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29章:暗账,调查组临时办公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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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调查组临时办公点设在沪杭新城东区一栋不起眼的旧税务楼里,外墙爬满半枯的藤蔓,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买家峻特意选这地方,离市委大楼远,离云顶阁更远,车进车出不容易被人盯上。
傍晚六点,楼道里飘着隔壁打印店传过来的油墨味。常军仁来的时候没带秘书,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门先扫了一眼窗外,反手把门关严。
“人抓了,嘴还硬着。”常军仁把档案袋搁在买家峻桌上,“梅友德,开发区规划国土局原副局长,三年前提前退休。云顶阁的原始用地手续就是他经手批的,当时地价压得离谱。”
买家峻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摞审批表复印件,边缘微微发黄。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用地性质变更那一栏——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而签字日期比市政府办公会纪要早了整整十九天。
“公章日期倒签,当时规土局两个处室都有人配合。”常军仁声音压得低,“梅友德退休后没离开上海,住在杨浦他儿子家。我们的人昨晚上门谈了一夜,他愿意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要求对其个人问题从轻处理,只谈受贿情节,不谈渎职。”
买家峻放下那摞纸,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楼下一辆环卫车正咣当咣当地收垃圾桶,铁盖翻飞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他只交代了下半截,却把上面摘干净了。”买家峻说。
常军仁冷哼一声:“这些人,到了这时候还想着给自己留后路。但梅友德有个习惯,每笔账都记在两本工作笔记上,一本在办公室,一本藏在家里。我们搜到了那本家里的。”
常军仁又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封着个黑皮笔记本,皮面磨得发白。
“十七笔,涉及金额三千七百多万。其中有三笔指向解迎宾旗下公司的关联账户,但转账经手人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财务总监尚玉书。”
买家峻接过证物袋,没有急着翻看,只是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那本子的厚度。他盯着常军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问:“老常,你在组织部这些年,梅友德这类干部的档案你应该不陌生。”
“何止不陌生,那年他提副局,是我带人考察的。”常军仁苦笑一下,“当时民主推荐票数很高,基层口碑不差。谁能想到,人一沾上土地和规划,心就收不住了。”
沉默了几秒,买家峻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正了正身子:“说说尚玉书这人。”
常军仁拉了把椅子坐下:“尚玉书,四十六岁,财务出身,跟解迎宾十几年了。表面上是上海滨江置业的财务总监,实际上解迎宾名下所有公司的资金调度都归她管。这人不张扬,穿着普通,住公司附近的小户型,开一辆旧帕萨特。我们排摸过她的出行轨迹,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去同一个地方。”
“哪里?”
“沪杭新城西郊的惠明疗养院。他母亲住那儿,快八十了,植物人。”常军仁顿了顿,“尚玉书非常孝顺,每次去都待满两小时,给老人擦身、喂水,事必躬亲。”
买家峻眉心跳了一下。常军仁这话说得平静,但意思很明显——尚玉书有软肋,而且这软肋是她的母亲。拿一个植物人老人做文章,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可有人做得出来。杨树鹏就做得出来。
“我今晚去会会她。”买家峻说。
常军仁脸色微变:“你亲自去?现在局势这么紧,你一个人走动太危险。”
“尚玉书不会对我动手。她是做账的人,不是杀人的人。”买家峻站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件深色夹克披上,“不过你说得对,我带个人。不用多,一个够。”
买家峻最后挑了分局经侦支队的秦良。这小伙子三十出头,话不多,眼睛总是带着点审慎的冷光,跟人握手时指节有力但不僵硬。此前在查封云顶阁行动中,秦良负责现场取证,花絮倩那间办公室里的暗格就是他打开的。
车是普普通通的黑色帕萨特,挂的是本地牌照。秦良开车,买家峻坐副驾驶。两人沿江滨大道往西,过了跨江桥,又拐进一条两旁长满香樟树的窄路。夜色里,车灯扫过路边堆积的落叶,卷起一片飞旋的影子。
“尚玉书的住处你摸过没有?”买家峻问。
秦良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下前方路口:“前面右转,小区叫绿景苑,四号楼二单元601。她晚上一般八点半到家,之前我们蹲过五天,规律很准。”
“家里有别人吗?”
