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71章 传道受业，舒适圈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

    太学的钟声响起。

    接连足足敲了五声。

    代表着已经到了卯时。

    很多弟子已经起床。

    拿着提前买好的车票，就站在站台等候，至于没抢到票的就只能步行。好在距离也不算远，有的是一路小跑，正好还能强身健体。太学讲究的是德智体全面发展，可不光是只要抱着书死读，还得要有足够强健的体魄。

    所以每日都会有专门课程，让弟子们学习武艺。每日还会练拳舞剑，还会伴随着小跑锻炼体魄。

    食堂是早早就已开始忙活，大蒸笼里面满是白花花的包子。里面有各种馅儿的包子，还有些是馒头。另外的铁锅里面则熬煮了一大锅的粟米粥，还漂着些绿色的菜叶，旁边摆放着很多的腌菜。

    弟子们这回都是随便挑选些发包子，拿上就直接走人。往常还会有很多弟子留在食堂，慢条斯理的喝粥。可今日就算是那些素来守礼的弟子，也都是直接带上些包子和鸡蛋就走。

    他们脚下的速度可不慢，一边走一边吃。有的人更是一路小跑，生怕是落于人后。

    “老四，别吃了！”

    “赶紧跑过去！”

    “再不过去，咱们就完了。”

    “今日丞相开课，关系到未来好几年的发展，甚至还和天工院有关。能否顺利结业，就看这节课的了。”

    “不是，要这么多人吗？”

    “你是去年新来的，肯定不知道。丞相迄今为止很少开课，但每次开课，都必定是人满为患。就连太学的先生们，都会去抢占座位。我们若是去的晚些，怕是连站着的位置都没有。”

    老生是边吃边走。

    速度极快。

    此刻天色都还未全亮，可教室内已是人满为患。这间教室已经是极其宽敞，完全能容纳三百余人。如果他们还愿意站着的话，甚至能达到五百人。

    张苍坐在最前面，打着哈欠。后面还坐着一排的先生和助教，他们有的人压根就没回去睡觉，就直接留在教室内休息。

    “我的天？”

    “这才刚到卯时吧？”

    “怎么现在来了这么多人？”

    弟子们满脸诧异。

    老生面露无奈，苦笑着道：“我估摸着他们压根没回宿舍，就直接留在这休息。这些人太阴险了，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

    有先生转过头来。

    吓得他是连忙缩了缩脖子。

    没办法，公孙劫实在是太受欢迎。他难得授课，自然是得要提前准备。有的人得到消息后，便立刻跑来教室抢占位置。

    伴随着钟声继续敲响。

    显然是已经到了辰时。

    所有师生同时屏气凝神。

    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皆是将簿册和笔取出来。

    等候片刻后，就瞧见公孙劫缓步走进教室。他目光环视一圈，就发现老师和助教都坐在最前面。张苍、程岸、阳庆等人全部到齐，看的公孙劫都有些诧异。

    宽敞无比的教室，此刻已是人满为患。很多弟子都只能站在最后面，目光看着讲台上的黑板，无比认真。

    “吾等见过丞相。”

    “诸位师生有礼，坐。”

    公孙劫面带微笑，抬手道：“想不到，这回来了这么多人，倒是让本相有些意外。既然各家都有弟子到场，那本相今日讲课的内容也要有所改变。”

    所有人皆是抬起头来。

    直勾勾的看着公孙劫。

    “我今日先讲第一个课题，批评与自我批评。”公孙劫转过身来，迅速在黑板上将字写下来，而后转过身道：“批评与自我批评，这句话我在朝堂上已经讲过。今日就先以此为题，也与诸位说说。”

    “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包括本相在内，也不敢说肯定不会做错事。有道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面对合理的批评，理应自省反思。而不是立刻跳出来反驳，与人争论。”

    “当然，本相说的是合理的。”

    “若是他人无故如此，那就得揍回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

    “扁鹊公，你是医家扁鹊。那么就由你起身说说看，你是如何教育弟子的？”

    “大部分都是我批评的他们。”阳庆站起身来，淡淡道：“医家现在是以治病救人为职责，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些事。他们若是做错，我自然会指出他们的问题。”

    “嗯，不错。”公孙劫笑着点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扁鹊公作为老师，理当如此，这就是批评！指出弟子的错误，本就是老师的职责。为的是让弟子能及时改正，并非是为了让他们难堪。那么，扁鹊公可曾自我批评？”

    “这个……”

    阳庆有些愣神。

    他现在是秦国最出名的神医，所以还真没什么人能批评他的。至于自我批评就更别想了，他还真不觉得自己会做错什么。单论医术而言，放眼天下也无人能比得上他。

    “所以，扁鹊公还是要注意了。”公孙劫微笑示意他坐下，淡淡道：“扁鹊公的医术，无可指责。单论医术，绝对是秦国最为出色的存在。可要论授课，扁鹊公还是要自我反思下。”

