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5章 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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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通政司外十余言官联名叩阙、递本弹劾的动静闹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皆侧目观望,人人都以为今日必有朝堂风波,陈凡纵使有太后庇护,也难免要落得个被诘问、自查的下场。
可谁也未曾料到,天光刚亮、朝钟未响,宫中便急速传出一道太后懿旨,径直批复通政司呈上的所有弹劾奏本,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懿旨内容直白凌厉,半点不留情面。
孙旵领衔纠弹,并非为公忧国,实则挟私报复、构陷朝臣、心术不正。
其所陈陈凡冒籍、酷虐诸事,经查虚实掺杂、夸大其词,多为捕风捉影、刻意抹黑之辞,纯属借公器报私怨,淆乱朝堂视听。
一纸懿旨,直接将孙旵此番轰轰烈烈的联名弹劾,彻底钉死在了“私怨攻讦”的罪名之上。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皇城,方才还齐聚通政司、意气风发的一众言官,瞬间噤若寒蝉,个个面色发白,慌忙四散避祸,生怕被牵连其中。
而站在人群正中的孙旵,更是浑身僵立,如遭雷击,一张脸惨白涨红交替,难堪、羞愤、屈辱尽数涌上心头,几乎无地自容。
旁人或许不知内里缘由,孙旵自己却心知肚明,太后这道懿旨,看似判的是朝堂攻讦之罪,实则是当众扒出了他藏在心底的龌龊私念。
昔日他垂涎陈凡座下女弟子黄其霰的才貌,曾暗中示意、百般纠缠,欲将其纳为己用、收入府中,后被黄其霰当众拒绝。
不仅如此,黄其霰的老师陈凡当时还当众戏嘲一句“老驴脸敷粉偏学少年郎”,一语戳破他年老贪色、故作风流的丑态。
这句戏词通俗辛辣、极尽嘲讽,短短时日便传遍大江南北、市井朝堂,成了京师人人打趣的笑谈。
自此,孙旵便落了个老而轻薄、面目可憎的名头,沦为朝野笑柄,这份难堪他隐忍至今,对陈凡的恨意也一日深过一日。
此番带头弹劾,看似是为国直谏、整顿朝纲、阻拦奸邪入侍帝侧,实则大半都是他私心作祟,借机报复羞辱之仇。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极深,公私夹杂无人能看破,却不想深宫中的太后不知怎得也晓得了这件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纸懿旨当众揭穿,将他这点龌龊心思摆到了天光之下。
堂堂太常寺少卿,位列清贵文官,如今被太后亲口定性为“心术不正、挟私乱政”。
一时之间,昨日的朝野笑谈再度被人翻出,那句“老驴脸敷粉偏学少年郎”的戏言,再度在百官之间悄然流转。
众人看向孙旵的目光,再无半分敬重,只剩戏谑、鄙夷与嘲讽。
孙旵立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羞愤得几欲吐血,只觉面皮被当众撕碎,半点体面无存。
他身为言官,最看重的便是清名气节,如今清名尽毁、污名缠身,成了全京师的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立于百官之间。
留在京师,日后日日面对同僚的侧目讥讽、私下取笑,于他而言已是无尽煎熬。
万般羞愤之下,孙旵心若死灰,再无半分留恋。
当日午后,他便提笔写下辞官疏文,以身疲体衰、难担职任为由,恳请致仕归乡。
还是陶玺的家中,陶玺笑着对沈庾道:“怎么样?子廪,要是老夫急匆匆的入宫,今日孙旵的下场可就换成老夫了。”
沈庾叹了口气道:“阁老神机妙算,在下佩服,只是在下的血海深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啊。”
陶玺笑了笑道:“子廪,你不要着急嘛,这时候我们做任何动作,太后都会觉得咱们是针对陈凡,所谓【事缓则圆】,说得就是这个道理,来日方长,他陈凡总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一击而中,也为时未晚嘛!”
沈庾无奈地点了点头,拱手道:“还要靠阁老帮我家报仇雪恨。”
……
乾清宫暖阁中。
王氏看着唐胄、苗灏和陶玺三人,整理了一下思绪方才开口道:“几位先生,上次我跟诸位先生提过,想给我那苦命的侄儿王崇修葺一栋小宅院的事情,后来哀家思前想后,觉得一味厚赏,反倒容易惹人非议,今日召三位辅臣过来,便是同你们商议个两全法子。”
陶玺闻言心头一动,率先拱手:“太后体恤亲族,乃是人之常情。王崇年少孤苦,身世可怜,太后稍加照拂,原也合情理。只是如今朝野目光尽数盯着内戚,骤然赐宅,难免有言官借题发挥,指斥太后偏私外戚,太后万万不可授人把柄。”
唐胄连连点头道:“此风不可长,还请太后三思。”
王氏看向苗灏道:“苗阁老,你的意思呢?”
