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0766章 绣坊暗涌，虎口夺人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沪上的秋意来得急，才入九月，弄堂里的法国梧桐便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子。贝贝踩着晨露推开“锦绣阁”的后门，指尖刚触到门闩，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低的争吵声。

    “周老板，这批苏绣的订单我接了三年，凭什么说撤就撤？”是绣娘阿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软下来。

    “凭什么？”一个尖细的嗓音接话，是锦绣阁的管事孙福，“黄老爷发话了，往后沪上所有的绣品行，都不许收你阿桃的活儿。你得罪了黄老虎，还连累我们锦绣阁，周老板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贝贝眉头一皱，推门进去。后院的天井里，阿桃抱着半筐绣线站在桂花树下，眼圈红红的，对面站着孙福，腆着肚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见贝贝进来，折扇“啪”地一收，阴阳怪气道：“哟，我们的‘绣状元’来了。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你那间破绣坊的房租，周老板说了，下个月起涨三成。”

    贝贝没理他，走到阿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回事？”

    阿桃见了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阿贝，黄老虎的人昨天来我家里，砸了我娘的药罐，说要是再敢接锦绣阁的活儿，就打断我爹的腿……我爹本就卧病在床，这下可怎么好？”

    贝贝心里一沉。黄老虎是江南一霸，自从她带着玉佩来沪上闯荡，黄老虎的手下就几次三番来找麻烦，先是强买她的绣品被拒，后来又想霸占她租的小绣坊，都被她硬顶了回去。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阿桃头上。

    “周老板呢？”贝贝抬头问孙福。

    “周老板在前面会客，没空见你。”孙福翻了个白眼，“我劝你赶紧把绣坊关了，跟着黄老爷混，少不了你的好处。你那点刺绣手艺，在黄老爷眼里，也就是个玩意儿。”

    “放屁！”阿桃忍不住骂道，“阿贝的绣品在博览会上拿了金奖，连外国领事夫人都夸好，是你能比的？”

    孙福冷笑：“金奖能当饭吃？黄老爷一句话，沪上就没有人敢买她的绣品。识相的，赶紧去给黄老爷赔个不是，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贝贝把阿桃往身后一拉，盯着孙福：“你回去告诉周老板，房租的事，我会亲自跟他谈。阿桃的订单，锦绣阁要是敢撤，我就把这批绣品直接送到法国洋行的杜老板手里——他上次就说过，要长期合作。”

    孙福脸色一变。法国洋行是沪上最大的外贸商行，杜老板和黄老虎的靠山有些过节，要是贝贝真搭上了杜老板，黄老虎还真不好明着动手。他哼了一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黄老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甩着折扇走了。

    阿桃拉着贝贝的手，声音发颤：“阿贝，要不我就不做了……我不能连累你。”

    贝贝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有力：“说什么傻话？你爹的病要治，你的手艺也不能荒废。放心，有我在，黄老虎翻不了天。”

    她安顿好阿桃，转身去了前厅。周老板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阿贝啊，不是我不帮你，黄老虎的人昨天来找过我，说要是再让你在锦绣阁接单，就砸了我的铺子。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

    “周叔，”贝贝叫得客气，语气却沉稳，“黄老虎是江南的霸，但在沪上，他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你忘了去年他强占码头，被洋人的巡捕房抓进去的事了？杜老板的洋行和法国领事馆关系好，要是知道黄老虎欺负到洋行的合作伙伴头上，你说他会怎么办？”

    周老板喝茶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她：“你真搭上了杜老板？”

    “上周的绣品展，杜老板当场买了我三幅绣屏，说要送到巴黎去参展。”贝贝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卡片，放在桌上，“这是他的名片，你可以去打听。”

    周老板拿起名片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就算有杜老板撑腰，黄老虎明里不行，暗里使绊子，你也防不住啊。”