“只有她一个人。她丈夫两年前办离婚了,孩子跟着丈夫在杭州生活。”秦良顿了顿,“她母亲在惠明疗养院,费用不低,每月两万六,全是尚玉书自己掏腰包。”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两万六一个月,一个财务总监的工资恰好覆盖。换句话说,尚玉书这些年把能拿到的钱都砸在母亲身上了,自己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这种人,要么极其干净,要么陷得极深,没有中间地带。
八点三十二分,帕萨特缓缓停在绿景苑北门外。买家峻没急着下车,坐在车里观察了会儿。这是老小区,六七层楼高,楼间距不大,亮着灯的房间透出暖暖的黄光。门口几个老人在凉亭里下棋,塑料棋盘上压着半块红砖。
“你在这儿等我。”买家峻开了车门,“如果半小时内我没下来,或者手机连响三次没接,你再上去。”
秦良皱了下眉,但到底没反驳,只是低声应了句:“明白。”
买家峻走进小区,绕过凉亭时那几位老人谁也没抬头。楼道里灯坏了两盏,他打开手机电筒,一步步走到六楼。601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光来。
门没关,像是有人正在等他。
买家峻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平静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墙角立着一只老式的樟木衣箱。窗帘拉了一半,阳台上晾着两件素色衣服。尚玉书就坐在沙发对面的折叠椅上,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意别在脑后。
她看见买家峻,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微微点头:“买书记,您来了。”
“你在等我?”买家峻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
“我猜今夜会有人来,只是没想到是您亲自来。”尚玉书的声音轻而稳,像她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坐吧,我家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录音。您可以让楼下的同事放心。”
买家峻看了她几秒,迈步进去,在沙发一端坐下。茶几上除了一杯水,还放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
“本来想明天一早送到你们调查组的,但今晚既然你来了,我直接交给你。”尚玉书把文件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怎么突然想交了?”买家峻没动,只是看着她。
尚玉书嘴角动了一下,说:“我母亲昨天又进了ICU。杨树鹏的人昨天下午去医院找过她,被护士拦住了。他们没见到老太太,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还会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紧紧交叠在膝盖上:“我替解迎宾做了十五年的账,经手的所有钱,每一笔的去向我都清楚。但有一个原则我自己心里守着——不碰人命,不碰老人。”
买家峻沉吟片刻,问:“这份材料里都有什么?”
“解迎宾近三年利用体外公司回流资金、虚开发票套取项目款的全部流水。还包括他给韦伯仁、解宝华及相关干部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每一笔都有对应凭证。”尚玉书说得很慢,像在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清单,“以及——杨树鹏地下组织通过云顶阁洗钱的通道,三个境外账户的开户资料和资金流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台上风吹衣架的轻微吱嘎声。买家峻缓缓伸手,将那个文件袋拿过来,抽出几页纸翻看。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但逻辑清晰,每一笔摘要和关联账户都用铅笔在旁边标注着。这女人的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这些都是原件?”他问。
“一部分是原件,一部分是复印件。原件的电子版我已加密存储,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们需要时,我会提供提取方式。”
买家峻把材料装回文件袋,放在自己身侧:“你今晚交了这个,等于把自己的退路全断了。”
尚玉书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我母亲在惠明疗养院,我不能离开她,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落在那些人的威胁里。我请求你们对我采取保护性监视,同时安排我去看我母亲。只要这两点做到,我全力配合后续的所有调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买家峻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着沙发扶手。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渐深,小区里那几盏老式路灯把树影投在灰白墙面上,摇晃不定。
“尚会计,你母亲那边,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惠明做安全布置。你的保护性监视,我今晚就可以做,但地点你自己选。另外,你要交一份手写材料,把你说的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尤其是你和杨树鹏的人是怎么接触的,他们如何威胁你,你手上有没有保留对方威胁的录音或字条。”他说着,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递过去,“如果有,就写在这张纸上,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交给秦良。”
尚玉书接过便签,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两次电话录音,一次微信文字。我存了备份。”
“好。”买家峻站起身,“你今晚哪也别去,门锁好。楼下有我们的人,天亮前不会撤。”
他走到玄关处,又停下来,半侧过脸:“尚会计,我信你交材料的诚意。但如果我发现其中有任何一笔是伪造的,你要自己承担后果。”
尚玉书也站了起来,朝他的方向微微欠身:“买书记,我是个做账的人。账这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十五年了,我每记一笔,就多一分怕。今天,我总算能把这些账放下了。”
买家峻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还是很暗,手机电筒的光照亮一小块脏兮兮的水泥地面。他一边下楼一边拨通秦良电话。
“人没事。你继续盯着,到明早六点。另外通知局里,明早派两个人去惠明疗养院,对她母亲做安全布防。”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汗湿了一层。那女人句句客气,可屋里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像要裂开。这种交锋,比面对杨树鹏手下的刀子更让他觉得心底发凉。
回到车上,秦良低声问:“材料拿到了?”
买家峻点头,把文件袋放在后座,扣上副驾安全带:“走,回调查组。今晚连夜梳理,重点先放在韦伯仁和解宝华的那几笔。”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江面上有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又低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叹息。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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