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87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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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韦伯仁是晚上七点四十到的。
他没敢去市政府,也没敢去买家峻的住处,约在了城东一家叫“老灶头”的土菜馆。馆子藏在居民楼底商,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里头就六张桌子,油渍麻花的菜单贴在墙上,最贵的菜是红烧大肠,四十八块钱一份。
买家峻到的时候,韦伯仁已经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旁了,面前摆着一壶大麦茶,杯子没动,纸巾撕了一桌子碎屑。
“买市长。”韦伯仁站起来,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十五度。
“坐。”买家峻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倒了杯茶,咕咚灌了半杯,“这地儿谁选的?”
“我……我选的。僻静。”
“是够僻静的。”买家峻扫了一眼四周,五张空桌,就角落里坐了个老头儿吃面,吸溜得山响,“韦秘,你约我吃饭,总不会是请我吃大肠吧?”
韦伯仁嘴角抽了抽,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熬的,眼袋垂得能装二两花生米。
“买市长,我今天来,是来认错的。”
“错哪儿了?”
“工作动态……是我漏出去的。”韦伯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壁吃面的老头儿听见,“上周五,解迎宾的副总刘胖子给我打电话,说解秘书长想了解一下专案组最近的动向。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把下周的工作安排表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了。我没想到他们会拿去干别的,真的,我就是想卖个人情……”
买家峻嚼着一粒花生米,没吱声。
韦伯仁慌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买市长,我知道这事做得蠢。但我今天来,不只是认这个错。我手里有东西——解宝华让我打听花絮倩配合调查的事,是他亲-口-交代的,就在上周四晚上,在他办公室里。他还让我去查花絮倩的底,看她跟您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有没有男女方面的事。”
买家峻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你查了?”
“我哪敢真查啊!”韦伯仁差点哭出来,“我就装模作样打听了两天,回去跟他说没查出什么问题。他不太信,让我继续盯。买市长,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我——”
“你想怎么办?”
韦伯仁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搁在桌面上往买家峻那边推了两寸:“这里面是我跟解宝华这半年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三次通话录音。他让我办的事,包括打听专案组动向、盯您的行踪、还有……还有让我把您办公室的垃圾袋每天换下来送他那去。”
买家峻眼皮抬了一下。
“你送了?”
“送了三天。”韦伯仁满脸羞愧,“后来您办公室换了带锁的碎纸机,我就没敢再动。”
买家峻差点气笑了。碎纸机是上周二行政处统一换的,他当时还纳闷怎么突然更新设备,原来是韦伯仁在背后搞这种下作勾当。
“韦秘,你这U盘里东西要是真的,我可以不追究你泄密的事。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解宝华让你打听花絮倩的底,他是不是跟你提过什么别的?比如——云顶阁的监控?”
韦伯仁明显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转:“监控?他没跟我提过监控啊……等等——”他忽然拍了下桌子,把吃面的老头儿吓了一跳,“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解宝华让我去市局协调过一件事,说云顶阁那边有个治安案件要调监控录像,让市局配合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事儿不该我管啊,但他说是秘书长交代的,我就给市局治安支队打了个招呼。后来市局那边回复说,云顶阁的监控设备没有接入公安联网平台,调不了。”
买家峻握着茶杯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月三号。”
买家峻脑子里飞速倒推——十一月三号,那时候他还没跟花絮倩正式接触,专案组也还没把云顶阁列为重点。解宝华提前一个月就在打监控的主意了。
“市局那边,谁经手的?”
“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叫瞿大庆,解宝华的老部下。”韦伯仁说到这儿忽然警觉起来,“买市长,您是不是怀疑解宝华手里有云顶阁的监控录像?”
“不止是怀疑。”买家峻把花生米碟子推一边去,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花絮倩说云顶阁的监控系统是解迎宾的公司装的,主机在解迎宾机房。但市局调不了监控,说明这套系统没走公安备案。那问题就来了——解迎宾装了二十四个探头,录了这么些年,这些录像去哪儿了?”
韦伯仁脸色白了:“他要是把某些人进出云顶阁的画面存下来了……”
“就凭这个,他能拿捏住半个市委班子。”买家峻把桌面上的水圈擦掉,“韦秘,你这个U盘我收了。明天开始,你做两件事。第一,解宝华再让你打听什么,你照常去办,办完了先跟我通个气。第二——”
他顿了顿,盯着韦伯仁的眼睛:“你回去跟解宝华说,就说花絮倩那边你摸到了一点底,她跟买家峻走得近,是因为她手里有解迎宾的黑材料,想借买家峻的手搞掉解迎宾,自己把云顶阁洗白。你这么说,解宝华一定坐不住。”
韦伯仁咂摸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买市长,您这是让我去给解宝华下套?”
