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外第八十八章 酸辣粉里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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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苏砚最近迷上了做酸辣粉。

    不是一般地迷,是着了魔地迷。她推掉两个国际视频会议,把公司周报延了三天,连董事会的材料都是陆时衍半夜替她校对的。整个苏氏集团上下都知道,苏总这阵子脾气格外古怪,像被人下了蛊。市场部交上来的方案,她扫一眼,批注三个字:“不够辣。”技术部的新品测试报告递过去,她半天回一句:“醋呢?”吓得助理连夜去买了几瓶陈醋,整整齐齐码在总裁办公桌下面,像供着一排黑釉小神像。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碗面。

    准确地说,是一碗被陆时衍连汤喝光的酸辣粉。那天苏砚兴冲冲地把成品端上桌,心里其实没底。粉条煮过了头,花生米黑得像碳,醋放得能把人的牙根酸倒,辣子却少得可怜。她自己只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把筷子放下来。陆时衍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碗面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埋头就吃。吃得呼啦呼啦响,把汤底都喝干了,最后从碗里捏出一张被油浸透的小纸条。他展开看了看,抬头说:“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当时就把手边的围裙揉成一团砸过去:“少贫!”

    可打那天起,她跟这碗粉较上劲了。

    酸辣粉这玩意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粉要红薯粉,得先泡后煮,煮到透而不烂,捞起来过凉水,才有那股子筋道。醋得用两种,陈醋打底,香醋提鲜。辣子呢,要一半粗一半细,滚油浇上去,刺啦一声,香得能把楼下的猫都招来。花生米不能图省事买现成的,得自己小火慢炒,炒到红衣裂开,捻一把能搓下皮来。这些讲究,都是陆时衍一点一点教的。他说得头头是道,像在教新来的实习律师做尽职调查。

    苏砚学得认真。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股狠劲,当年在实验室写代码能三天三夜不挪窝,如今在厨房里跟一锅粉条较劲,也能站到腿肚子发酸。可越是认真,越容易出错。火大了,油溅出来烫了手背;切蒜末时接了个电话,一刀偏了,差点切进指甲盖里。陆时衍下班回来,看见她正用左手捏着创可贴往右手中指上缠,缠得歪歪扭扭。他也不说话,进厨房洗了手,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重新替她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得跟处理什么重要证据似的。

    “苏总,您这双手要是伤了,明天的发布会谁去按启动键?”他低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苏砚把脸别到一边:“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陆时衍把创可贴两头按牢,又端详了一下,“行了。下次切蒜,电话别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苏砚没吭声,但耳尖红了。她心里清楚,这话不是甜言蜜语。那些年她一个人在风浪里滚,什么事都是自己顶。公司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顶着;父亲留下的那摊烂账,她顶着;董事会那帮人想把她架空,她还是顶着。顶惯了,就忘了天塌下来的时候,是可以喊一声“陆时衍”的。

    第二天是周末。苏砚早早起来,把厨房门一关,又开始了她的秘密实验。这回她学聪明了,把手机扔在客厅沙发上,任凭它震得跟按摩器似的,也不去瞧一眼。粉条提前泡了四个小时,花生米小火炒了三锅,第一锅糊了,第二锅半生不熟,第三锅总算像点样子。醋和辣子的比例,她拿小量杯量了三次,精确到毫升,跟做化学实验一样。末了,她用筷子挑起一根粉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对了。

    苏砚站在灶台前,忽然有些发愣。热腾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模糊了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常吃这种小摊上买来的酸辣粉。父亲总说,这粉要蹲在路边吃才对味。后来父亲走了,公司倒了,债主堵上门,她带着母亲搬到城郊一间小出租屋里。有一回半夜饿醒了,翻遍口袋只剩四块钱。她跑到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桶最便宜的酸辣粉丝,用房东家的热水泡开。那味道,她至今记得。酸得发苦,辣得发涩,可她连汤带水喝得一干二净,一滴没剩。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酸辣粉。好像只要不碰,那段日子就不存在。可今天,她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往碗里淋了一勺热油,刺啦一声,脑子里那些旧事像被这声响震开了,散得满屋子都是。她没掉眼泪,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碗粉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陆时衍还在睡。

    苏砚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比当年第一次站在法庭上面对陆时衍还要紧张。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盯着那碗粉看。粉条在红亮亮的汤里微微发颤,像在等她给个说法。苏砚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拿筷子,又折回来。反复了三次。

    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靠在门框上,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像只被太阳晒醒的猫。他没出声,就那样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折返。看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苏总,您这是打算和粉条谈判?”

    苏砚吓了一跳,转过身瞪他:“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已经出了。是您太专心,没听见。”陆时衍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撑着下巴看那碗粉,“嗯,卖相不错。油亮,粉透,花生米没糊。比上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吃不吃?”苏砚把筷子递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却不急着动。他抬头看她:“你先告诉我,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苏砚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拉过椅子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梦见我爸了。梦见他蹲在路边吃粉,还是老样子,后脑勺有点秃,吃一口就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我喊他,他不应。我想走过去,腿却动不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凉的。”

    她说完,低头吃了一口粉。汤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她含含糊糊地说:“味道还是差了点。”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软。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也吃了一口。慢慢嚼,细细品。然后说:“不差。就是少了样东西。”

    “什么?”

