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夏弥:同桌...我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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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防空洞里很安静。
女孩蜷缩在缺了腿的朽木椅上,抱着个只有半瓶水的塑料瓶,百无聊赖地数着墙上的锈斑。
一、二、三..
一百四十七。
「笨蛋同桌怎麽还不回来?」
她在心里第一百四十八次嘀咕,脑海里的小剧场已经快进到了第八季。
是不是嫌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太麻烦,趁机把我丢在这不管了?还是在外面发现了什麽好吃的,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吃?或者他已经死在了外面的哪条暗巷里,血液正一点点冷透?
「不对不对!」
夏弥用力摇了摇头,把没来由的委屈和孤独晃出去。擡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的小脸上。
清醒点,耶梦加得。你是主宰大地与山之王座的至尊,哪怕坠入泥沼,哪怕王域崩塌,你也不该和个弄丢了布娃娃的人类女孩一样患得患失!就算只剩下一具肉体凡胎,仅凭龙族几千年的厮杀本能,难道还不能在这破地方活下去?
「加油!」她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哪怕混蛋真的跑路了,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没错!
要支棱起来!
说干就干。女孩披着冲锋衣,化作一只精力过剩的土拨鼠,开始在防空洞里翻箱倒柜。
好吧,这显然是个废弃很久的地下掩体。除了几张烂木头椅子和空荡荡的铁皮柜子,什麽都没有。
换作常人大概只会原地等死,可她是夏弥。数十年的北京地铁生存经验让她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穴居动物。於是她撅着屁股,钻进一排看起来早就生锈卡死的通风管道下方,小手伸进去捞来捞去。
「咔哒。」
还真有个什麽东西?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夏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拖出黑暗,摊开手一看,便见一个形似张开翅膀蝙蝠的漆黑金属飞镖。静静地躺在她掌心上。
「这是————」女孩嫌弃地皱起眉头,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蝙蝠镖?路明非落下的玩具吗?」
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哐当—!!」
幸好沉重的生铁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喂!我说你也太慢了吧!本王都快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你才————」
夏弥一边把蝙蝠镖随手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一边兴冲冲地转过身,嘴里抱怨的话刚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路明非跌跌撞撞地晃了进来。
他看上去真的很狼狈,毫无平时懒散的模样。
「哈————哈————」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而在他的右手里,原本应该装着救命淡水的大号军用水壶,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形。被五根手指硬生生捏扁的形状。坚硬的外壳被挤压成了扭曲的麻花,里面————
一滴水都没有。
「咕噜咕噜咕噜...」
水壶滚落在地。空的。
他在抖。孩子一样在抖。
夏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路明非。看见了鬼似的。
她根本顾不上什麽矜持,扑腾着两条腿,三两步就凑到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孩面前。
「喂————」她紧张兮兮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看起来马上就要断气的脑袋,「你怎麽了?外面有龙?还是有什麽怪物?你怎麽这幅死样子?」
「嘘————」
黄金瞳骤然亮起,男孩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闭嘴。
夏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乖巧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
路明非猛地伸手,一把将眼前这个温热柔软的小身板拖进了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唔!」
闷哼声被淹没在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里,女孩撞进了散发着浓烈焦糊味的怀抱。甚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微微发抖的脑袋就已经埋进了她的颈窝。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是一条刚从深海里逃出来的溺水者,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唯一的活气。
J
」
夏弥僵住了。
两只手还捂着嘴巴,原本有些慌乱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这家夥————这家夥是什麽意思?!