“下什么套?你本来就是去给他送情报的,只不过情报是我让你送的。”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解宝华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他会怕花絮倩手里的黑材料落到我手里。那他下一步怎么办?要么加快转移资产跑路,要么对花絮倩下手。不管哪一样,他都会动——他一动,专案组就有机会抓现行。”
韦伯仁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万一……万一他对花絮倩动手呢?”
“所以我让你现在就去办第三件事。”买家峻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短号,“老周,你安排两个人,从今晚起,二十四小时盯着云顶阁。对,花絮倩,进出都跟。另外把解迎宾公司那个机房的位置给我摸清楚——我要知道他们每天什么时候倒垃圾。”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韦伯仁:“你今晚回去就跟解宝华汇报,越急越好,就说花絮倩明天要跟专案组的人碰头,具体时间地点你没打听到。解宝华要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花絮倩手底下有个领班想跳槽,跟你透了风。”
韦伯仁掏出手机就要记,买家峻把他手按住了:“别记。脑子记。记不住就背三遍。”
韦伯仁收起手机,真的闭着眼默念了三遍,嘴里念念有词,跟和尚念经似的。念完了睁开眼:“记住了。买市长,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交代。”
“说。”
“解宝华上周让我安排人,把您那辆车的保养记录调出来,说是想看看您平时用车规律。我拖了两天没办,但估计拖不过这周了。”
买家峻眼神一冷:“他查我车干什么?”
“我……我猜他是想摸您出行的规律。”韦伯仁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上次您去开发区调研那个车祸,不就是半道上被一辆渣土车别了一下么……”
馆子里吃面的老头儿已经走了,就剩他俩。后厨传来水龙头冲碗的哗哗声,油腻的排风扇吱吱呀呀转着。
买家峻盯着桌面上那碟花生米看了好一会儿。
“韦秘,你把用车记录给他。”
“啊?”
“给他。但我那辆车从明天开始,每天行程临时定,不走固定路线。他想靠行车规律做文章,那就让他做——做出来的文章是空头支票,他派出去的人盯不着我的车,就得频繁调监控、调人手,调得越多越容易露马脚。”
韦伯仁这回是真服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明白,明白。”
买家峻站起来结账,老板娘收了钱,送了两张满减券,他顺手揣兜里了。出了门,韦伯仁站在馆子门口的路灯底下,冷风吹得他缩着脖子,还舍不得走。
“买市长,我还有个事想跟您交个底。”
“你今天底交得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韦伯仁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半步:“常军仁常部长,上周四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解宝华最近在不在办公室。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琢磨着……常部长是不是在盯着解宝华?”
买家峻心里动了一下,面上不显:“常部长盯着解宝华,这不是好事么?”
“是好事是好事。”韦伯仁赶紧说,“我就是觉得,常部长这人城府深,他手里可能攥着咱们不知道的牌。您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拍了拍他肩膀:“明天解宝华那儿演得像一点。你这人平时演戏不怎么样,但今天这出,我看你挺有天分。”
韦伯仁讪讪地笑了,钻进他那辆黑色帕萨特里,倒车倒了三把才出去。
买家峻没急着上车。他站在路灯底下给常军仁拨了个电话。
“常部长,睡了没?”
“这才几点。”常军仁那头有翻报纸的哗啦声,“韦伯仁找你了?”
“找了。交了个U盘,里面是他跟解宝华的通话录音。”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你信他?”
“信七分。他给我交投名状是真的,但他这人见风使舵的本性改不了。今天他能卖解宝华,明天风向一变,他也能卖我。”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先让他给解宝华传个假消息,把解宝华的注意力引到花絮倩身上去。解宝华一动,咱们就能摸清他到底攥着什么牌。”买家峻顿了顿,“常部长,我问你个事,你上周四晚上给韦伯仁打电话,问解宝华在不在办公室——你是查岗还是给谁打掩护?”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常军仁叹了口气:“你小子耳朵真长。我那天晚上安排了两个人去解宝华办公室对面的档案室调材料,怕撞上他。这事本来想过两天再跟你通气,既然你问到了,我就直说——我在查解宝华经手的土地审批卷宗,档案室钥匙在办公室内勤手里,内勤是解宝华的人,我只能晚上偷着进去。”
买家峻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查出什么了?”
