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钱取夜叉,贪金罗刹,唐土敲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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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中原华夏讲究士大夫风骨,民间也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轻易下跪。

    林浅主政後,更是在整个大夏境内全面废除跪礼。

    而日本并非如此,下跪恳求是表示诚意、直率的最高礼节,不仅不是屈辱,反倒体现担当。

    可不论怎麽说,酒井也是幕府老中,顶级重臣,外交场合就这麽给别国使者下跪,场面也足够惊人。

    大夏发展至今,海外接触过的大小国家也有几十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郑芝龙神情淡然。

    郑芝虎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看向自己兄长的目光中满是崇拜,心道:「这次算是真把倭寇打服了!报了当年袭扰东南沿海的大仇!」

    郑芝龙擦擦嘴,然後道:「请起。」

    酒井又叩首道:「请您务必答应!」

    郑芝龙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在阁下如此诚恳的份上————」

    酒井心中大喜,却紧接着听郑芝龙道:「赔款可以延後支付,利息也可以少算些。」

    酒井心中一沉,绕来绕去,这又绕回了上次谈判的结果。

    幕府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数百万两银子,郑芝龙也知道这一点,他一定是早就想好延期赔款,加收利息的主意,此刻顺势抛出。

    归根结底,还是变着法地要更多银子。

    这姓郑的无赖商贩,贪慾难道无止境吗?唯利是图若此,真乃世所罕见!

    酒井心一横,为了幕府存续,为了不担负卖国之名,他豁出去了,继续叩头恳请道:「请在赔款总额上,酌情减免!拜托了!」

    郑芝龙指指那五大箱子罪证:「自作孽,不可活,纵使我愿酌减赔款,被贵国坑害、

    劫掠、屠戮的大夏商人也不愿。」

    酒井道:「尊使大人————」

    「够了,起来吧。」土井利胜道。

    酒井垂头丧气地起身,不成想才两个月,之前在龙宝寺谈判时处处受挫的那种感觉便又回来了。

    这和谈如此进行下去,非得签出一份千古之耻的条约不可!

    哪怕罪过是井伊氏、松平氏这些主战派犯下的,日本民众也定会把他当成卖国罪人。

    一念至此,酒井只觉白糖点心也没那麽香甜了。

    堂上沉寂片刻,郑芝龙突然冷不丁道:「和谈结束後,我军会从品川凑撤退,并撤下江户湾舰队,贵方若有意,可以演一出我军战败,被贵方赶走的戏码。」

    酒井心念一动,立刻抬头:「此话当真?」

    他说罢与土井对视一眼,只见对方眼中也是一样的炽热。

    酒井心中知道演这样一场戏,顶多骗骗无知的浪人、町人以及偏远藩国的武士。

    各地大名,尤其是外样大名,是不可能被这种拙劣手段诓骗的。

    可对幕府来说,有个台阶下就足够了!

    只要名义上打赢了,外样大名就没有起兵的口实,还能维持表面的安稳。

    丰臣秀吉主政时期,日军出兵朝鲜大败而归,对内也是一样吹成大胜,德川家起兵时,也一样没敢用朝鲜战败的藉口。

    这就是幕府统治的政治传统,哪怕里子烂完了,面子也必须保住!

    至於里子烂完之後,德川家会不会步丰臣家的後尘,那是下一步要操心的问题,现下得先保住面子再说。

    郑芝龙笑道:「自然当真,只要我军人员、财物没有损失,这戏怎麽演都行。

    另外,和约中也不用割地,不提胜败,更不规定两国主从关系,所有赔偿都可以用「赏赐」「恩准」之类的字眼。」

    酒井喜出望外,如此一来,不仅武家体面保住了,他和土井二人的名誉也能挽回些许,可谓利国利家。

    郑芝龙市侩地笑道:「当然,我方做了这麽大让步,配合的费用便需要多一些,五十万两!」

    酒井笑容一僵,心中不住痛骂:「钱取夜叉!贪金罗刹!唐土敲剥鬼!」

    大夏物产如此丰饶,能将红糖当军粮供应,其官员居然还像金食貘一样,如此贪婪,极尽敲骨吸髓,整个日本的财富都满足不了其胃口,着实匪夷所思。

    不过在幕府存续面前,些许金银只能割让了。

    只要政局稳定,这些钱都能通过挖矿、摊派分摊给全日本,迟早能榨出来!