耍流氓吗?!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一脚把这混蛋踹飞出去了,然後再补上一记龙爪手让他知道花儿为什麽这样红。
可是现在。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旖施的色彩,只是在不受控制地战栗,仿佛是要确认他们两个都是活着的一样。心跳都顺着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连她的心跳都被带乱了。
屋外的风停了。夏弥闭上眼,任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衰仔,把自己当成了抱枕,直到路明非慢慢擡起头,黄金瞳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重新转化为疲惫的黑色眸子。
「他应该走了。
他吐出一口气。
「放开!」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一瞬,软萌乖巧的夏弥又死了。耶梦加得一把推开了还在发呆的路明非。
「你这个色狼!登徒子!居然敢对高贵的君主————」
路明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顺势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这位暴走的龙王稍微远了一点。
夏弥亦是一路噔噔噔地退到破烂的蓆子上,把自己重新缩进了冲锋衣里。她刚想发作,狠狠骂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一顿。
可当她擡起头,看见靠着门板、一脸惆怅带着点悲伤的男孩时..,到嘴边的狠话却怎麽也说不出口了。
总是把烂话挂在嘴边、就算面对死亡也能笑着吐槽的路明非,此刻看起来是这麽的脆弱。
「怎麽了?」耶梦加得的声音软了下来,「外面到底有什麽?」
路明非沉吟片刻,「EVA的电源被切断了?」
「别背台词了笨蛋,初号机哪有一开局就暴走的?你在外面到底怎麽了?」女孩不满道。
路明非叹了口气,其实实在是他不知道该怎麽形容。
怎麽形容啃食着变异怪物的魔神?怎麽形容代表着光明与希望的S,如今却变成了比毁灭日还要恐怖的存在?
看着男孩失魂落魄的样子,床上的女孩咬了咬嘴唇。属於耶梦加得的高傲渐渐隐去,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出一双还有些凉意的小手,轻轻握住了路明非有些冰冷的手掌。
「同桌。」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令人心安的温柔,「别怕。我在这呢。」
「就算你是废柴,本小姐也不会嫌弃你的。」
双手的温度顺着掌心传了过来,路明非擡起头,看着满是担忧的棕色眸子,严肃道:「好吧,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我看见了一个人,一口一口地把大鱼给吃了。」
「他还把我打的水,连同湖,全都蒸发了。一滴都没剩。」
.」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安慰他的夏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温柔体贴的邻家女孩不见了。
「路明非,就这样吗?就因为有人吃了你的鱼!」耶梦加得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路明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怂了,你是要把本王活活气死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路明非脸上。
「————"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情绪,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冲得七零八落。
「大小姐,你搞搞清楚状况好不好?」他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吐槽道,「可不是普通的抢鱼。连着整个绿洲都给你蒸发了!你能想像吗?换成你这种现在的战五渣,估计还没靠近就被烤成龙肉乾了。」
「还有遗产————」
他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你有遗产吗?除了一屁股债和傻弟弟,你有什麽遗产值得我继承?」
「你...」
龙王殿下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气得直跺脚,最後实在不知道怎麽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继续把自己裹在破冲锋衣里生闷气。
看着气鼓鼓把自己缩成球的炸毛龙王,路明非忍俊不禁。
虽然蒸发绿洲的怪物依然是盘旋在世界顶端的阴影,可只要这只蠢龙还在身边活蹦乱跳地骂人,世界末日什麽的,似乎也没这麽绝望。
男子汉嘛,就应该为别人而变得坚强。
松了口气,路明非撑着膝盖站起身。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打量这个接纳了他们的小型避难所。
之前进来的太急,只当是个普通的防空洞。
现在仔细一看————
路明非伸出手,在身後的金属墙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
他凑近了一些,借着昏暗的火光观察墙壁上的接缝处。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金属质感,还有自己触摸时,生物力场震荡时特有的沉重与阻滞感————
铅!并不是普通的混凝土或者钢铁,而是经过特殊加固、厚度至少在十公分以上的铅层!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情况需要把整个避难所都做成这样。
为了防辐射,或者是为了防御拥有透视眼的超人!
「果然————」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因见到魔神而产生的绝望感,被另一种更加坚定的情绪取代了,就像在这个异世界找到了家人所留下的暗号。
毕竟既然有人修了这种专门针对超人的铅制避难所——————
这就说明,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还有人知道怎麽对抗他。
还有人在为了活下去而反抗。
夜晚来得毫无徵兆。
似是因为将世界烧穿的太阳也需要休息,随着它在天上巡回的结束,气温开始下跌。
白天的酷热幻觉般消散,取而代之刺骨的寒冷。
避难所里没有温度计。
路明非搓了搓手,熟练地用链金术微控火元素。
「滋啪。」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乾燥的木头,橘红色的光晕在这个冰冷的空间里晕染开来,勉强驱散了一点寒意。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柴,然後转过头,无语地看向角落里的一坨。
夏弥整个人缩在冲锋衣里,双手抱着膝盖,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两腿之间。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可微微颤抖的身体和一声声极力压抑的吸溜声,都在暴露一个事实..
