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搞定他的上半边,我搞定下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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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南郊荒地的夜空被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映成暗橘色。
里昂的双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积水没过鞋底,发出吧唧的声响。
他刚把降落伞的伞绳从身上解下来,黑色的伞布在雨中摊了一地。
「趁火打劫吗?足足五百点啊……」里昂盯着那团伞布,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东西没法再塞回去,但这玩意也不能就这麽扔在原地。
万一被哪个早起遛狗的市民发现,幸存的保镖或者飞行员一看就知道这个伞包不是飞机上的,到时候福克斯新闻又能再发一条「西雅图上空出现神秘伞兵」的离奇报导。
他蹲下身,把伞布摺叠起来,塞进伞包里,然後扛在肩上。
做完这些,他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脸。
【局部肌肉重构术】启动。
十几秒後,他松开手,用力眨了眨眼。
深棕色的短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钢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恢复了原本的锐利。
「还是这张脸顺眼。」里昂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拎着伞包走向荒地边缘的一棵老歪脖子树。树冠在雨中簌簌作响,勉强能提供一点遮挡。
他靠在树干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克洛伊发来的消息:再等十分钟。
里昂把伞包扔在脚边,掏出格洛克17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没有进水,然後把hk416的枪口朝下继续靠在树干上,开始等待。
不久後,一辆灰扑扑的2012年丰田卡罗拉沿着路边的碎石路开了过来,前保险杠的右侧缺了一块,引擎盖上有明显的喷漆不均匀痕迹。
驾驶座上,克洛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里昂发来的坐标。
导航箭头离目的地还有四百米。
「快了快了!」克洛伊兴奋之下重重一脚踩在油门上,卡罗拉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后座上,伊娃被反铐的双手压在背後,整个人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後排座椅上东倒西歪。
她的右肩刚被托马斯复位,虽然活动范围恢复了,但关节周围的组织还在发炎,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神经。
「你能开稳点吗。」伊娃面无表情的开口。
「别急嘛,马上就到了。」
卡罗拉拐过最後一个弯,车灯照亮了荒地边缘的那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雨水顺着他深色短发的末梢滴落,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包裹。
克洛伊踩下刹车,卡罗拉在碎石路上滑行了半米才停稳。
「嗨,想搭个顺风车吗?」克洛伊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努力作出一副搭讪路人的轻浮语气,但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里昂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这个玩笑。
他拉开车门,先把伞包和sr-25扔进後备箱,然後合上後备箱,拉开後排的车门准备坐进去。
然後他看到了被反铐的伊娃。
伊娃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半秒。
里昂关上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麽把她带来了。」
「不是你让我看着她的嘛!」克洛伊振振有词。「我想来想去,总不能把她拴在教堂十字架上吧……哦对,坠机新闻下面有人说是红脖子乾的,你还会易容?」
「回头再说。」里昂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
「先离开这里。」
卡罗拉在雨幕中掉头,沿着废弃的铁路线驶向西南方向。
里昂手上有一个位於西雅图南郊的牧羊人溪街区的安全屋。
这片区域是典型的铁锈带居民区,曾经的制造业工人社区,如今随着工厂外迁而日渐凋敝。
街道两侧的独栋房屋大多建於六十年代,门廊的油漆已经剥落,院子里堆放着被遗忘的废弃家电和生锈的烧烤架。
卡罗拉拐进了一条名为雪松巷的死胡同。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外墙的平房,周围被高大的松树和杂乱的灌木丛包围,距离最近的房屋也被旁边的两个空地隔开了。
平房的车库门是一扇老旧的卷帘门,表面锈迹斑驳,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