    之後数日,双方就和谈条款,赔款数额反覆拉扯,终在月底之前定好一版条约初稿。

    双方使者分别交由主君裁定。

    德川家光看过条约初稿後,面色煞白,只说了一句「就依此办理」,便不再理会。

    随後他独自到本丸御影堂,对着祖父德川家康的甲胄、太刀独坐三天三夜,期间粒米未进。

    主战派的阿部忠秋得知条约内容後,为其屈辱丧权程度深深震惊,几欲当场自裁。

    只可惜谱代重臣无将军诏命,私自剖腹是为不忠。

    阿部忠秋只能带人到御殿门口跪坐,祈求见将军一面。

    德川家光始终在御影堂静坐,不见外臣,主战派们不愿离去,跪坐不去,整个江户城内,处处都是死寂、悲戚之感。

    同时,另一份条约初稿远渡重洋,递到广州。

    此时的广州政务厅与江户城本丸,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极端。

    林浅坐在政务厅主位上,下方各司、各部的主官吵闹不停,人声鼎沸,几乎要将政务厅的房顶掀翻。

    在主官身侧,还有几十个吏员在打算盘,声音之大,堪比佛堂早课的木鱼。

    这是大夏中玄五年,年度预算会第三次会议的现场,官员们吵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林浅在场,就要动手打架了。

    堂下算盘声渐小,终於暂时停歇。

    财政司司正陈懋修拿着一张草纸上前,清清嗓子道:「启禀王上,中玄五年国库收入预算出来了。」

    林浅用手指按压酸胀的太阳穴,口中道:「讲。」

    陈懋修朗声道:「中玄五年,大夏国库预计收入,两千八百五十八万两!」

    这本不是一个可感的数据。

    不过中玄四年财政决算刚结束不久,那可真是一场肉体精神双重折磨的酷刑。

    政务厅众官吏都对上年的财政收入数额记忆犹新,那便是两千四百零八万两。

    一年之间,差额达四百五十万两之巨!增长幅度达十八个百分点。

    换句话说,大夏一年增长的税银,就接近大明总财政收入的一半!

    这财政的恐怖增幅,别说大明,就连大宋都拍马不及。

    陈懋修心安理得地拍马屁道:「王上,此番新增的四百五十万两赋税,大半都是田赋,多赖清丈隐田、开垦荒田得来。

    观历代之治,抑制兼并、整饬田亩、鼓励农桑一事上,未有如本朝这般法度严明,政绩确凿者。

    更为难得的是,岁入骤增,而民间无加派之扰,百姓皆乐於垦耕,民皆富庶,按制缴税。

    以臣浅见,纵是贞观、开元之治,亦未能如此,臣为王上贺!」

    这话一出,原本忙於互相驳斥斗嘴的官员们都停下口头之事,纷纷歌功颂德。

    平心而论,大夏的政绩是实打实的,确系亘古未有,是以官员歌颂起来,全无违心之感,肉麻程度令人咋舌。

    林浅叫停道:「时间有限,只说正事便可,支出预算如何?」

    陈懋修脸色一塌,苦着脸道:「今年预计支出三千四百六十四万两,赤字六百万两————」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阵吵闹,各司都在指责别的部门应当少报开支。

    被指责最狠的,自然是兵卫、工建二司。

    吏员司司正拿了预算清单道:「修路五千里、修码头二十一座、修大小水利工程三千八百多处,还有大学、佛冶、灰社,全要增产投资!这修的未免也太多。」

    方矩道:「西南的夯土路再不修,就烂成泥地了,各处水利,也都有不得不修的苦衷。就这还推迟了大半工程呢。

    不过就算如此,工建司预算也不过比去年多了三百万两而已,七成增支都在海陆军的

    军费上。」

    众官员目光又向兵卫司望去。

    海军部长理直气壮地道:「天元号都服役多少年了?光是在我们手上,就有十五年!

    在西班牙人那更是不知服役了多久,上次大修还是七年前。

    尔等以为,船建好了就能一直漂在水上?

    再不入坞大修,天元号下次出航,都未必开得回来!

    还有漳潮泉惠等一众老船,服役年数全部超限,财政司又不批款项另造新舰,就只能继续大修。

    相较造船,大修已省了不少了。

    而且今年还要给海军授衔,南海舰队仍和荷兰人摩擦不断,暹罗、东吁、真腊也要南海舰队压制。

    这点军费要维持这麽大海域,已是捉襟见肘!怎麽往下降?」

    陆军部长宋澹初见官员们的目光朝他望来,更为淡然,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今年要和李自成决战。」