苗灏皱眉想了想后道:“陶阁老所言有理,然太后骨肉亲情,亦不能全然不顾。臣倒有一折中之道,不必动用内库重金另造新宅,可将城南一处闲置官宅拨予王崇暂住,修缮资费不从国库支取,由太后私产拨付,公私两分,百官便无从指摘。”
苗灏也是没办法,堂堂太后,几次三番为了一个宅邸的事情跟他们内阁较劲。
长此以往,宫中内阁必生嫌隙。
而且那个王崇的遭遇他也打听过了,确实很惨,也是个知道进退的,所以他也松了口,让王崇在官宅暂住,今后大不了再收回便是。
可他这话,却引来陶玺不满道:“苗阁老之策虽稳妥,可长此以往,外戚久居官产,日久依旧会生出闲话。”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太后还会像以前那般大怒,谁知这次王氏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着点了点头道:“陶阁老此言有理,一味让外戚久占官房,时日一长,难免落人口实,反倒平白生出诸多是非。哀家思索多日,倒想出一条两全之策,今日说与三位先生听听。”
王氏端起手边清茶浅抿一口,语气从容平缓,不疾不徐道出打算:“王崇本有举人身分,才学底子不差,闲居京城终究虚度光阴。松江上海县县令一职现下有空缺,哀家打算令他前去赴任,兼管当地漕河修缮诸事。”
话音落下,暖阁之内瞬间一片寂静,唐胄、苗灏、陶玺三人齐齐一怔,一时无人出声反驳。
众人心中皆有数,王崇实打实的举人出身,举人授知县本就合乎朝廷规制。
太后不曾求爵位、不求金银宅院,仅仅是给自家侄儿谋一个正经地方实缺,循例授官,于礼法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此刻开口拦阻,反倒像是刻意苛待太后孤弱亲侄,不近人情,落得排挤外戚的口舌,谁也不愿担这份非议。
可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位辅臣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名字 —— 陈凡。
眼下松江修新河正是朝野皆知的大功,先前陈凡久驻松江,呕心沥血梳理河道、整顿地方,如今一应规制、人手、钱粮尽数安排妥当,最难啃的硬骨头早已被他一一摆平。
此时派王崇前往上海县协理河工,分明是捡现成功劳,稳稳摘取陈凡辛苦打拼出来的政绩。
苗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瞬间看透内里关节。
先前太后单独召见陈凡,二人独处许久,想来这条以实功赏外戚、公私两全的计策,定然出自陈凡之手。
陶玺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了然了。
难怪今早孙旵十数人联名弹劾,递上去的奏疏转眼就被懿旨狠狠驳斥,将孙旵钉死在挟私报复的罪名上。
太后这般力保陈凡,二人早已私下互通筹谋,连外戚安置的后路都早早算计周全。
唐胄此刻也捋着胡须暗自思忖,心中万般滋味。
陈凡不单深得太后信任,更能替太后谋划这般滴水不漏的计策,既保全骨肉亲情,又堵死百官谏言的由头,这般心智手段,实在让人忌惮。
王氏将三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开口打破沉寂:“三位先生不必多虑,王崇此去松江,一切河工事务皆依陈文瑞先前定下的章程行事,只令他居中协办,历练一番。待河工大功告成,他所得封赏,皆是凭自身差事挣来,并非哀家凭空赐予外戚,日后内阁、科道诸位臣子,也无道理再多置喙。”
苗灏率先回过神,躬身拱手:“太后此举公私兼顾,以实务历练亲族,堵尽朝野非议,此策周全,臣无异议。”
唐胄思索片刻,亦点头附和:“举人授知县合乎祖制,令其协理河工,凭实绩论赏,确无违礼法,臣认可。”
二人相继表态,目光齐齐落在陶玺身上。
陶玺心中纵有百般不甘,却寻不出半分能够驳斥的由头,只得压下胸中郁气,勉强躬身:“太后思虑深远,臣无话可说。”
王氏见三人尽数应允,眉眼间笑意更浓:“如此便定下了,稍后哀家便下旨吏部,拟调令送王崇赴松江上任。”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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