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763章 要男人，还是要猪大肠？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这场雨下得很大，也下得很急。

    雨帘密集得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路，砸在土路上溅起水花，汇成浑浊的溪流，顺着地势哗啦啦地往低处冲。

    孟时时把草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雨水还是被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惦记着家里那三间小土房，还有一个人在家的孟奶奶。

    腿脚不便，屋顶那几处漏雨的茅草，也不知撑不撑得住。

    就在孟时时路过拐角一间废弃柴房时，一阵异样的声响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幕，钻进了她的耳朵。

    “呜呜呜——哇——”

    是哭声！

    孟时时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本想走，这种天气，谁有闲工夫管别人的伤心事？

    可是……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孟时时低声骂了一句，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柴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柴房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杂乱的木柴和干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木屑的腥气。

    屋顶漏了几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不用孟时时出声问，她一眼就看到了人。

    是胖丫。

    杨胖丫同志正坐在一堆横七竖八的木柴上，整个人像一座塌了半边的肉山。

    她那件心爱的红色连衣裙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裙摆沾满了泥水和草屑，圆润脸蛋满是泪水，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哭声从她捂着脸的手掌缝隙里溢出来，呜哇呜哇的。

    听到门响，胖丫猛地抬起头。

    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满脸泪痕纵横交错，在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一滴。

    “你……你……你怎么来了？”杨胖丫抽噎着，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结果灰尘漫天，脸蛋弄得脏兮兮。

    孟时时瞪大了眼睛，叉着腰上下打量，一脸的难以置信：

    “胖丫，你该不会……一直躲在这儿哭吧？”

    从稻田地里，胖丫被秦长风当众拒绝，哭着跑开，到现在少说也过了两三个小时。

    这雨都下了，这丫头竟然还窝在这间破柴房里痛哭流涕。

    杨胖丫被她这么一问，刚止住一点的泪水又“哗”地涌了出来。

    “我……我难受……我伤心……哇哇哇……”

    “行行行，别嚎了。”孟时时嘴上嫌弃，脚却往前走了两步。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推胖丫那圆滚滚的肩膀。

    “往那边挪挪，给我腾个地儿。”

    杨胖丫抽抽搭搭地往旁边蹭了蹭，木柴被她压得“嘎吱”作响，空出一小块干燥些的位置。

    孟时时一屁股挤了进去。

    两个姑娘紧挨着坐在木柴堆上，一个纤细得像柳条，一个丰腴得像面团，挤在一起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柴房外雨声如注，声音嘈杂。

    柴房里却仿佛自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

    孟时时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其实是她擦过汗的粗布巾。

    递到胖丫面前：“擦擦，鼻涕都快过河了。”

    杨胖丫接过布巾，擤了擤鼻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哼”。

    孟时时侧过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皮，拧着眉问道：“就那么喜欢那个小白脸知青？”

    “他才不是小白脸！”杨胖丫猛地转过头，立马反驳。

    她哭得哗啦啦，但是一提起秦长风，却双手捧着脸，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一脸的花痴相。

    “秦知青有名字的，叫秦长风！秦——长——风，多好听啊……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比庙会上的状元郎还好看！”

    杨胖丫说着，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你看见他的眼睛没有？又黑又亮，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还有他的手，手指头那么长，那是会写字的手，就是跟人不一样……”

    “孟时时，你知道吗？”

    杨胖丫突然转过身，两只胖乎乎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了孟时时的手臂。

    “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心动。以前我爹给我说亲，那些个臭屁猴，我都没感觉，就像看村口的石头桩子。可看见秦知青的第一眼，我这里——”

    她松开一只手，用力捶了捶自己丰满的胸口，“砰砰”作响。

    杨胖丫痴迷地说道：“就跳得特别厉害！像有头小兔子在里面撞！我想让他当我男人！我想给他做饭，给他生娃，我想天天看着他！”

    说着说着，湿漉漉的眼睛迸发出亮光，满脸向往，眼泪和激动混在一起。

    孟时时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一针见血地开了口：

    “可他不爱吃猪大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胖丫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两秒后——

    “哇——！”

    杨胖丫一把抱住孟时时，再次伤心大哭了起来。

    “他为什么不吃猪大肠……那是我最好吃的东西……我娘说那是我的心意……哇——他怎么就不喜欢吃啊……明明猪大肠那么好吃……哇哇哇……”

    孟时时被杨胖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脸生无可恋地仰着头，看着柴房漏雨的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孟时时等了好一会儿，杨胖丫的哭声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有越哭越汹涌的架势。