这位龙王大人快冻成冰棍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里,死活不肯挪动半分。
「喂。」路明非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在矜持什麽?非得给自己雕个冰雪王座才算完事?」
「要你管!」冲锋衣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本王这是在适应环境!
这是修行!这点温度算什麽————」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出卖了她。
「好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那您能不能挪个窝修行?漏风,过来点?」
「不去!」
这次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明显的赌气,「凭什麽要本王贴过去?要贴也是你贴过来!我是女孩子哎!而且我是伤员!」
「6
」
路明非眼皮一跳。
这都什麽时候了,还在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他乾脆转过身,不去理这个别扭怪,自顾自地烤着火。
「同桌~」可身後安静了片刻,又一个软糯在路明非背後极近的地方幽幽响起,「这里好冷啊~你真的忍心看着宇宙无敌美少女,在这个又黑又破的洞里冻成一坨美丽的冰雕嘛~」
「求抱抱~求供暖~明明~你最好了~我现在就是没带回城卷轴残血被困在荒原的新手玩家,需要高级牧师的爱心奶哦~」
听得路明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眼神像在看什麽脏东西。
「别演了。夏弥已经死了,你选的嘛,耶梦加得。」
」
「」
甜腻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声冷笑传来。
「无趣的男人。」耶梦加得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你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麽绝情的。
不顾一切地往我体内注入生命力...怎麽,现在又要装圣人?又要划清界限?」
「你到底在发什麽————」
话还没说完,男孩就感觉背後衣服一紧。
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自然地靠了上来。两具背脊紧紧贴合的触感,哪怕隔着厚重的冲锋衣,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脊柱的线条。
他刚想开口吐槽。
「闭嘴。」身後女孩声音很轻,「别动。本王冷。」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背靠得更紧了一些,似是在寻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滚给咽了回去。
篝火噼啪作响。
在这个异世界尽头,两只互相算计、甚至差点杀了对方的怪物,此刻却只能背靠着背,在这点微弱的火光里抱团取暖。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身後那家夥已经睡着了。
「喂。」
夏弥的声音响起来,「刚才在外面是什麽把你吓到了?」
「我还以为你这种连奥丁都敢捅的疯子,早就习惯了怪物的长相。到底是什麽东西————能让你怕成这样?」
看着跳动的火苗,路明非眼神有些恍惚。
「有人告诉过我。」他声音很轻,「有一个符号——S.」
「S级混血种吗?」夏弥哼哼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什麽血统评级。」路明非无奈道,「也不仅仅是一个标志,一个字母。祂在无数个世界里,在无数生灵的信仰中,它是希望」。」
「是太阳。无论中世纪的暴君、深渊里爬出的恶魔,还是足以把地球撕成两半的毁灭怪物————只要天穹之上,一抹红色的披风撕裂云层,所有的绝望都会被希望兜住。」
「神明悬在半空,替地上的蝼蚁挡住整个宇宙的恶意。」
夜风骤停。
背後的女孩停止了蠕动。
耶梦加得不懂人类的图腾与超级英雄,她也无法理解一个字母怎麽会有这麽大的魔力,可她能感受到男孩身上传来的哀伤。
「所以————」她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这份希望,会出现在太阳身上?」
「对。」路明非点了点头,「是希望,希望是太阳。
「哪怕当太阳熄灭,你也只会觉得冷。」
「可现在这个世界...」
「所以就是太阳掉下来了是吗?原来光芒万丈的神明也会嫌弃你们这些蝼蚁太吵,不想发光了?」女孩打断道。」
「」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响,溅出几点火星。
路明非这才继续轻声道,「如果只是熄灭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不仅是不想发光。甚至是他开始觉得,把蝼蚁当柴火烧,火会更亮。」
「原本守护世界的神...变成了吃人的魔鬼...变成了生啖血肉的恶魔。」
」
「」
「但这才是合理的啊。高等生物凭什麽要给低等生物做恒温箱?他只是终於醒了。」耶梦加得冷不丁地补充道,「路明非,我们也是一样的。」
路明非瞳孔一缩。
一个暴虐的声音从他乾涸的细胞里、趁着太阳能量沉睡的缝隙中,如毒蛇般蜿蜒爬出,「你看,路明非。你看啊,小狮子。她都懂的道理,你为什麽不懂?既然太阳已经变成了吃人的怪物,那你就张开嘴...」
「变成比他更残暴、更深邃的黑夜,去吞噬他啊。」
「滚——!」
夏弥猛地弹开,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
她惊愕地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刚才脱口而出的残忍话语找补些什麽,可却迟迟发不出声音,不知为什麽...她就是不想撒谎继续骗这个男孩...哪怕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用来安慰...
