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外第178章 迟了三十年的信,终于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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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苏砚是在翻父亲遗物第三遍的时候发现那摞信的。

    前两遍翻的都是正经东西——技术笔记、专利申请书、跟老客户的往来传真、几本翻烂了的《电子技术应用》合订本。她按年份归了档,装进六个纸箱,贴了标签,动作利落得像在整理公司档案。陆时衍蹲在旁边帮她搬箱子,搬完第六箱直起腰说了一句:“你爸当年要是有人帮他管这些,公司可能不会倒。”

    苏砚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

    第三遍翻的是角落里的杂物——旧键盘、坏鼠标、一盒发霉的名片、三副断了腿的老花镜。苏砚把一个铁皮月饼盒倒扣过来,哗啦一声,掉出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信封。

    信封发黄发脆,边角卷得像干木耳。橡皮筋一扯就断了,碎成好几截。最上面那封信的封口没粘,苏砚随手一翻,抬头三个字:秀兰收。

    秀兰是她妈。

    “我爸给我妈写的信?”苏砚蹲在地上,愣了好几秒,“他俩住一个屋檐下,写什么信?”

    陆时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右下角的时间戳,表情微妙起来:“一九九八年三月。你爸公司快不行的时候。”

    苏砚拆开第一封。信纸是单位发的横格稿纸,抬头印着“宏远电子器材有限公司”的红字,父亲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板板正正,跟他后来在处方笺上开药方那种龙飞凤舞完全两个风格。

    秀兰:

    今天厂里开了最后一次职工大会。散了之后老周拉着我说了半天,意思是我得扛住。我嘴上说扛得住,心里没底。账上还剩三万二,下个月工资发完就真没了。但这话不能跟闺女说,她刚考上大学,别让她分心。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她还真没看出来。这孩子心大,像我。

    你这两天胃疼好点没?别老拿饼干对付,让楼下王婶帮你捎点面条上去。

    苏砚读到这儿,鼻子有点酸。她把信递给陆时衍,陆时衍看完没说话,从月饼盒里又抽出第二封。

    第二封日期隔了两个月。

    秀兰:

    老陈今天来找我,说有人愿意接盘,条件是专利得转过去。我没同意。那几项技术是我带着技术科熬了三年搞出来的,转给外人,我不甘心。老陈说我死脑筋,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攥着不放。他不懂。那几个专利在,厂子还有翻身的机会;专利没了,我连翻身的本钱都没了。

    闺女前天打电话回来,说学校伙食不错,顿顿有肉。我听她声音瘦了,估计又熬夜画图了。你多给她寄点吃的,别说家里的事。

    苏砚看到“顿顿有肉”四个字,眼泪啪嗒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当年确实瘦了,也确实顿顿有肉——那都是爹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她打电话回家说“学校伙食好”,她爸在信里说“别跟闺女说家里的事”,父女俩隔着电话线互相演戏,谁也没戳破谁。

    陆时衍把纸巾盒推过来,又抽出第三封。

    第三封日期是一九九九年春天。

    秀兰:

    今天把最后两间厂房退了。钥匙交出去的时候,老周哭了。我没哭。我跟老周说,哭什么,厂子没了,人还在,手艺还在,换个地方照样吃饭。其实我心里清楚,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晚上回来路上经过电子科大,看见闺女跟同学在门口吃烧烤。我没喊她。她穿着那件白羽绒服,吃得满嘴油,笑得眼睛都没了。我站马路对面看了十几分钟。这孩子笑起来像你,没心没肺的。

    你说她将来会不会怨我?把家里搞成这样。

    苏砚看到最后一句,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她想起一九九九年春天,她确实在电子科大门口吃烧烤。确实穿着那件白羽绒服,确实笑得没心没肺。她根本不知道马路对面站着她爸,更不知道她爸那天刚把最后两间厂房退了。

    陆时衍把信纸从她手里轻轻抽走,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哭吧。”他说,“这封信过了二十多年才送到,确实该哭。”

    苏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哭了一场。哭完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嗓子哑着说:“接着看。”

    第四封信只剩半页了。上半截被撕掉了,不知道是写废了重写,还是故意毁的。留下的半页从中间开始: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胃疼还没好,别操这些心。闺女那边下学期的学费我凑出来了,把老家那间铺面卖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别跟她提这事,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攒的奖金。

    最后一行写得很小,字挤在一起:

    秀兰,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要是当年没出来办厂,老老实实在研究所待着,咱们仨的日子是不是能宽裕点?闺女是不是能穿得更好点?你也用不着天天给我操心。可转念一想,不出来,那几个专利就烂在档案柜里了。我不后悔出来,就是觉得对不住你跟闺女。