    孟时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和前襟。

    外面下大雨，她衣服没被雨水打湿多少，倒快被杨胖丫的鼻涕眼泪给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凉又腻。

    孟时时靠近杨胖丫耳边，沉声说道。

    “胖丫，你肚子饿不饿？”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

    杨胖丫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阵五脏六腑的打鼓声，从杨胖丫圆滚滚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破旧的柴房里回荡，响亮得几乎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杨胖丫松开了抱着孟时时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又揉了揉，扁着嘴：“我饿了……”

    她哭了这么久，消耗了那么大的体力，不饿才怪。

    眼泪可是最花力气的活儿。

    孟时时弯腰，从脚边捡起那只刚才被杨胖丫随手扔在地上的竹篮子。

    篮子上面的蓝印花布还盖着，一把掀开，露出里面那只粗瓷海碗——碗里满满当当的红烧猪大肠，酱红色的卤汁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上面撒的葱花蔫蔫地贴在肠段上。

    可那股子浓郁的酱香还在，香喷喷。

    孟时时把篮子往杨胖丫怀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

    “吃！秦长风不要，那是他没福气。你自己吃，别糟蹋了你娘的心意。”

    杨胖丫闻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鼻尖动了动，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她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肥嘟嘟的猪大肠，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油脂和卤汁在她口腔里炸开的瞬间，杨胖丫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起来，连那已经冷透、凝了一层油膏的卤汁都顾不上挑剔，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呜呜呜……”杨胖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沾着油星子，“猪大肠真好吃……孟时时，你吃不吃？”

    虽然肚子饿得厉害，杨胖丫却还不忘记孟时时。

    孟时时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你娘给你做的，你多吃点，把眼泪补回来。”

    “嗯嗯！”杨胖丫用力点头，筷子动得飞快，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我饿……掉眼泪也是很花力气的……哭久了，胸口好难受的……”

    孟时时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刚才还像朵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这会儿又恢复了活力。

    “胖丫，”孟时时声音懒洋洋地开口，“猪大肠好吃吗？”

    “好吃啊！”杨胖丫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我娘做的，天下第一好吃！比县城饭馆里的还香！”

    “那是好吃的猪大肠重要，还是你那小白脸知青重要？”

    杨胖丫嚼动的腮帮子顿了顿，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孟时时，我听不懂你说啥……一个是人，一个是食物，这咋比？”

    孟时时干脆直起身，掰着手指给她算，认认真真跟杨胖丫算账。

    “简单。一辈子不能吃猪大肠，和一辈子见不到秦知青，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咕咚”一声砸进了杨胖丫的心湖。

    她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猪大肠。

    低头看看碗里的猪大肠，酱红油亮，肥嘟嘟地冒着香气；

    又想想秦长风那张白净俊秀的脸，黑漆漆的眼睛，挺拔的鼻梁……

    杨胖丫的眉头皱了起来，脸皱成了一团，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她“唔唔”了两声，把嘴里的猪大肠艰难地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星子，内心挣扎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她一闭眼，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杨胖丫大声喊道：“我选……选……猪大肠！我要吃猪大肠！”

    要是一辈子不吃猪大肠，还不如杀了她。

    孟时时眼睛一亮，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杨胖丫的肩膀，用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就对了！胖丫，不懂猪大肠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应该找一个能跟你一起吃猪大肠、懂猪大肠好的男人。那种细皮嫩肉、看见猪大肠就脸白的，配不上你的心意！”

    杨胖丫听得一愣一愣，眨巴眨巴红肿的眼睛，消化着孟时时这番话。

    越想越觉得……好有道理啊！

    她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放弃美味的猪大肠呢？

    猪大肠可是她爹杀了猪，她娘用老卤汁炖了一早上的心血啊！

    “孟时时，”杨胖丫用力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一滴卤汁，“你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我娘也说了，吃饭是大事，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孟时时满意勾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听我的，好好吃你的猪大肠，明天又是好汉一条！”

    杨胖丫受到鼓舞，又夹起一块猪大肠，豪气万丈地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然而。

    就在孟时时以为自己的“思想教育”大功告成，准备起身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

    杨胖丫吃着猪大肠，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可是——秦知青长得就是很好看啊——我不能两个都要吗？没准秦知青会喜欢猪大肠的。”

    “……”

    孟时时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杨胖丫那张沾着油星子、一脸花痴的圆脸，咬了咬牙。

    得，白说了。

    这丫头，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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