炽烈光柱,眼中那一抹沉稳的算计终于彻底化开,变作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微微侧首,嘴角翕动,声音低得几乎被漫天风沙吞没:
“谭行啊谭行……”
“你毁了我一局棋,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毁掉的那一局,恰恰把我推向了更大的一局。”
他缓缓抬起目光,越过无垠荒漠,投向远方西域长城那巍峨沉默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扯开,带着一种从容到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人族?天王?”
“呵……”
“等异域诸神汇集西域,踏碎西域长城那天,我倒要看看......”
“你们人族那点可笑的‘希望’,在诸神的脚下......”
“还能撑多久。”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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