克洛伊把车停在车库门前,疑惑的转头看向里昂:「你刚刚在车上说的安全屋就这?这地方看起来十年没人住了。」
里昂拉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伸手够到卷帘门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铁环,拉开後露出一个锁孔。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圈,卷帘门内部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门被推了上去。
车库内空荡荡的,地面是新铺的水泥,墙角整齐的码放着几桶未开封的油漆和一套崭新的工具箱。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带灯罩的白炽灯。
「大t搞的。」里昂解释了一句。
「他之前从废弃工地倒腾建材的时候顺便帮我物色了几处没人要的法拍房,这是其中一栋。」
「房主十年前死於阿片过量,没留下遗嘱,银行早就忘了这笔烂帐。」
「大t找人重新接了水电,换了锁,刷了墙。」
「市中心那套公寓是正常住人用的,这里才是干脏活的地方。」
克洛伊把卡罗拉开进车库,熄了火。
里昂拉下卷帘门,打开白炽灯。
车库里瞬间亮堂起来。
里昂拉开後车门,伊娃正侧躺在座椅上,银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後贴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眼睛盯着他,依旧没有什麽表情变化。「出来。」
伊娃慢慢挪动身体,但因为双手被反铐,无法借力,动作显的有些笨拙。
里昂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後伸手抓住她左臂的上方,避开了刚复位的右肩,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三人穿过车库後方的门进入平房内部。
客厅的陈设简洁到称的上简陋,一张二手布艺沙发,一张摺叠桌,四把摺叠椅。
里昂把伊娃按在摺叠椅上,然後从一旁掏出一根扎带,将她的双脚固定在椅子腿上。
「克洛伊。」里昂朝门口偏了偏下巴。
克洛伊接令,拔出手枪推门出去。
大约一分钟後,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外围安全。」
里昂在伊娃对面坐下。
「你应该会先问我帐本在哪。」伊娃先一步开口了。
「帐本只是开胃菜。」里昂把格洛克放在摺叠桌的桌面上,枪口没有指向她,但触手可及。「先告诉我,你之前的这些天是怎麽藏在这里的,你的更具体的身份,还有……」他停了半拍,「你到底为什麽会黑吃黑叛逃。」
伊娃沉默了几秒。
雨水敲打着屋顶,白炽灯的电流声持续嗡鸣。
克洛伊在外围检查了几圈,此时刚好回来,插嘴道:
「喂,银毛老鼠,我们老大脾气不好,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帮你,用我的方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雷管,在指间转了个花。
里昂抬手制止了克洛伊。
伊娃的眼睛盯着里昂,仔细想了想,她判断,现在自己说出这些情报对她自己没有坏处,因此她决定开口。
「我不是美国人,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伊娃说。
「七岁时,我被一个俄罗斯私人军事承包商从圣彼得堡的孤儿院带走,他说我有天赋。」
「什麽天赋?」克洛伊问。
「安静。」伊娃看了她一眼。
「我在十四岁之前基本不说话,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没必要。」「安静的人更容易被人忽视,也更容易在别人忽视的时候学会观察。」
「之後十几年,我替他在东欧和北美执行清道夫任务,打扫现场,清理证据,偶尔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承包商。」
「你的前老板叫什麽。」里昂问。
「科兹洛夫。」伊娃报出一个名字。
「谢尔盖·科兹洛夫,俄罗斯辛迪加在北美的地下事务代理人。」
「表面上做军火和洗钱,私下为一些特殊客户提供外包服务。」
「比如?」
「暗杀,绑架,制造意外,有钱人不想沾血的时候,就找他。」
伊娃的语气依旧平淡,「三个月前,科兹洛夫接到了一笔新单子。」
「这次的客户不是要杀人。」她把头转向里昂。
「客户要一个活人,具体要求是,白种人,年龄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体健康,没有家族遗传病史,没有吸毒史,你知道的,在美国这个要求相当的困难。」
里昂没说话。克洛伊皱起眉:「这个要求是要干什麽?买卖器官?」
伊娃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算,比那更严重一些。」
「科兹洛夫把这笔单子转给了我,他那个时候觉得客户只是某个有钱又怕死的老东西,想从哪里搞一些年轻的细胞或者血液维持生命。」
「我把任务信息拿到手後,做了常规的背景核查。」
「最後确认的目标是一个东欧移民的男性,没办法,美国人里面真的找不到符合他要求的人。」
「目标三十五岁,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政治背景,从客户的需求来看也没问题,我以为这只是一次非常、非常普通的绑架。」
「我把目标装进货车後车厢,按照约定送到了指定地点,一栋看起来像货运中转站的三层楼房。」
「但是,我当时没有直接离开。」
「我的习惯是,在执行完单子後会滞留一段时间,确认客户那边不会因为操作失误而留下尾巴。」
