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7章 峰顶之上并肩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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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峰会晚宴设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整座沪城都在脚下铺开。夜晚的外滩像一条镶满碎钻的腰带,黄浦江从中穿过,江面上的游船亮着灯,缓缓地、懒洋洋地移动,像是在这条腰带上滑动的几颗会发光的扣子。更远处是陆家嘴的摩天楼群,每一扇亮灯的窗户都是一颗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比真正的星空还要热闹。真正的星星反而被这人间灯火逼得退到了天际线以外,只剩几颗最亮的还勉强挂着,像是舍不得走的客人。
苏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杯沿上印着她浅浅的唇印。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礼服裙,款式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暗金色的细链子。这件衣服是她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的,买了三年都没穿过——三年前买的时候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穿,结果那天一直没来,直到今天下午她才把那层防尘袋撕掉,吊牌还挂在上面,三千六,她记得清清楚楚。
“苏总,恭喜啊。”一个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整整齐齐,像超市里码好的水果,“年度创新领袖,实至名归!我们公司最近也在做AI应用,改天一定要向您请教请教。”
苏砚转过身,微微举杯,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她的社交微笑经过多年训练,能精确控制在“亲切”和“疏离”之间那条极细的线上,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得寸进尺。她说:“张总客气,互相学习。”六个字,不多不少,音调平缓得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
张总又寒暄了几句,见她回应得滴水不漏,识趣地端着酒杯走了。苏砚重新转向落地窗,脸上的微笑慢慢收起来。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比疲惫更深。像是一个跑了一万米的人,终于冲过终点线之后,弯着腰大口喘气的那一瞬间,不是不喜悦,是喜悦还没来得及从身体深处浮上来。
三年前她创立砚科技的时候,全公司只有七个人,挤在张江一个共享办公室里,隔壁是一家做减肥代餐的微商团队,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在走廊里跳健身操,音响震得她的键盘都在抖。那时候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跑客户晚上写代码,凌晨两点泡方便面的时候会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发呆,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找到答案,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失败就失败呗,又不是没失败过。父亲的公司在她八岁那年轰然倒塌,穿西装的人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连她的书包都没放过,因为书包里有她攒了三年的压岁钱。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塌的。你今天站在山顶,明天就可能滚到谷底。不是悲观,是经验。
后来砚科技从一个共享工位搬到一整层楼,从七个人变成七百个人,从无人问津变成媒体口中的“AI独角兽”。那个千亿专利案打了整整两年,她被资本围猎、被内鬼出卖、被舆论架在火上烤,最艰难的时候连公司前台都被对方挖走了,前台走的那天她亲自坐在前台的位子上接了一整天的电话,晚上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茶杯被人摔碎在地上——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渣子散了一地,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冷的光。她蹲下来一片一片捡,捡着捡着忽然笑了,因为想起爸爸说过的那句话:“闺女,人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倒了之后连站起来捡玻璃渣子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她站在沪城最高的旋转餐厅里,手里端着香槟,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祝贺声。镜子里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确实站在了山顶上。可山顶上的风很大,风是凉的。
“在想什么?”
