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73章 旧书摊前说旧年 一页泛黄见真心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正文 第0373章 旧书摊前说旧年 一页泛黄见真心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潘家园的周末,向来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水。
林微言很少来。她做古籍修复,接触的大多是馆藏、拍卖行或是私人藏家手里的正经东西,像潘家园这种真假掺半、鱼龙混杂的地界,她总觉着吵。可沈砚舟说,他回国后每个月都来,不为买什么,就为走一走,听听吆喝声,闻闻旧纸味儿。
“你一个大律师,逛潘家园?”林微言当时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带着点不信。
“大律师就不能有烟火气?”沈砚舟回得自然,“你来了就知道。”
林微言到底还是来了。
清晨的潘家园已经人声鼎沸。大棚底下,摊位一个挨着一个,铜钱、瓷片、旧书、老照片,铺得满满当当。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蒙了灰的物件上,金灿灿的,像把时光都烤软了。
沈砚舟站在市场东门的老槐树下等她。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下面配了条洗旧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林微言远远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这模样,跟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像极了。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本《民法原论》,眼睛却在看她。
“发什么呆?”沈砚舟已经走到她跟前。
“没。人太多,一时没找着你。”
沈砚舟也不拆穿她,只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给你。没开过的。”
林微言接过来,瓶身还是凉的。他知道她一早赶地铁会口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总能提前想到。
两人并排往市场里走。林微言背着个帆布包,步子不紧不慢。沈砚舟的个子高出她大半个头,在人群里很显眼,可他的脚步始终跟她保持一致,不快不慢,像在配合她的节奏。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吗?”林微言问。
“以前是以前。这五年,变了不少。”
“比如呢?”
沈砚舟没马上回答,带着她拐进一条摆满旧书摊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的书堆得像小山,从地面一直摞到半人高。空气里有股陈年油墨混着樟脑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马扎上眯眼听戏,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韵大鼓。
“于伯,我又来了。”
那老头睁开眼,瞅见沈砚舟,脸上的褶子全笑得挤到了一块:“哟,沈先生。今儿还找那本《花间集》不?”
林微言的心“咯噔”了一下。
《花间集》。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头。
五年前,林微言还是历史系大四的学生,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做论文。沈砚舟是法学院研三的高材生,被导师拉去做助教。两人的初见,就在图书馆四楼走廊尽头的旧书区。林微言踮着脚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花间集》,书没够着,反倒把旁边一摞旧杂志给碰翻了。沈砚舟正好经过,替她接住了那本往下掉的《花间集》,又帮她捡了散落一地的杂志。
那本《花间集》,是清刻本,虽不稀罕,却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有虫蛀,书脊也已松散。沈砚舟当时翻了两页,问她:“你是学古籍修复的?”
林微言点头。
“那以后这本书要是不行了,可以找你修吗?”
她愣了一下,说:“可以。”
后来,他们谈恋爱。再后来,分手。那本《花间集》她没带走,一直留在学校图书馆。她不知道沈砚舟后来去潘家园找这本书,更不知道他找了多久。
“于伯,今天不找。”沈砚舟笑了一下,侧头看林微言,“我找到修书的人了。”
于伯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林微言,笑得意味深长:“这姑娘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吧?好啊,好。人比书强。”
林微言的脸有些热。她拉了拉沈砚舟的袖子:“你跟于伯说过我?”
“说过。”沈砚舟坦荡得很,“说我在等一个会修书的人,等她把我们那本书修好。”
“那书又不是我们的……”
“现在可以是了。”
林微言没接话。她蹲下来,在书堆里翻看。那些旧书有民国杂志、连环画、缺了页的医书,还有几本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字帖。她翻了半天,指尖沾满了灰,却觉得心里很静。
“你每个月都来,就为了找一本《花间集》?”她终于问。
“也不全是。”沈砚舟在她旁边蹲下,声音低低的,“找不到书的时候,就想想以前的事。你坐在图书馆里,拿个镊子修书,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就在你对面,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你。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一错过就是五年。”
林微言翻书的手停住了。她侧过头去看他,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很认真,又有点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她面前。
“你回国之后,才知道我在书脊巷?”她轻声问。
“不是。四年前就知道了。”沈砚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陈叔告诉我的。他说你在巷子里开了间工作室,给旧书店修书。我托他别告诉你。那时候我还没有能力给你交代,只能先把自己那摊事弄干净。”
“所以你一直在……”
“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他接过她的话,眼睛看着她,“我没有一天不想去找你。可我不能空着手去。五年前我没得选,五年后我想给你一个有的选的未来。”
林微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继续翻书,可眼前那些字全在跳,一个也看不进去。
于伯不知什么时候从马扎上站起来,从摊位下面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堆着些零散的线装书。他挑出一本蓝布封面的,递给沈砚舟:“沈先生,这本虽然不是《花间集》,但也是老书了。你看看。”
沈砚舟接过来,翻开。是本清代的《漱玉词》,里面夹着几片不知什么年月的落叶,已经薄得透光。他看了一会儿,又把书递给林微言:“你帮我看看。”
林微言接过去,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碰,便知是普通的光绪刻本,值不了什么钱,可纸墨的气息很好闻。她翻到夹着落叶的那页,正好是李清照的句子——“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于伯,这本怎么卖?”