    这事是重中之重,瞬时没人再敢提给陆军扣减军费。

    可如此一来,今年又要入不敷出。

    虽然去年财政赤字,但因抄蜀王府和发放国债,今年年初,国库仍有一千六百多万两余额,完全能覆盖今年的赤字。

    但这绝不是健康的财政,坐吃山空,早晚有吃空的一天。

    林浅坐在主位静看臣子们争吵,不发一言,以他如今的威望,只要一句话就能终结争吵。

    只是他越是掌握大权,越是乾纲独断,就越要小心,任何一点小错,因没人反对,都很容易酿成全国性的大错。

    在财政这种大事上尤其如此,所以林浅选择沉默不语,任由臣子争论。

    果然,在争论了一个时辰後,各司都纷纷忍痛松口,赤字下降了二十万两。

    便在此时,殿外有亲卫小步入内,递上一份公文:「王上,江户大捷!」

    林浅打开公文,余光看到厅上众官吏不再争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公文分为两部分,先是讲了品川番所一战的结果,又讲了谈判的过程,然後附上了条约初稿。

    林浅看了一遍,脸上渐渐浮现笑意,条约内容比他最初构想都要好得多。

    林浅都能想像到幕府重臣、将军看到这个条约哭诉丧权辱国的场面。

    林浅心道:「派郑芝龙去谈判,果真是派对人了,若只有白清,定下不了这种狠口。

    《江户条约》这口肉一咬,幕府至少能疼上十年!」

    林浅笑眯眯地抬头,见到臣子们都瞪大眼睛望着他。

    林浅把条约初稿抽出来,递给耿武:「念。」

    耿武接过,略过前面的套话,直念条款道:「一,长崎、博多、堺港、函馆、平户,五口通商,各口岸由大夏设立海关,关税由————两国共管!」

    五口通商还是底线条件,设立海关、关税共管则从没人提过。

    宁直不由激动得呼吸粗重起来,外务司终於摆脱送死蛮干的形象,签出一份拿得出手的条约了。

    陈懋修总管大夏财务,看得比宁直深些。

    设立海关,其实就是设置商馆的委婉说法,反正大夏有了一块租界地,在其中自然是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而关税共管说白了就是幕府收多少关税大夏说了算,若大夏说了不算,也没必要画蛇添足地加这麽一条,所谓共管,只是为了给幕府留些脸面罢了。

    耿武接着道:「第二,废除丝割符、铜割符制度,以及铁、茶等部分行业的贸易垄断,取缔町人行会,废除搭售制度,自由贸易,自由竞争。」

    林浅嘴角挂起微笑,现在大夏处於绝对的贸易顺差,自由贸易听起来公平,实际上大夏便宜占尽。

    这就像把一个大人和一个六岁小孩推上擂台,然後取消规则,一视同仁,自由竞技。

    那这小孩一拳就得被打得昏死过去。

    群臣大部分都有海贸生意,都听得出「自由竞争」四个字下藏着什麽坏心思,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耿武道:「第三,幕府为睦邻友好,赐予大夏商人白银八百四十万两,分十年结清,年息二分,等额偿付本息————」

    接下来是一大串关於利息计算和偿付金额的规则,极为详细,耿武看不太懂,略去不读。

    陈懋修正虚空打算盘,片刻後面上浮现震惊之色。

    也不怪他失态,年息二分看似是和大夏国债利息一样,可架不住幕府要欠款十年!

    十年算下来,累计支付的利息就有一千多万两,本息合计整整两千万两!

    日本哪怕坐拥金山银山,两千万两的外债,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孰料这还没完,耿武继续念道:「每年赏赐金额,由海关税收优先扣缴;不足部分,幕府补缴;余下仍有不足,以佐渡、石见、生野、伊豆等矿山开采权以及森林采伐权冲抵。」