    “下次做的时候,放一小勺芝麻酱。你父亲那辈人吃粉,爱加这个。加了,汤就厚了,不刮喉咙。”他说得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从卷宗里查出来的事实。

    苏砚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过。”陆时衍低头吃粉,语气平淡,“你爸以前常去的那家摊子,后来搬到城南了。我去吃过一次,跟老板聊了聊。老板还记着他,说有个总穿灰夹克的男人,每次都要多加芝麻酱,不要香菜。”

    苏砚的筷子停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她低下头,假装去挑碗里的花生米,眼泪却吧嗒一下,掉进了红亮亮的汤里。她没擦,就让它那么掉着。

    陆时衍也不说话,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折成小方块,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吃他那半碗粉,把剩下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压在碗底,推到苏砚面前。

    纸条上写着:“本次不和解,来日再战。”

    苏砚破涕为笑,抓起纸巾盒就砸他:“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陆时衍接住纸巾盒,笑得肩膀直颤:“苏总,您知道的,我这人最正经不过。庭外和解,是给您留面子。不和解,才是真话。这碗粉,值这个价。”

    两人在餐桌旁闹了一阵,像这城里最普通的夫妻。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那棵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碎金一样。苏砚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她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还翘着的男人,轻声说:“陆时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还知道去城南找那家摊子。”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在认识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砚鼻子又酸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银杏:“都是些破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以后再说。”陆时衍站起来,把碗筷收了,“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就坐在这儿听。你慢慢做,我慢慢吃。这辈子的酸辣粉,我都包了。”

    苏砚没回头,声音却从喉咙里挤出来:“谁要你包。你那点工资,也就够买醋。”

    陆时衍在厨房里笑出声来:“苏总说的是。那就请苏总多赚点,让我这碗粉吃得踏实些。”

    那天之后,苏砚的酸辣粉越做越好。好到后来,陆时衍再想写“不予追究”的纸条,得先跟她预约——因为总有排队来蹭饭的。方如海每回登门,都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瘫,扯着嗓子喊:“嫂子,来碗粉,多辣多醋,加根烤肠!”蒋瑶就揪他耳朵:“你跟谁喊嫂子呢,人家还没办婚礼呢。”方如海揉着耳朵直哼哼:“那喊苏总?太生分了吧。还是嫂子顺口。”

    苏砚端着粉出来,也不介意,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你的,少说话。”方如海就嘿嘿笑,埋头呼啦呼啦地吃。陆时衍坐在旁边,一边给苏砚剥蒜,一边看方如海那副饿相,忽然说:“方如海,你这吃相,以后别跟我去客户饭局,丢人。”

    “得了吧,你请我我都不去。嫂子这粉,比米其林强多了。”方如海头也不抬。

    蒋瑶在旁边笑,笑着笑着,悄悄问苏砚:“你们俩真不办婚礼了?”

    苏砚看了一眼陆时衍,摇摇头:“不办了。麻烦。”

    “怎么麻烦?一辈子就一次的事。”

    苏砚想了想,说:“他怕我在婚礼上跟他对质。”

    蒋瑶还没反应过来,陆时衍已经接口:“我是怕我那边一亮证据,你这婚就结不成了。”

    苏砚白他一眼:“你什么证据?”

    “当年你让我签的那份保密协议,日期写错了。按合同法,那协议无效。”陆时衍一本正经。

    苏砚愣了一下:“哪份?”

    “你让人送到我律所来的那份。第七页,落款日期早了一天。”陆时衍说,“我当时就发现了,没告诉你。心想这女人连日期都能写错,以后过日子肯定得我多担待。”

    苏砚抄起筷子作势要打:“陆时衍,你早发现了?那你还装模作样地签了?”

    “我若当场提出来,你那边得多尴尬。”陆时衍笑着往后躲,“再说,我若不签,怎么有机会天天来蹭你的粉?”

    方如海在旁边拍桌大笑:“我服了!你们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证据战!”

    满屋子都是笑声。那碗酸辣粉的热气在笑声里慢慢散开,带着点酸,带着点辣,更多的是那种只有小火慢炖才熬得出来的人情味。苏砚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蹲在路边吃粉的男人。他那时候抬头看天,是不是也在等这样一个日子?等一个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愿意陪你蹲着吃粉的日子。

    后来,苏砚在回忆录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道菜,不是酸辣粉。是学会在一碗粉面前,承认自己也会饿,也会想家,也会需要人陪。陆时衍教我的第一课,是法律。第二课,是做饭。第三课,他说不用教了,以后的路,一起走。”

    而陆时衍在她的手稿下面补了一行字:

    “其实我最想教她的,是怎么好好吃饭。这城里那么多大风大浪,可人到最后,不过是一日三餐,一张餐桌,一个愿意等你回家的人。”

    再后来,苏砚把这段话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贴在了厨房的油烟机旁边。每天做饭,一抬头就能看见。灶火一起,油盐一响,满屋子都是字里的那种香气。

    有些味道,得用一辈子去尝。

    有些话,得用一辈子去说。

    苏砚想,这场拉锯战,她认了。不为别的,就为每次她端着新做好的酸辣粉从厨房走出来时,那个坐在餐桌旁等着的男人,眼里那种亮堂堂的光。

    那光里,有她的前生,有她的后半辈子。

    还有那棵银杏树下,落了又长、长了又落的春秋。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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