于伯咧嘴笑了:“送你。就当你帮沈先生找到人的谢礼。”
“那怎么行……”
“拿着吧。”沈砚舟已经掏出手机,扫了摊子上贴的付款码,“于伯,钱我转过去了,您收着。这本书我们带走了。”
于伯也不看手机,只摆摆手:“走喽,不送。下回来,我给你们留更好的。”
两人从书摊出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林微言把《漱玉词》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易碎的物件。
“你每个月来,都买书吗?”她问。
“买。家里已经堆了好几个书箱,都是旧书。有些能看,有些不能看,就放着。我总想着,万一哪天你肯来,我能拿这些书当借口,把你留下来。”
林微言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舟,你这个人真的很笨。”
“我知道。”
“你明明可以直接来找我。带着那些证据,带着你的解释。为什么非要做这些?”
“因为解释是解释,日子是日子。我若只跟你解释,你听到的是道理。可我想让你看到的,是这五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低头看怀里的书,用手指在蓝布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摸一道陈年的旧伤,又像在确认那伤已经好了。
“中午了。”沈砚舟说,“附近有家面馆,开了十多年了。你要不要尝尝?”
“你请客?”
“我请客。你想吃几碗都行。”
林微言终于笑了,眼里的光软下来,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一碗就够。我不像你,饭量跟牛似的。”
“你看过我吃饭?”沈砚舟挑了下眉。
“以前……在食堂。”林微言说完就觉得不对,耳尖瞬间红了,“我是刚好碰见!”
“哦,刚好碰见。然后观察我的饭量?”
“沈砚舟你够了。”
“没够。等到了面馆,我还可以继续回忆。你以前在食堂还总坐我斜对面,点一份青菜一份饭,吃一半剩一半。”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性好。职业素养。”
林微言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抱着书朝前走了。沈砚舟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得极近。
面馆确实开了很多年。门脸不大,油乎乎的招牌上写着“老郭手擀面”。里面坐满了人,热腾腾的蒸汽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葱花和猪油的香。他们等了五分钟才拼上桌。沈砚舟点了一碗牛肉面,林微言要了碗清汤面,又加了个卤蛋。
“还是老样子。”沈砚舟说。
“什么老样子?”
“点面必加蛋,吃面必把青菜先挑出来。”
林微言的动作一僵。她刚把碗里的青菜拨到一边,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我那是……习惯。”
“我知道。你从大学就这样。那时候我就想,得惯着你这个毛病。后来分开了,每次吃饭看到青菜,还是会想起你。”
林微言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搅着。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眼睛熏得有些湿。
“沈砚舟,你别总说这些。”她声音很小,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说?这五年攒了太多话,不说会憋坏。”
“那你也不怕我觉得你在卖惨。”
沈砚舟笑了:“卖惨能追回你,我早去天桥底下摆摊了。可你不会。你要的不是可怜,是清清楚楚的答案。所以我一直在准备。”
“那现在呢?”林微言抬起头,“答案准备好了吗?”
沈砚舟放下筷子。他望着她,目光很定,像一潭深水。
“准备好了。但有些事,不适合在面馆说。等会儿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大学图书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微言心头一跳。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面吃得很慢。旁边桌的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俩还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微言发现,沈砚舟跟五年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话不多,什么都藏在心里,闷得像个罐子。现在他愿意说了,虽然还是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可至少他不再把她推开。
“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特别累?”她忽然问。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累。最累的是见不到你。”
“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难熬的不是事情多,是不知道事情做完的那天,你还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林微言没再说话。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然后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嘴,油。”
沈砚舟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点斯文,又有点讨好的意味。林微言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下午的大学校园很安静。学生们大多在上课,偶尔有几个抱着书跑过的,惊起路边的麻雀。图书馆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墙,门口两排梧桐树,叶子半黄半绿。
他们走进去。林微言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一楼大厅的借阅处换了几台新机器,可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纸墨味没变。沈砚舟去自助借阅机前站了会儿,忽然说:“你以前总在那个角落查书目。”
林微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旧式的检索电脑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几盆绿植。
“你观察得倒仔细。”她淡淡说。
“你那时候不怎么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我想跟你搭话,又怕你嫌我烦。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借口了。”
“什么借口?”
“那本《花间集》。”沈砚舟笑了笑,“那天不是我刚好经过。是我跟了你很久,看你要够那本书,才故意走过去的。”
林微言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命运安排的一场相遇。现在才知道,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在他的目光里了。
“沈砚舟,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装。”
“不装,你当时会理我?”
林微言想了想,发现还真是。那时候她性格孤僻,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如果没有那场“巧合”,她大概只会看他一眼,然后走开。
两人上了四楼。旧书区还在,只是书架重新排过,那本《花间集》已经不在了。林微言走到当年站过的位置,抬头看那层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和许多年前的某个下午重合在一起。
“我找过管理员。”沈砚舟说,“那本书后来被一个学生借走了,再没还回来。我托人找过,也没找到。所以我才去潘家园。”
“找不到也没关系。”林微言转过身,背靠着书架,看着他,“书没了,人还在。”
沈砚舟的目光微微颤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这样一句话,若放在五年前,他大概会觉得稀松平常。可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得让他几乎站不住。
“微言。”他叫她。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林微言没回答。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口。
那个怀抱很暖,带着点青草和皂角的气息。他僵了一瞬,随即用双臂把她圈住,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稀世之物。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几片。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翻动了书架上几本旧书的页脚,哗哗地响,像时间翻页的声音。
林微言闭着眼,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跟五年前第一次牵手时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走远。
只是盖了一层灰。拂掉之后,还是原来的温度。
(第0373章 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