    “所以才要周叔帮我。”贝贝微微一笑，“我打算在租界里开间正式的绣坊，需要周叔帮我找间铺面。租金我可以预付半年，而且……”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黄老虎最近在囤丝绸，想哄抬物价。周叔手里不是有批江南来的上好杭绸吗？要是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赚得比卖给黄老虎多三倍。”

    周老板眼睛一亮。他做绣品行多年，手里确实压了一批好绸缎，正愁找不到销路。黄老虎想垄断丝绸货源，他已经忍了很久了。眼前这个从水乡来的姑娘，虽然年轻，却总能给他惊喜。

    “行，”周老板放下茶杯，“铺面我帮你留意，就在四马路租界边上，位置好，黄老虎的人不敢随便撒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黄老虎找上门，我可不会替你挡。”

    “那是自然。”贝贝心里一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从锦绣阁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贝贝沿着四马路往租界走，心里盘算着开绣坊的事。她手里的积蓄加上卖绣品的钱，够付半年的租金和买材料的钱，但要是黄老虎真的断她的货源，还是得早做打算。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个穿短打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阿贝姐！不好了！你养父……莫大叔在码头跟黄老虎的人打起来了！”

    贝贝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码头跑。

    江南码头在苏州河边，是沪上最大的渔货集散地。贝贝赶到时，只见一群穿黑短褂的打手正围着莫老憨，为首的正是黄老虎的管家黄三。莫老憨手里举着一根扁担，胸口起伏着，养母在旁边哭着拉他的胳膊：“当家的，别打了！他们人多！”

    “老憨叔！”贝贝冲过去，挡在莫老憨身前，盯着黄三，“黄管家，好大的威风啊，连老人家都欺负？”

    黄三眯着眼打量她，冷笑：“哟，我们的‘绣状元’来了。你养父带头抗缴渔税，还打伤了我两个兄弟，你说这事怎么算？”

    “渔税？”贝贝转头看向莫老憨。莫老憨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他们说要涨三成渔税，我不肯，他们就砸了我的船！我跟他拼了！”说着又要往前冲。

    贝贝死死拉住他：“老憨叔，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她转向黄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黄管家，江南渔会的规矩，渔税三年一调，而且要经过渔户代表同意。你们黄家接手码头才半年，凭什么说涨就涨？还动手砸船，这是想逼着渔户们-吗？”

    黄三被她噎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丫头就是个绣花的，没想到还懂渔会的规矩。他阴恻恻地笑：“规矩？黄老爷就是规矩！你养父打伤了我的人，要么赔医药费五十块大洋，要么……”他目光扫过贝贝，“你那间小绣坊，乖乖让给黄老爷，这事就算了了。”

    贝贝心里冷笑。果然是冲着她的绣坊来的。她正要说话，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西装的青年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公文包，正是齐啸云。

    他下了车，目光在贝贝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没事，才转向黄三：“黄管家，好兴致啊，在码头摆威风？”

    黄三脸色一变。齐啸云是齐家大少爷，齐家在沪上商界说一不二，连黄老虎都要给三分面子。“齐少爷，这是码头上的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我插手？”齐啸云走到贝贝身边，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这位莫姑娘的绣品，是我们齐氏洋行代理的。你要动她，就是动我们齐家的生意。黄老虎要是想跟齐家过不去，尽管试试。”

    黄三额头冒出冷汗。他只是个管家，哪敢担这么大的罪名？他咬了咬牙，挥挥手：“今天给齐少爷面子，这事以后再说！”说完，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贝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齐啸云：“谢谢你。”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没事就好。我听说黄老虎在找你麻烦，特意过来看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纸，“今天的《沪上新闻》，登了你博览会的消息，说你是‘江南绣艺第一人’。黄老虎就是看不得你好。”

    贝贝接过报纸，上面果然登着她的照片和一篇报道。她心里一暖，却还是保持着距离：“齐少爷，上次我就说过，婚约的事……”

    “我知道，”齐啸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你不想因为婚约绑住自己。我也不想。我只是想帮你——作为朋友。”

