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644章 一封信,两行泪,三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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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信纸泛黄,边角被熔洞的高温烤得又脆又硬,像是秋末的落叶,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成渣。
沈清鸢捧着信,手抖得厉害。
楼望和站在三步外,没靠过去。不是不想,是知道这个时候靠过去,反而是种打扰。他见过沈清鸢杀人时的狠劲,也见过她面对黑石盟时的冷静,可捧着这封信的沈清鸢,像个走丢了二十年、忽然在路边捡到爹娘消息的孩子。
眼睛红着,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愣是一颗没掉下来。
这女人,连哭都要忍。
“拆开吧。”秦九真在旁边低声说,“你爹这封信,在麒麟肚子里藏了二十年,不是让你捧着哭的。”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挑开封口。封口上的火漆早就被熔洞的温度烤化了,轻轻一碰,碎成暗红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像是干涸的血。
信不长,只有三页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写到后面几行时笔锋甚至有些发抖,可见写信的人当时不是在书桌前从容落笔,而是在某个生死攸关的关头,争分夺秒写下这些东西。
沈清鸢展开第一页,父亲的字一笔一划撞进她眼睛里——
“清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大概已经不在了。”
就这一句,沈清鸢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都没察觉。
“别怪爹瞒着你。很多事,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沈家世代守着弥勒玉佛,外人以为我们守的是玉,只有沈家血脉知道,我们守的是寻龙秘纹——那秘纹指向的地方,藏着上古玉族的命脉,叫龙渊玉母。这件事,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每一代家主临死前才会告诉下一任。你爷爷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说全,我花了二十年,才把秘纹拼凑完整。”
“可我拼完整的那天,才发现沈家已经被蛀空了。”
楼望和看到这里,眉头猛地一跳。
蛀空了——这三个字和玉麒麟说的“黑石盟二十年前就已渗透沈家”,完全对上了。
沈清鸢翻到第二页,父亲的笔迹愈发潦草,好几处的墨迹都被什么东西洇开了。不是水,是汗,或者血。
“黑石盟的人,藏在我们沈家内部,藏在我最信任的人中间。你二叔沈镇山——别信他。我查了三年,才查出他早在三十年前就暗中入了黑石盟。弥勒玉佛的秘密是他泄露出去的,你母亲的死,也是他做的手脚。他本想借你母亲的死让我一蹶不振,好趁机夺走玉佛和秘纹。可他没想到,我把玉佛藏在了你房里,把秘纹刻在了玉佛的内壁——那尊佛,从你八岁起就陪着你,他最想不到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轰”的一声,沈清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叔沈镇山。
那个在她父母双亡后把她接回家抚养的二叔,那个每年清明都陪她去给爹娘上坟的二叔,那个总是笑眯眯摸着她的头说“清鸢长大了”的二叔——
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是黑石盟藏在沈家的钉子。
沈清鸢的身体晃了晃,楼望和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低头一看,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咬出血了。
“往下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爹后面还有话。”
沈清鸢机械地低下头,目光落到第三页纸上。这一页的字迹最为潦草,最后几行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写字的人力气在飞速流逝——
“清鸢,爹今天要去见一个人。夜沧澜。他说他手里有你母亲的遗物,约我在玉墟外围见面。我知道这是个陷阱,可我必须去。你母亲生前戴过的那只翡翠镯子,是她留给你的嫁妆,我不能让它落在黑石盟手里。”
“如果我没能回来,别急着报仇。你一个人斗不过黑石盟。去找楼家的人——当年我和楼和应在缅北有过一面之缘,那人虽然精明世故,骨子里是条汉子。他儿子叫楼望和,若有机缘,此人可托付。”
“记住,要开启龙渊玉母,必须三玉共鸣。透玉瞳为眼,弥勒玉佛为心,仙姑玉镯为引。缺一不可。夜沧澜手里有一面伪透玉镜,是用十块玉母碎片拼成的,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最后一块碎片——那块碎片,我托付给了玉麒麟。若你有本事取出碎片,就能用它做饵,引夜沧澜入局。但切记,他的镜子集齐九块碎片,已有玉母六成之力,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墨迹到这里忽然断了。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写字的笔从手中滑落。
下一行字歪歪扭扭,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看着你穿上嫁衣。别学爹,你娘的仇要报,可你自己的日子也要过。若有一天你遇见了那个值得的人,别犹豫,别逞强,别怕。”
“好好活着。”
落款是“父 沈怀远”,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八月十五。
中秋夜。万家团圆的日子,她爹孤身一人赴了一场死局。
沈清鸢把信贴在胸口,整个人慢慢地蹲了下去。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一声一声地抽着气,肩膀剧烈地耸动,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楼望和蹲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感觉她在抖,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他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玉麒麟。
“聊聊?”