苏砚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今晚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是她送的那条——深灰色,带暗纹,打折的时候买的,一千二。他平时不打领带,嫌勒得慌,今天破天荒打了,还打得不太整齐,左边的结比右边稍微大了一点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苏砚一眼就看出来了。
“想我爸。”苏砚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地上的玻璃渣子。”
陆时衍没有问她玻璃渣子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已经过了那个需要解释的阶段了。他只是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肩膀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一只拳头。这个距离是他经过长期实践得出的安全值——靠得太近会让苏砚本能地退开,离得太远又显得疏远。当初在停车场对峙的时候,他站得太近了,苏砚差点用防狼喷雾喷他;后来在法院走廊里并肩等开庭,他站得又太远了,苏砚事后问他“你是不是嫌我身上有病毒”。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既不侵犯她的安全区,又能让她一歪头就能靠到他肩上。
“我刚才在楼下碰见薛紫英了。”陆时衍说。
苏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薛紫英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激不起波澜了。不是原谅了,是过了。原谅需要情感投入,过了只需要时间。薛紫英去年出庭作证之后去了新加坡,在一家非营利机构做法律援助,每个月给苏砚发一封邮件汇报工作近况,苏砚从来不回,但每封都看。上个月薛紫英在邮件里说交了新男朋友,是个教英文的美国人,不会说中文,所以不知道她以前的事。苏砚看完之后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邮件归档到一个叫“已读不回”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只有薛紫英一个人的邮件。
“她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我们胜诉的新闻了。”陆时衍说,“她说恭喜。”
“她可以发微信。”苏砚说。
“她说不敢。”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哦。”
这个“哦”字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有不再计较的释然,也有永不原谅的保留。陆时衍听懂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一杯苏打水——他不喝酒,这是他的规矩,跟客户吃饭也不喝,因为这个规矩丢掉过好几个大单,但他不改。说一个人能对自己狠到滴酒不沾的地步,要么是怕失控,要么是曾经过度失控过。陆时衍属于后一种。很多年前他被导师陷害、被薛紫英背叛的时候,曾经一个人喝到胃出血,在医院里躺了三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连手机密码都忘了。从那以后他滴酒不沾,不是因为学好了,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再醉一次,就再也醒不过来。
“刚才那个张总跟你说什么了?”陆时衍换了个话题。
“说恭喜。说想请教。”
“恭喜是真的,请教是假的。”陆时衍喝了一口苏打水,“他公司上周刚被我们起诉,侵犯了三家科创企业的算法专利。他来找你是想套近乎,看看能不能让你帮忙说情。”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刚才那六个字就不是‘张总客气互相学习’了。”
“那会是什么?”
“可能是‘张总滚远点’。”
苏砚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微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往上翘的同时,眼睛下面会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这两道纹路是她的真实情绪指示器,比任何微表情都诚实。陆时衍第一次看到她这个笑,是在医院里,她肩膀上缠着绷带,麻药刚过,疼得脸色发白,他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她接过去看了半天说“你削苹果的技术跟你打领带的技术一样差”,然后就笑了,眼睛下面挤出了这两道纹路。那一刻陆时衍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喜欢,是完蛋。喜欢是可控的,完蛋是不可逆的。
“你刚才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起来像是在想很重要的事。”陆时衍说。
“在想山顶上的风为什么比山脚下大。”苏砚转过身,重新面对落地窗。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旋转餐厅已经转了四十五度,原来的外滩被转到了另一侧,现在正对着的是老城厢的方向,那边的灯光稀疏一些,能隐约看见低矮的老房子和狭窄的弄堂,和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小时候我爸带我去爬山,爬到了山顶上,风很大,我问爸爸为什么山顶上的风这么大,爸爸说因为你把什么都丢在山脚下了,没有东西帮你挡风了,风就直接吹在你身上。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苏打水杯,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苏砚警惕地看着他,还没等她问“你要干什么”,他已经把西装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西装很宽,袖子里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是一种干燥而温暖的热度,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在你冷的时候把衣服脱给你。
“山顶上风大,”陆时衍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多穿一件。这件西装九千八,比你那条裙子贵,保暖效果应该更好。”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披在肩上的西装,又抬头看了看陆时衍。他脱了西装之后,白色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左肩的位置有一个很细微的凸起——那是他去年在法庭上替她挡那一刀时留下的疤。刀口不深,但离颈动脉只差三厘米,医生说再偏三厘米人就没了。他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方律师的质证意见我写了三十页在电脑桌面密码是我的生日”。苏砚当时坐在病床边,又哭又笑,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这一天——不是运气好没被伤到要害,是运气好遇到了这个人。
“九千八的西装,”苏砚伸手拢了拢西装的领口,闻到了袖子上淡淡的雪松味,是他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帮他买的那款,因为他自己买的总有一股刺鼻的工业香精味,“你就这么披在我身上,不怕我弄脏了?”