    耿武念罢,政务厅寂静无声。

    林浅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情。

    片刻後,林浅道:「如此说来,今年的财政收入便突破三千万两大关,赤字缩减到四百万两以内,往後十年,每年都有两百万两银子的赔款,大夏财政充满韧性。」

    陈懋修回过神来道:「是————是。」

    林浅心知这条约签得太狠,未必执行得下去,过个五六年,幕府缓过气来,还要再打。

    大夏再次战胜幕府容易,想对倭国进行全面殖民难。

    能有五六年的良好贸易环境以及高额赔款已经足够了,大夏的棉纺织业一旦步入正轨,就能开辟任一殖民地为市场,最终摆脱对日本市场的依赖。

    林浅心中盘算,当下发展棉纺,最缺的是原料,而重要的棉产区在李自成的地盘。

    若要击败李自成,则要等新编骑兵第二旅训练完毕。

    这批士兵是去年六月扩编的,至今不过训练半年有余。

    而李自成的骑兵全部都是大明西北军精锐,还有老营的百战老兵,新编骑兵旅想与之抗衡,最少也要训练一年。

    现在还需等待五个月。

    正好近一段时间内闯军都在消化占领区,边境没有战事。

    所以林浅并不急於催战。

    想到此处,林浅在郑芝龙的公文上写了个准字,将公文丢给耿武,然後道:「既如此,诸位各回职司吧。」

    陈懋修道:「王上,那赤字————」

    「不过四百万而已,既然减无可减,便暂且如此,等决算时再说说。」

    果不其然,林浅发话之後,堂上无人反对,哪怕有人互相看不过眼,也不敢再争。

    林浅离开政务厅後返回府邸,一路上都在思索棉纺业该如何发展。

    如今大夏用半壁江山,就几乎成了历代王朝中最强的一个,可财政能力、生产力水平仍和近代国家有差距。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缺少棉纺产业。

    在林浅看来,东征西讨,打下偌大的国土根本算不上强大。

    他想做的很多事情都受限於财政,比如普及基础教育,建立警察制度,健全卫生体系,建立邮政系统等。

    这些都得依托棉纺的海贸利润。

    现如今,这些事在财政上没钱处理,在军事上又需暂时忍耐。

    林浅想得太过认真,进府时连苏青梅问好都没搭理。

    吃过晚饭後,林浅在书房皱眉沉思,不时写写画画。

    叶蓁送来一罐莲子百合桂圆炖乌鸡汤,然後伸手抚他眉头。

    林浅一愣道:「做什麽?」

    叶蓁道:「夫君若再皱眉,就要出皱纹了。」

    林浅微微一笑,拿过汤,用勺子划了划,汤呈微微的琥珀色,表面没有多少油花,入口温润柔和,鸡汤鲜而不油,莲子软糯,百合甘甜,胸中烦郁稍稍平复。

    叶蓁在一旁讲孩子的事,说道:「大哥家的孩子人憨一些,却很讲义气,和他们夫妻性子一样,长大定是个忠勇可靠之人。

    周二哥家的两个女儿,生得甜美可爱,却性格迥异,尤其清儿————」

    林浅道:「清儿是谁?」

    「就是那个姐姐,二哥的长女,她性子洒脱,元哥儿和她玩得很好,或许能定个娃娃亲。」

    林浅不禁一怔,而後道:「定娃娃亲也太早了吧,等元哥儿长大了,让他自己选喜欢哪家姑娘就是。」

    叶蓁道:「也好。」

    接着她又岔开话题道:「夫君近来为政务忧心过度,不如明日时去出游散心可好?」

    林浅道:「你安排吧。」

    叶蓁喜道:「那好,那咱便去东皋别业,那地方近来十分热闹,妾身早就想去看看了」

    o

    林浅知道那地方,那是广州城东郊的一片园林,十分有名,历来是文人士子吟诗作对、谈文论道的所在。

    林浅笑着摸上她腰肢,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怎麽,要考校为夫诗才吗?」

    叶蓁脸色微红,一边挣扎一边道:「我可不敢,那地方现在在办拍卖会。」

    林浅本已吻上她脖颈,闻言停了下来,略感诧异道:「拍卖会?卖蜀王府的东西?」

    叶蓁小口喘气道:「说是叫蜀地遗珍,近来广州城的官绅、富商、文人士子都往那里去,还有不少人当场做了诗文,热闹得很呐!」

    「叔谨(陈懋修字)动作倒快,这用诗文营销,本是我的主意,没想到把你也骗去了」

    o

    「营销?又说听不懂的怪话。」叶蓁越说喘息声越大,接着抓住林浅的手,小声道,「别!这里会来人————」

    「本王的书房,除了你这胆大包天的,还有谁敢进来?」

    林浅坏笑着将叶蓁抱起,放在矮榻上。

    次日一早,林浅与叶蓁在书房矮榻上相拥醒来。

    林浅在她屁股上一拍:「走吧。」

    叶蓁红着脸,眼神幽怨:「容妾身先换件小衣。」

    半个时辰後,叶蓁梳洗打扮已毕,叫上府邸中侍女们以及苏青梅一起出行。

    林浅问道:「不带元哥儿、英哥儿吗?」

    叶蓁温柔笑道:「夫君日理万机,忘了今日不是旬休了。」

    「哦,对。」林浅一拍手道。

    林绍英如今周岁四岁,到了入学的年纪,叶蓁为他找了大儒开蒙,已和不用背书学习的童年挥手告别了。

    两人上了轿子,直奔东皋别院。

    路上林浅听到路上有小贩叫卖道:「号外!号外!蜀王朱至澍日前已於成都伏法!」

    林浅道:「停轿,耿武,买一份报纸来。」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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