    贝贝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防备松了些。她点点头：“那……谢谢。”

    莫老憨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养母拉了拉贝贝的袖子：“阿贝，我们回去吧。你爹还等着吃药呢。”

    贝贝这才想起，莫老憨的伤还没好利索。她扶着莫老憨，对齐啸云说：“我送他们回去，改天再谢你。”

    齐啸云看着她扶着莫老憨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早就知道，这个从水乡来的姑娘，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娇花，而是一棵能在石缝里扎根的野草，坚韧得让人移不开眼。

    回到贫民窟的破屋，林氏正在熬药，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怎么了？又惹事了？”

    贝贝把事情简单说了，林氏叹了口气：“黄老虎这是盯上我们了。要不……我们搬去别处吧？”

    “搬？”莫老憨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在这码头住了半辈子，凭什么要搬？他黄老虎再横，还能反了天不成？”

    贝贝给莫老憨盖好被子，轻声说：“老憨叔，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已经在四马路找了铺面，打算开间正式的绣坊。等站稳了脚跟，就把你们接过去住。”

    林氏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阿贝，你才多大，就要扛这么多事……”

    “娘，我不怕。”贝贝笑了笑，“当年你带着莹莹在这里都能熬过来，我有什么怕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贝贝开门一看，是莹莹。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我听齐哥哥说你这边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贝贝侧身让她进来。莹莹看到躺在床上的莫老憨，连忙放下食盒，走到床边：“大叔，你感觉怎么样？我带了些燕窝，熬了粥，你趁热喝。”

    莫老憨看着这个和贝贝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心里感慨万千。他听说过莹莹的事，知道她是莫家的真千金，却阴差阳错和贝贝换了人生。“丫头，谢谢你……”

    “大叔别客气，”莹莹笑着说，“阿贝是我的姐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莹莹细心地喂莫老憨喝粥，心里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妹妹，和她流着一样的血，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莹莹温柔细腻，懂人情世故，而她爽朗坚韧，敢拼敢闯。可此刻，她们的心却靠得那么近。

    莹莹喂完粥，走到贝贝身边，轻声说：“阿贝姐，我听说黄老虎在断你的货源。我认识几个丝绸庄的老板，都是我娘的朋友，他们手里有好绸缎，我可以帮你联系。”

    贝贝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要帮我？”

    莹莹看着她，眼神真诚：“因为我们是姐妹。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你因为我，或者因为齐哥哥，就刻意躲着我。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贝贝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嗯。”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破窗棂洒在屋里，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贝贝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不管黄老虎有多厉害，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她都不会退缩。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而在不远处的弄堂口，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躲在墙角，悄悄记下这一切，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他怀里揣着一封信，是赵坤的亲笔信，上面只有八个字：“密切关注，伺机而动。”

    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夜幕降临，沪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贝贝坐在窗前，借着油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百鸟朝凤》。这是她为绣坊开业准备的镇店之宝。针脚细密，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每一只鸟都要从绸面上飞出来。

    她不知道，此刻的齐公馆里，齐啸云正对着一份旧卷宗出神。那是当年莫隆案的残卷，他花了好几个月才从旧档案里找到的。卷宗里有一张模糊的画像，画上的人抱着一个婴儿，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一块玉佩。

    而在法租界的一栋洋楼里，赵坤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印章。他对面站着那个黑衣男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赵坤听完，冷笑一声：“莫家的丫头，倒是比她爹还能折腾。去，把当年那个乳娘找出来，该让她出来走走了。”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赵坤脸上，映出一片阴鸷的阴影。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贝贝、莹莹和齐啸云，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沪上的巨大阴谋。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准备好了。为了家人，为了正义，也为了他们心中那份不肯屈服的信念。

    贝贝绣完最后一针，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的绣坊，她的梦想，还有她和妹妹、和齐啸云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都将在这乱世中，一步步走向未知，却也走向光明。

    （第0766章 完）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