玉麒麟睁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漩涡般的瞳孔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想问什么?”
“沈怀远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是。”
“他进圣殿了?”
“没有。”玉麒麟缓缓摇头,“他把信和碎片交给我之后,转身就往外走。我问他去哪,他说去赴一个约。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圣殿,他说——”
玉麒麟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说,‘我不是三玉共鸣之人,进去了也唤不醒玉母。倒不如留一口气,去给我闺女换点时间。’”
楼望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个男人明知道自己体内被种了玉蛊,明知道赴约是死路一条,可他还是去了。因为他要拿自己的命,换女儿长大成人的时间。
二十年。他换了二十年。
“他是条汉子。”楼望和哑着嗓子说。
“是。”玉麒麟闭上眼睛,“所以我替他守了二十年。”
秦九真在旁边站了很久,这时候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扁铜酒壶,拧开盖子往地上倒了三杯。
一杯洒在熔洞滚烫的地面上,酒液“滋”的一声蒸发成白气。
一杯洒在沈清鸢面前的尘土里。
最后一杯,他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沈伯父,”秦九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有点哑,“晚辈秦九真。滇西秦家的人。您跟我爹大概不认识,但您是个爷们。这杯酒敬您,敬您拿命护了闺女二十年。”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递到楼望和面前。
楼望和接过来,没喝,端着酒壶走向沈清鸢。
沈清鸢还蹲在那里,信贴在胸口,眼泪已经把信纸洇湿了一大片。楼望和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酒壶递过去。
“你爹在信里说了——别逞强。”
沈清鸢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红得厉害,可底色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茫然,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淬过火的坚定。
她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呛得她剧烈咳嗽,可她没有停,又灌了一口。然后她把酒壶递给楼望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我没事了。”
楼望和接过酒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沈镇山。”他把这个名字咬在牙齿间嚼了一遍,“你想怎么处置?”
“先不急。”沈清鸢站起来,把那封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她的动作很稳,稳得甚至有些过分,可楼望和看得出来,这种稳是拿命撑出来的——她把自己碎成一地的情绪硬生生拢起来,用仇恨和理智当胶水,临时粘出了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沈清鸢。
“沈镇山藏了二十年,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事——”她转头看向洞外,目光仿佛穿透厚厚的山体,落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是夜沧澜。我爹在信里说了,碎片离开玉麒麟,他就会感知到。现在这块碎片就是挂在鱼钩上的饵,他一定会来。”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来之前,把鱼钩埋在哪儿、什么时候拉线、怎么拉线,全都安排好。”
楼望和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沈清鸢。被打碎了就重新捏起来,烧一遍火就硬三分。这样的女人,别说黑石盟,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能顶着一脑门子的血把天给撑回去。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沈清鸢从怀里取出那块七彩碎片,托在掌心。碎片的光芒在熔洞的热浪里微微波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夜沧澜要找这块碎片,是因为集齐十块碎片之后,他的伪透玉镜就能和龙渊玉母产生共鸣,强行夺取玉母的力量。这是他准备了六十年的局,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抢。”
“那他最怕什么?”
楼望和想了想:“怕碎片被毁掉。”
“对。”沈清鸢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眼泪的反光,而是一种刀锋出鞘时闪过的寒芒,“所以他来的时候,不是带着必杀之心来的——他是带着顾忌来的。在他拿到碎片之前,他不敢下死手。”
“你的意思是……”
“让他来。”沈清鸢收起碎片,声音冷下来,“但不是在这里。碎片在我手上,我就是鱼饵。我要找一个地方——一个对他来说足够远、对我们来说足够熟悉的地方,把战场设在那里。”
“什么地方?”
“滇西老坑矿。”沈清鸢说,“那里矿脉复杂,地下溶洞四通八达,最适合打游击。而且老坑矿是秦家的地盘,秦九真在那儿的人脉和势力,能抵消黑石盟的人数优势。”
秦九真一拍大腿:“行!我这就传信回去,让老坑矿的兄弟们提前准备。不过——”他看了眼沈清鸢,“你确定要把自己当鱼饵?夜沧澜那老东西,手底下的邪玉傀儡不好对付。”
“我有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自保没问题。”沈清鸢说完,看向楼望和,“但光靠咱们三个还不够。我爹说了,要开启龙渊玉母,必须三玉共鸣。夜沧澜的伪透玉镜有玉母六成之力,要破他的镜子,咱们的三玉共鸣必须比他更强。”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玉麒麟:“前辈,你之前说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三者共鸣的时候,能压制邪玉——这个共鸣,能修炼吗?”