“弄脏了可以洗。人冻坏了修不好。”陆时衍重新端起苏打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再说,九千八算什么。你那个千亿专利案,我收了八位数的律师费,够买一柜子的西装。”
“你还好意思提律师费?”苏砚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没有真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被一只不讲理的猫挠了一下,不疼,有点痒,“当初谁跟我说‘按市场价收费,一分不能少’?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结果后来偷偷让财务给我打了折,以为我不知道?”
“那个是助理搞错了。”陆时衍面不改色。
“助理说是你亲自改的金额。”
“助理记错了。”
“你助理是你表妹。”
“表妹也会记错。”
苏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在法庭上跟陆时衍交锋了无数次,知道这个男人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找对方的漏洞,而是被发现漏洞时那一脸坦然的死不认账。他撒谎的时候眼睛眨都不会眨,语气反而比平时更稳,像个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要不是她事后查了财务系统里的修改记录,她真的会相信是助理搞错了。修改记录的IP地址是他办公室的电脑,修改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那个时间点整栋写字楼里只有他一个人还亮着灯。他是在加了十四个小时的班之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登录财务系统把她的账单改了的。
“陆时衍。”苏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下次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把IP地址处理一下?”
陆时衍握着苏打水杯的手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把杯子放到桌上,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心虚时的习惯动作,揉的位置永远是右边的太阳穴,因为左边靠近心脏,他潜意识里觉得揉左边会把心虚揉进心里。“回去我就把财务系统的登录密码改了。”他说。
“改成什么?”
“就不告诉你。”
苏砚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紧肩上那件九千八的西装。西装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的手指被完全裹在袖管里,只露出一点指尖。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声音很闷,像是隔了很多层墙。苏砚低头一看,是酒店门前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足球赛,进球的队伍是沪城本地的俱乐部,球迷们穿着红色的球衣在广场上又跳又叫,有人拉开了烟火棒,橘红色的火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颗颗小型流星。
“你说,”苏砚看着楼下那群欢呼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若有所思,“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不就是把球踢进一个框里了吗?”
“因为简单。”陆时衍也看着楼下,“把球踢进框里,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规则清清楚楚,结果明明白白。他们不用想这个球是不是被资本操纵的,不用想进球之后会不会有人偷他们的技术。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真好啊。”苏砚说。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映在落地窗上,被楼下的烟火照亮,轮廓柔软得不像一个被人称为“铁娘子”的科技女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原告席上,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他当时想,这个女人不好对付。现在他发现,这个女人不是不好对付,是不好了解。了解她之前,她是***术刀;了解她之后,她是一块还没融化的冰——硬是硬的,但里面封着春天。
晚宴进行到颁奖环节的时候,主持人用那种所有颁奖典礼通用的、刻意拔高八度的亢奋语调宣布了“年度创新领袖”的获奖者,灯光师把追光打在苏砚身上,现场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砚科技的logo和一个巨大的“苏砚”两个字。全场鼓掌,掌声密集而热烈,像一场夏季的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苏砚站起来,把披在肩上的西装轻轻放在椅子上,整了整裙摆,朝舞台走去。追光跟着她移动,在她脚下投出一个圆形的白色光斑。她走得很快,步幅很大,没有回头。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追光师没反应过来,光斑继续往前移了半米,然后赶紧倒回来重新照在她身上。全场安静了一瞬,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创新领袖”为什么要停在半路上。
苏砚转过身,看着陆时衍。他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那是他特意选的,说方便随时站起来给她拍照。此刻他正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苏砚正好被追光笼罩着。
“陆时衍。”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陪我上去。”
全场更安静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第二排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来看苏砚。媒体的镜头疯狂地转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一场小型的烟花表演。这些人等了整晚,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头条的画面——女总裁公开邀约男律师同台领奖,这不是领奖,这是官宣。