    苏砚看到“不后悔”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印象里的父亲,破产之后那几年确实没说过一句后悔。该吃吃该睡睡,每天骑个破自行车去新单位上班,周末还带她去钓鱼。她以为他是心大,原来他把这些话全写进信里了,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第五封信夹了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旧厂区的铁门,门上挂着“宏远电子器材有限公司”的牌子,门口站了七八个人,最中间是她爸,四十出头,头发还黑着,笑得露出一排牙。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秀兰,厂子下个月就关了,让老周给拍了张合影。留个念想。

    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越往后信越短,有一封只有两句话:

    秀兰:

    今天签完破产协议。老周说晚上喝点酒,我没去。想早点回家。

    秀兰:

    闺女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考上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买了半只烤鸭,你别说我乱花钱。

    苏砚一封一封拆,拆到第十几封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陆时衍把剩下的信拢了拢,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封。

    “都没寄出去。”陆时衍翻看信封,“邮票都没贴。你爸写完了装信封里,攒着,一封没寄。”

    “他就住家里,寄什么寄。”苏砚嗓子还是哑的,“写完了搁桌上,我妈收拾屋子的时候就看见了。”

    “那你妈看过吗?”

    苏砚怔住了。她妈从来没提过这些信。一个字都没提过。

    陆时衍想了想,说:“你妈去世那年,你多大?”

    “十六。”

    “那你爸从九八年到零二年写了这么多信,你妈肯定看过。但她没跟你说,你爸也没跟你说。两个人默契地当这些信不存在。”

    苏砚盯着那摞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我爸妈真是两口子。演戏都演全套的。”

    她把信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装回铁皮月饼盒里。盖子扣上之前,她抽出最底下那封,拆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最后写的那封怎么说?”陆时衍问。

    “零二年。我爸写给我妈的最后一封。”苏砚把月饼盒抱在怀里,“就一句话——‘秀兰,闺女毕业了,找着工作了,月薪两千八。比我当年强。’”

    陆时衍嘴角抽了抽:“你爸这总结能力,不去写工作简报可惜了。”

    苏砚抱着月饼盒站起来,走到书房,把那盒子搁在书架最上面一格,跟她爸的笔记本、她妈的旧钱包、还有一张全家福摆在一起。

    “我明天去趟墓地。”她说,“把这些信带过去,念给我妈听。”

    “你念?”陆时衍靠在书房门口,“二十三封全念?”

    “全念。念一宿也得念。”

    陆时衍想了想:“那我负责带饭。念一宿挺费嗓子的,得备点胖大海。”

    苏砚回头看他:“你不觉得这些信特别亏吗?我爸写了那么多,我妈一封都没回过。”

    “你妈回了吧。”陆时衍指了指信纸上的折痕,“你看这些信纸,每一页都有折过的印儿,折痕还不一样。说明你妈看完了折回去的。你爸写,你妈看,看完塞回去,再写下一封。人家两口子有自己的交流方式,用不着你操心。”

    苏砚低头翻了翻信纸,果然每张都有折痕,有的折三折,有的折四折,还有一封折得跟豆腐块似的,一看就是她妈的习惯。

    “行。”她把月饼盒重新抱起来,“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他俩比我俩会来事。”

    陆时衍笑了:“那咱们也写?”

    “写什么?”

    “我给你写,你回。从今天开始攒,攒到小银十六岁,咱俩也出个铁皮盒子。”

    苏砚想了想:“行啊。但你得用钢笔写,横格稿纸,抬头写‘陆时衍律师事务所’。”

    “凭什么你写‘苏砚AI’我写律所?”

    “因为我是甲方。”

    “……这话没法接。”

    苏砚抱着月饼盒走出书房,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电子科大老校区那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再过半个月就是满树金黄。

    她忽然转头说:“陆时衍。”

    “嗯?”

    “那封撕了半截的信,我爸写的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你觉得他撕掉的那半截写了什么?”

    陆时衍走过来,跟她并排站着看银杏树:“可能写了点不能让你妈看的话。比如骂了哪个客户,比如抱怨了哪个银行信贷员。”

    “不像我爸的风格。他骂人不留纸面证据。”

    “那就是写了点肉麻的。”

    苏砚拿胳膊肘杵他:“你别编排我爸。”

    “我认真的。你爸那代知识分子,写情话写到一半觉得自己矫情,咔嚓撕了,重写。正常操作。”

    苏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饼盒,嘴角翘了翘。

    “行,明天去墓地。带烤鸭。我爸信里写了,他买了半只烤鸭庆祝,我妈肯定没吃着——那会儿他们穷,半只烤鸭得留给我。明天补上。一整只。”

    “你爸吃不着了。”

    “我替他吃。”

    (本章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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