「抱歉同桌。我不是冲你。」路明非挠挠头,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晒不到太阳就容易发癫这件事,毕竟这太像个神经病了,他不希望女孩觉得自己是个神经,所以他还是选择目光涣散地死盯着火堆。
「啪!」
火堆中心,一截彻底碳化的木柴居中断裂,砸起一蓬凄厉的红灰。火光猛地黯淡下去。
夏弥眼里的光也熄灭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明非。不管什麽时候,他总是带着让人讨厌的吐槽和自信,把自己包裹起来,和只背着重壳的蜗牛一样。
现在,壳碎了,裂纹横七竖八地爬满了他苍白的脸。
他在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怪物的强大,也似乎是因为信仰崩塌後的迷茫。就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费劲千辛万苦走入了灵山,叩开了雷音寺的大门,结果发现莲座上坐着一个满嘴血污的食屍鬼,正对着他露出慈悲的狞笑。
真他妈是走错片场干到小雷音寺来了!
耶梦加得撇了撇嘴,刻薄的嘲讽已经顶到了牙齿。她想叫他胆小鬼,想告诉他这副怂样简直丢尽了耶梦加得的脸。
可话到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啪叽一」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一只小手正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骨肉匀称,指甲修剪得很乾净,带着淡淡的樱花色。她轻轻地搭着,却稳稳地压住了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
她幽幽道,「你的克拉拉姐姐...不仅仅是你心中的太阳吧?」
「嘶—
」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你怎麽知道?!」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跟这家夥提过克拉拉的身份,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很少提。
「呵。」夏弥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这麽明显的东西,本王能看不出来吗?每次提到这个名字,你就跟条发情的公————咳咳,看见了肉骨头的哈巴狗一样。」
「6
,路明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还没来得及回怼,就被女孩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而且————」女孩手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指节,「刚才说到太阳变成黑洞的时候,你的反应...」
「我想只有把你最在意的信仰毁掉,才会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算你聪明。」
路明非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可身後的娇躯却死死地贴着他,甚至还更用力地往後拱了拱。
「"
「你这家夥,能不能不要————」
男孩的抗议声被淹没在一种温热的触感中。一双柔软且纤细的手臂从後方环绕过来,锁住了他的腰。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地蹭动,发丝的香气混合着青苹果味,击碎了路明非的防御。
路明非的视线开始失去焦距了。
其实他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想说你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想说自己其实三天没洗澡了身上可能有股馊味。可当这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时,他发现就这样能有个同样无可救药的怪物一起抱一抱,好像也不赖。
就比如在落日熔金的傍晚。
摩天轮的座舱载着他们缓缓升空,把钢铁森林的喧嚣和整个操蛋的世界都踩在脚下。
世界也是这麽安静,风里还带着阳光和青苹果的味道。他在一小块狭窄的空间里,感受着这种近乎虚假的安宁。哪怕他知道摩天轮总会降落,知道站在他身前的女孩,终有一天会撕开人类的皮囊,长出遮天蔽日的膜翼,变成用黄金瞳俯瞰众生的怪物。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血淋淋的价码。
可他总是希望那十分钟能延长一点,希望老王将闸门给拉了,让二人在摩天轮上..