陆时衍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苏砚身边。灯光师手忙脚乱地调出第二盏追光打在陆时衍身上,两束光在舞台中央交汇,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像两棵被风吹歪了却依然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的树。
“你想好了?”陆时衍压低声音,“明天所有财经版的头条都是我们俩的照片。”
“想好了。”苏砚的声音也很低,但很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商业合同,“这场官司打了两年,你替我挡过刀,我替你挡过子弹——挡子弹那次是比喻,别紧张,我没真替你挡过子弹。但你把导师送进监狱,帮我把父亲的冤案翻了,帮我把公司从破产边缘拉回来,帮我在法庭上把那些想吞掉我的人一个一个按在地上摩擦。今天晚上我要站在台上领奖,我要你站在我旁边。不是站在台下给我拍照,是站在台上,跟我一起。”
陆时衍看着她。追光灯太亮了,她脸上所有精致的妆容都暴露无遗——粉底的边界延伸到耳后的那道线不够均匀,睫毛膏刷得稍微有点厚,嘴唇上的口红因为喝了香槟蹭掉了一点边缘。但这些瑕疵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一个会加班到凌晨、会忘记补妆、会在胜利之后还会觉得风冷的普通人。而这个人正在邀请他站到她旁边,在几百个行业精英和十几家媒体的镜头面前,昭告天下——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以前你总说,”苏砚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是原告律师和被告,是利益冲突方,是平行线,按规矩不能在一起。现在官司打完了,你是我的律师也好,是我的对手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都不管。反正今天晚上,你得陪我上去。”
陆时衍沉默了大概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他想了很多东西——想到了律师执业规范里关于利益冲突的条款,想到了明天律协可能会打来的问询电话,想到了财经媒体会用什么样的标题来写这段关系,想到了他妈看到新闻后会在家族群里连发多少条六十秒的语音。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一条职业规范,连边边角角的灰色地带都不碰。他是那种会在红灯亮起前三秒就停下来的人,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他是规则的信仰者——他相信规则能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但现在,他站在一个女人的追光灯下,这个女人不讲规则地把他也拉进了灯光里,而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退回去。
三秒钟后,陆时衍伸出手,掌心朝上。
苏砚低下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掌心干燥,无名指根部有一道很细的疤,是他自己做饭时被刀划的。他在法庭上能说会道,能把最复杂的法律条款讲得让陪审团每个人听懂,但他不会做饭。上次给她煎鸡蛋,鸡蛋壳掉进锅里,他用筷子夹了半天,夹出来的壳比留在锅里的还多。苏砚在一边看着,笑了,说“你这辈子唯一搞不定的东西就是鸡蛋壳”,他说“不是,还有你”。
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像他披在她肩上的那件西装,像他这个人——不花哨,不炫技,不含糊。他收紧手指,轻轻握住了。
然后他们一起走上舞台。
追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颁奖背景板上,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主持人递过奖杯,苏砚单手接过,另一只手还在陆时衍的掌心里。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闪成一片。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不是霸道女总裁和小奶狗律师那种俗套的组合,而是两棵根须纠缠的树,并肩站在山顶上,一起扛着一阵又一阵的风。
苏砚举起奖杯,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发表获奖感言。这种场合的获奖感言一般都是标准的感谢模板——感谢评委感谢团队感谢家人感谢祖国——但苏砚从来不走标准路线。
“我八岁的时候,”她说,声音清晰而平稳,“我爸的公司破产了。穿西装的人把我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连我的书包都没放过。我爸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背着我偷偷擦眼泪。我以为他没哭,其实他哭了,只是不敢让我看见。后来我发现他在厨房里擦眼泪的时候,抹了一脸的灰——那是搬家公司搬走冰箱时蹭掉的墙皮。我爸说,闺女,人倒了不怕,怕的是摔倒之后再也不敢站起来了。今天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这个奖杯,我只想跟他讲一句:爸,你闺女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
台下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但苏砚还没说完,她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补了最后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谁咬耳朵,但话筒把她的每一个字都传遍了全场,也传到了所有媒体的录音笔里。
“还有,陆律师。九千八的西装,我明天陪你去再买一件。这件归我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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