    “……”

    阳庆苦笑着点头。

    毕竟公孙劫的批评也没错。

    他的医术很强，对弟子的要求也很高。但授课的时候，速度往往会比较快，所以很多人也都跟不上。

    公孙劫没再多言，继续道：“这其实就是我今日想说的。此前我曾问过子瓠，丞相公孙劫是否会做错事情？”

    屋内的师生顿时一片哗然。

    在他们印象中，公孙劫从未做错过任何事。自从他入秦为相起，让秦国走的极其稳当，才有今日的富强。

    公孙劫面带微笑，“事实上，本相也会做错事。不光是本相，你们也同样如此。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需要批评与自我批评。特别是在太学，此前我就曾经提到过，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太学不讲究身份，也不论官职爵位，太学师生追求的应该是真理！为寻求真理，就该虽千万人吾往矣。”

    秦始皇坐在前面。

    也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意义。”公孙劫落在后面那些法家弟子身上，笑着道：“秦国法家主张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也就是说当遇到不合理的制度时，就应该勇于变法，这就是当初商君变法的原因。那么也同样需要批评和自我批评，只有如此才能知晓有什么地方不足，而后加以改正。”

    “因为就算是本相，也不敢保证不会错。你们也都该知道，秦国的法治本就是人治。而只要是人治，就必然是会做错事。”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

    还有很多弟子迅速提笔记录。

    公孙劫提出的思想理念是极其大胆，让他们每个人都很诧异。而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同时转过身来，然后继续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舒适区！”

    “嗯？”

    “这是何意？”

    公孙劫面带微笑，缓缓解释道：“所谓的舒适区，就代表着某人擅长的地方。举个例子，阳庆擅长治病救人，也是医家的扁鹊公，可如果让他去做工匠的活呢？”

    阳庆是连连摆手。

    工匠？

    他是从来没接触过。

    公孙劫顿时一笑，“所以说，对阳庆而言医家就是他的舒适区，他在医术这方面是如鱼得水。人往往都是有着惰性的，学习确实是很辛苦的事。所以，很多人不愿意跳出舒适区。喜欢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世界。”

    “但问题恰好就在这里。”公孙劫看向他们，“如果说仅仅只是这些事，那其实还好。可如果很多人都适应了现有的制度，明知道现有制度有了问题，可因为是舒适区的缘故，就选择了默许，那对国家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

    “……”

    所有弟子皆是面露诧异。

    公孙劫这回是由点及面，从说人又说回了治国。他看向这些人，继续道：“我提到舒适区，想必很多弟子也都有见识过。特别是农家弟子，我相信肯定有些感受。”

    “比如说你们在推行新的农术时，很多老农其实都不愿接受。他们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不愿意接受。对他们来说，这些年都是如此。现在让他们改变，就是让他们跳出自己的舒适区。”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若是将橘从淮南带去淮北，就会变成又酸又涩的枳。这其实也就是舒适区，也是很多人都不愿意改变的原因。”

    “人、事，乃至太学、国家皆是如此。”公孙劫看向他们，提醒道：“有时留在舒适区内，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时间一长，就会出现惰性。官吏不愿意改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留在自己的舒适区内，什么也不去做。久而久之，这样的国家必然会衰败腐朽。”

    “如果想让国家长治久安，就必须要敢于跳出舒适圈。在需要的时候，掀起真正的变革，为国家注入新的血液。所以，这些年来我经常掀起变革。虽然说也遭受到诸多驳斥，可现在如何诸位也都见到了。”

    “本相自从为相起，就一直都没安稳过。当初我的老师就曾说过，我若为相是这天下万民之福，却也是官吏勋贵的祸。”

    师生们皆是连连点头。

    此刻自然也都能理解。

    公孙劫是出了名的对官吏苛刻，对黔首宽容。很多官吏都曾经说过，和公孙劫相处起来很压抑，也不够轻松。但他们都知道，公孙劫这么做是正确的。只是很多人处于舒适区内，不愿意改变而已。

    “此前，我曾经提过个鲶鱼效应。海边有一种鱼非常的鲜美，可从海里捞出来后，很快就会死去。这时候如果往里面加入它们的天敌鲶鱼，就能迫使这些鱼疯狂的游动。等送到商铺的时候，活着的反而会更多。”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鲶鱼。未来你们结业，离开太学并且成为地方秦吏。而你们就是鲶鱼，将会在一潭死水中疯狂游动，成为那些已经顽固腐朽的秦吏的天敌，从而迫使他们离开舒适区！”

    公孙劫长舒口气。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段话就相当于是结论。将他刚才说的一切全都串联起来，同时也是对他们的告诫。

    很多老师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公孙劫这番话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们呢？

    他们是要当鲶鱼，还是什么？

    他们又能否跳出属于自己的舒适圈？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