「同桌————」
女孩的声音又变得软糯起来,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夏弥」的声音听得路明非头皮发麻。
「我想了————」
她在他的背上闷闷地说。」
」
「想什麽?你想吃..」
路明非尴尬道,「我觉得现在这情况不能...」
「可我真的很想————」
女孩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後—
「我想喝可乐!刚从冰柜最深处拿出来,铝罐表面挂满白霜!拉环扯开,呲」的一声,一口灌下去,黑色的气泡在嗓子眼儿里疯狂爆炸,辣得人生疼的————冰!可!乐!」
,「在这个鸟不拉屎、只有午餐肉和沙子的破地方,你想喝冰可乐?」推了推女孩的脑袋,耳膜嗡嗡作响的路明非莫名有些失望,他气笑道,「做梦去吧!我还想吃全家桶呢。
刚出锅的原味鸡,不要柴得要命的鸡胸肉,要五个冒着滚烫油脂的鸡腿,连着脆皮一起咬下去————」
「哼哼~」
夏弥也不生气,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点,在他背後不满地哼唧着,「你倒是变出来啊!你不是无所不能的路明非吗?连个可乐都没有,算什麽英雄?」
」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目光投向光圈外那片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的荒原。他不想理这个幼稚鬼。
「喂。」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路明非。」
她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问道,「能保证带我回家吗?笨蛋。」
路明非低下头,视线落在紧紧扣在自己腰间的小手上。
不安是真实的。哪怕是龙王,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恶意和绝望的世界里,也会感到害怕。也会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毕竟那被剥落了鳞片的骨血深处,只剩一个弄丢了归途车票、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渴望一个哪怕是谎言的承诺。
他终归还是露出那带着几分自信和承诺的笑容。
「放心吧,同桌。虽然变不出冰可乐,但带你回家这种小事————我可是专业的。毕竟,我可是连未来的自己都能贷款的男人啊。」
「切,真破坏气氛。」女孩低声抱怨,「这个时候你要说,我会保护好你的,你是我的女孩。懂不懂啊?攻略都给你了,笨蛋。」
「怎麽?是不是觉得我很帅,甚至想给我个吻鼓励鼓励?」路明非挑了挑眉,烂话脱口而出。
「滚蛋!本王刚才确实有几秒钟想赏你个香吻的,现在?你想都别想!」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路明非的衣角,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棕色的眸子深处,亮起了不可一世的暗金。
「算你还有点用处。」她冷笑了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全然不见了刚才缩在人家背後要喝可乐的小可怜样。随手在宽大的冲锋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什麽让她觉得占地方的垃圾。
「赏你了。」
她随手一扬,一个漆黑的物体在昏暗的火光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砸向路明非的胸口,「这个破铜烂铁是不是你丢下的?真是的,多大人了东西还乱丢。本王可没义务帮你收破烂。」
「啪。」
路明非下意识地擡手接住飞来的物体。
他低下头,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光,盯着手里的东西。
呼吸屏住了。
熟悉的蝙蝠造型,古怪的重心设计,锋利到足以切金属的边缘..
更重要的是,在蝙蝠镖的尾翼内侧,刻着一串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雷射暗码。
W—E—2077—0。
韦恩企业。
「你从哪弄来的?!」
路明非坐直了身体,黄金瞳猛地点燃。
「通风口下面捡到的啊。这不是你的啊?」耶梦加得靠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他的反应,嘴角挂着嘲弄,「除了锋利点,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不是链金武器。就是一块废铁罢了,值得你大惊小怪?」
「废铁?」
路明非坐直了身体,他把蝙蝠镖举到眼前,黄金瞳里闪烁着兴奋,「大小姐,你觉得能让我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为了区区一块废铁大惊小怪吗?至於吗?」
耶梦加得愣了一下。
她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好像是有点道理。虽然这个混蛋平时看起来吊几郎当的,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就算不是神器,肯定也大有来头。
「所以————」她好奇地凑过来,用看着稀奇生物的眼神盯着他,「这到底是什麽宝贝?」
闻言,路明非神情极其肃穆,犹如一位即将为主献上最後祈祷的圣徒。
「这是...」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铁,「我的外置大脑。」
」
「,夏弥眼睛瞪圆了。她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看着路明非的脑袋,仿佛真的看到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你————什麽时候把脑子丢了?」她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心实意的惊恐,「难道刚才的怪物不仅抢了你的鱼,还把你的脑子给吃了?!」
路明非没搭理这只脑补过度的蠢龙。
他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手中的飞镖上。
漆黑冰凉的金属表面,有些对於普通人来说只是防滑纹路或者工艺瑕疵的微小凸起,可在他的触感反馈中...