“查出一块地。”常军仁声音压得很低,“城北十四号地块,去年调整过规划,由工业用地改成了商住混合。这块地后来被解迎宾的公司拿了,转让价每亩比市场价低了四十万。规划调整的审批表上,解宝华签的字——但有意思的是,经办人那一栏,写的是韦伯仁。”
买家峻脚步一顿。
“韦伯仁知道这事吗?”
“他经办的他能不知道?但这小子今天交U盘的时候跟你提过这块地没有?”
“没有。”
“那就有意思了。”常军仁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他交的投名状,是挑过的。”
买家峻站在路灯底下,把今晚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捋了一遍。韦伯仁主动认了泄露工作动态的错,交了解宝华指使他干脏活的录音,但漏掉了十四号地块的审批签字。这说明他手里还攥着底牌,留着万一哪天跟买家峻翻脸,好拿出来做交易筹码。
“常部长,你接着查卷宗,但别惊动内勤。韦伯仁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他自己把地的事说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是想投诚么?明天我给他派个活,让他去查十四号地块的出让档案,就说是我的意思。他要是不肯查,或者查了之后装糊涂,那就说明他在这块地上不干净。到时候——”
“到时候你再收拾他。”
“不。”买家峻拉开车门,“到时候让他去跟纪检的方书记解释。”
挂了电话,他坐进车里,没让司机马上走。车里暖气还没上来,冻得他搓了搓手,脑子里把明天要办的事排了个序:
早上八点半,找韦伯仁谈话,派他去查十四号地块。
九点半,约花絮倩,把探头线路图拿到手。
下午两点,跟纪检方书记碰头,商量对解迎宾财务总监的约谈方案。
晚上——看解宝华收到假消息之后有什么动作。
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消息:“线路图明天上午九点半,老地方见。另外,你那个领班里有没有想跳槽的?借我一个用用。”
花絮倩秒回:“有,一个传菜的小子,嘴碎,天天念叨要辞职。干嘛?”
“让他明天去跟解迎宾的副总刘胖子说,你要跑路了,手头有东西想卖。”
花絮倩发了三个问号。
买家峻打字:“放心,刘胖子不会真买。他只会把这个消息报给解宝华。解宝华信了,才会动。”
花絮倩回了个“懂了”的表情包,又补了一行字:“买市长,我要是真跑路,你管饭吗?”
买家峻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没回,把手机塞兜里了。
“师傅,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韦伯仁那辆帕萨特还停在老灶头门口没动,双闪开着,估计是在车里给解宝华编汇报的话术。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把明天这盘棋又过了一遍。韦伯仁这个投名状交得半真半假,但没关系——真话用真话接,假话用假话拆,拆完了再把假的变成真的。
解宝华不是想看他后院起火吗?
那就让韦伯仁给他点一把火,只不过这把火从哪儿烧起来,得由买家峻说了算。
车子经过城北十四号地块的时候,他让司机放慢了速度。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空地,围墙圈了两年多了,里面连地基都没打。墙上刷着“解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
买家峻看了两眼,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常军仁,附了句话:“常部长,这块地空着两年,解迎宾不开发也不转手,你猜他在等什么?”
常军仁回复:“等地价再翻一倍?还是等规划再调一回?”
买家峻打字:“你翻翻去年的市长办公会纪要,看看有没有人提过这块地的开发时限。我记得解宝华在会上说过‘尊重企业开发节奏’这种话。”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锁屏,靠着椅背闭了眼。
等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把明天那场仗的兵力部署排完了——正面是韦伯仁去查十四号地块,侧翼是花絮倩那张探头线路图,后方是纪检约谈解迎宾的财务总监,再加上常军仁在档案室里挖出来的规划调整审批表。
四路人马同时动。
解宝华今晚收到花絮倩要跑路的假消息,明天一定忙着堵这个窟窿。等他腾出手来对付专案组,专案组已经把十四号地块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对——买家峻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小区门口卖烤红薯的老头正收摊,脑子里换了个词——
这叫声东击西,围点打援。
他下了车,冷风灌进脖子,打了个哆嗦。上楼之前给韦伯仁发了条消息:“明天八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韦伯仁秒回:“好的买市长!”
买家峻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兜里了。
这人啊,演戏演全套,明天见面的时候,还得让他接着演。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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