“能。”玉麒麟回答得很干脆,“上古玉族有一套法门,叫‘三玉同修’。三件玉具的主人通过特定的方法同时修炼,可以不断增强彼此之间的共鸣强度。修炼到极致,三玉共鸣就能召唤玉母的本源之力——到了那时候,别说六成的伪镜,就是十块碎片集齐,也敌不过玉母的本源。”
“这法门在哪儿?”
玉麒麟沉默了,那双漩涡般的瞳孔转向沈清鸢:“你父亲当年带走了记载三玉同修之法的古籍残卷。他说要把它交给信得过的人保管。”
沈清鸢愣住了。她翻遍记忆,也想不起父亲曾给过她什么古籍残卷。
“他没交给我。”
“那他一定是交给了别人。”玉麒麟说,“一个他信得过的人。”
沈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飞速掠过父亲生前的人脉——楼和应算一个,可如果父亲把残卷交给楼和应,楼望和不可能不知道。秦家的人?她父亲确实和秦九真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可那交情还没到托付至宝的地步。
还有谁?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跳进她的脑海。
“常伯。”她脱口而出。
“常伯?”
“沈家当年的老管家,常四海。我小时候就是他带大的。沈家灭门那天,常伯把我从火海里背出来,后来把我送到滇西的远房亲戚家,自己就没了音讯。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可我从来没找到他的尸体。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府里三十七口人的尸骨都找到了,唯独常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楼望和的眼睛亮了:“带着残卷跑了。”
“一定是。”沈清鸢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是沈家最后一个知道残卷下落的人,所以他必须活着,必须藏起来。夜沧澜没找到他,沈镇山也没找到他——这二十年,他一直藏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
“能找到吗?”
沈清鸢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常四海的样子——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老头,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没事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
茶。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睛:“滇西腾越镇,有一家老茶馆叫‘一壶春’。常伯以前说过,他年轻时在那儿学过徒,一辈子最惦记的就是那家茶馆的普洱。”
“二十年了,那茶馆还在?”
“不知道。”沈清鸢站起来,把仙姑玉镯转了转,“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就算茶馆没了,那条街还在,那镇上的人还在——只要他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楼望和点点头,转头看向秦九真:“老秦,你带几个人去老坑矿布置。我和清鸢去腾越镇找常伯。三件事同时进行——找残卷、布战场、等夜沧澜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够吗?”秦九真有些担忧,“夜沧澜那老东西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从他感知到碎片的位置,到集结人手、赶到滇西,至少需要五天。”楼望和算得很清楚,“咱们分头行动,三天内汇合。找到了残卷最好,找不到——也得先把鱼钩埋好。”
玉麒麟忽然站了起来,周身流光涌动。那双漩涡般的瞳孔注视着三人,缓缓说道:“你们要做的事,我在六十年前就该做。现在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三日后便能离开熔洞。到时候——”
它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闷雷:“那头老狐狸欠我六十年的债,该还了。”
楼望和看着玉麒麟,忽然笑了。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势,而是竖起了拳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熔洞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回响,“三日之后,咱们用这块碎片做饵,在滇西老坑矿,跟黑石盟做一次了断。”
秦九真咧嘴一笑,也竖起了拳头,和楼望和的拳头碰在一起。
沈清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又看了看掌心的碎片,最后抬起头来,也伸出了拳头。
三个拳头在熔洞滚烫的空气里碰在一起。
玉麒麟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
它的嘴角——如果能叫嘴角的话——浮起了一丝弧度。
然后它说了句让三人都愣住的话:“上古玉族曾有一句老话——麒麟送信,玉母传音;三玉归一,万邪不侵。”
“这三件玉具凑到一起,不是巧合。”它睁开眼睛,瞳孔里的漩涡急速旋转,“是玉母在选人。”
熔洞外,昆仑玉墟的风呜呜地吹着,把满山的尘土扬起来,扬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灰旗。
而灰旗之下,一场准备了六十年的风暴,正在赶往滇西的路上。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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