是掌握了蝙蝠手册後,才能解读出的语言。
一点,两点,空隙,横纹..
路明非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触感被转化为具体的数字与字母,在他的思维宫殿里构建出一幅清晰的地图。
N—64°9
W—21°5
「北纬64度09分,西经21度56分。」
「冰岛?」
路明非眨巴着眼睛,接着将手指滑到飞镖右翼隐蔽的末端,一排更加细小、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的针孔。
按压式摩斯密码。
I—C—E.(冰)
D—E—E—P.(深处)
冰原深处。
「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猛地一个转身,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夏弥惯在了冰冷的铅板上。
「谢谢你!同桌!你立大功了!回去之後我一定给你把白胡子老头的炸鸡店买下来!」他搂住夏弥,力道大得要勒断少女纤细的肋骨,就这麽把脸埋在女孩香软的脖颈里蹭来蹭去,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麽像个变态,侵略性满满的眼神中透着令女孩心悸的偏执,「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也有那个女人!也有布莱斯!也有蝙蝠!我就知道蝙蝠侠最硬了!」
「同桌!我肯定能带你回去!」
耶梦加得整个人都傻了。
她仰面躺在坚硬的铅地上,白皙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冲锋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剧烈的撞击下崩落,露出深陷的锁骨和一大片光彩照人的肌肤。视野满里是路明非乱糟精糟晃来晃去的黑发。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和细微的摩擦感,化作密密麻麻的电流,直冲脑门。
这股酥麻感哪怕是执掌权柄的龙王也仿佛是个被逼到墙角、惊慌失措的人类少女,一时间都忘了如何呼吸。
直到路明非一声布莱斯传进耳朵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家夥————
竟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和欧美大波妹一样的女人!非礼了王座上的龙王?!
「路!明!非!」
羞愤欲绝的尖叫声在防空洞里激起重重叠叠的怒音。
一条修长有力的大白腿蹬出,踹在了路明非挂着傻笑的脸上。
「你这个变态!!」
「嘭!」
路明非被踢得头歪向一侧,可他竟然没有松手,他反手一扣,便扣住了夏弥白皙的脚踝。
「放手!混蛋!放手啊!」
夏弥挣紮着,骂声在空旷的工事里回旋,显得十分无助。可路明非只是捏着温润如玉的小腿,脸颊贴着细腻的肌肤蹭来蹭去,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布莱斯」和什麽百特曼」。
其实这家夥根本没听清夏弥在骂什麽。他只是觉得手里的触感太真实了。在这个末日世界里,这温热的皮肤、想杀他又干不掉他的热浪,还有冰凉的金属飞镖,唯有这几份触感,能证明他们还有救。
夏弥停止了挣紮。
女孩无力地仰起头,长发在铅板上铺散开来,视野上方是灰蒙蒙的铅板,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昏黄的灯光里飞舞。
她可是耶梦加得!她的降临伴随着地震与海啸!
而不是被一个满嘴烂话的笨蛋压在地上当抱枕!
深不见底的麻木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夏弥垂下眼帘,盯着抱住自己小腿傻乐的二哈,女孩眼底属於龙类的暴戾金光缓缓散去,此刻只剩下一种想死的灰败。
我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眼前这家夥是个能弑神的怪物,结果完全忘记了..
在抛开见鬼力量的後..
他只是个间歇性狂躁症并发双向情感障碍、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PS1:
IF线:未采用句子,可总感觉莫名想笑,所以还是发出来吧。」
—既然这个世界有蝙蝠,那肯定也有小丑吧。同桌,你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PS2:
燃尽了,今天上限就这一更,给家人们跪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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