「所以我留在附近观察。」
她顿了顿。
「凌晨两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开进了那栋楼的内部停车场。」「我通过之前预先安装在外墙通气管道的一个一次性窥镜,看到他们把人绑在了一张不锈钢台面上。」
「然後他们开始抽血,抽了很多血,然後拆除了目标的脏器。」
「但他们确保那个男人还活着。」
里昂的手指在格洛克的套筒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确保那个男人还活着。」
「他的胸骨被锯开後,被人用一种仪器连接到了他腹股沟的血管上,形成了一个……可能是体外循环还是什麽,我也不是很了解。」
「总之,那个男人全程睁着眼睛,有意识,有痛觉,他们用某种药物维持着他心脏的跳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里昂问。
「六个小时。」伊娃说。
「直到他的身体再也制造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克洛伊拿着雷管的动作停下了。
伊娃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叙述:「我当时在通风管道里,看完了全过程。」「第二天,我想办法弄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
「怎麽说?」克洛伊问。
「他的社保号在国税局的记录上显示已死亡,死亡日期是2003年,但他的驾照、信用卡记录、物业登记都在正常更新。」
「後来我了解到,他们来自一个组织,可能是什麽影子政府,还是顶级上层圈子,我说不清楚具体是怎麽回事,反正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
「说是组织可能小了,一个体系或者系统可能更合适一些。」
伊娃总结,「他们是一群被纳入保密程序的人,或者说是一套由所谓国家机器里的那些人,像是情报机构高层、军方某些研究部门、以及类似华尔街那帮不露面的大鳄,共同构建的体系。」
她的声音冷静,「我花了接下来八周的时间,通过追踪这群人,发现了一些规律。」
「这个体系没有正式名称、公开文件、组织结构图。但它的运作模式还是挺容易理解的。」
「什麽意思?」
「他们就是一群食人族。」
「他们认为,普通人类的寿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突破生理极限,而这种技术需要一种叫做『肾上腺素红』的东西。」
「我不了解这玩意能不能合成,反正他们大概是觉得这种东西只能从活人的肾上腺中提取,而且被提取者的主观恐惧越强烈,提取出的激素活性就越高。」「所以他们需要两种人。」
伊娃的目光平静的看着里昂。
「第一种人是处於恐惧、濒死状态的特定人群。」
「他们会被绑架,被固定在设备上,被注射药物保持清醒,在恐惧中被慢慢取出他们需要的东西。」
「或许东区的那个邪教在收割流浪汉,这个事情和他们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我不觉得他们那种级别的上层圈子会需要一个这样下层的组织。」
「他们的下线不断发展更多的下线,最後延伸出了一个这样和上层之间完全无关的组织我觉得是比较合理的。」
里昂没有接话,但他想起了罐头厂地下室的那些铁笼和血迹。
一切都有了解释。
美利坚的上层比下层更变态自己早就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那些阴谋论都是真的。
据里昂所知,在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发生了一个叫做「披萨门」的事件,民主党竞选团队主席约翰·波德斯塔的邮箱当时被黑客入侵了,然後邮件就被网民知道了。
後来,4chan等论坛上的美国网民不知道为什麽就开始传播起了一种无根据的说法。他们称邮件中关於「奶酪披萨」等食物的词汇是暗语,cheese pizza,缩写为cp,在暗网常作为儿童色情的暗号。
因此,他们指控华盛顿政要在一座披萨店地下室里经营儿童性奴役网。
随後,网上的指控迅速升级,开始出现了「权贵在仪式中杀害并食用儿童」的传言。
「披萨门」事件随後演变成了更庞大的qanon阴谋论体系。
匿名者q宣称,世界被一个由民主党政客、好莱坞明星和全球亿万富翁组成的「撒旦崇拜食人恋童集团」控制。
在匿名者q的叙事中,精英们不仅恋童和食人,还热衷於一种名为「肾上腺素红」的化学物质。
理论声称,精英们通过折磨儿童,使其体内产生大量肾上腺素,然後从其血液中提取这种物质饮用,以此来达到「延缓衰老、保持青春和获得快感」的目的
尽管科学上,肾上腺素红只是肾上腺素氧化後的简单化合物,并无任何延缓衰老或致幻的医学效果,通常在实验室很容易就可以人工合成。
不过没过多久,爱泼斯坦的事情就爆出来了。
这一切真真假假的所谓阴谋论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肾上腺素红的说法可能在他们圈内人看起来很好笑,但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不吃人,只是因为他们吃人是有别的追求。
至於哈德森那种全市议员的级别,连上桌的资格怕是都没有,他顶多是个端盘子的。「第二种人,」伊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食材。」
「什麽意思?」
「他们内部有一套筛选机制,他们认为越具有活力的人,『生命力』也就越强。」
「当目标的身体素质达到某个阈值时,会被认为是可收割的。」
伊娃的眼睛盯着里昂。
「他们会把这种人吃掉。」
「不是资本吃人之类的比喻,他们是字面意义的吃。」
「他们认为通过摄入这种人的血肉,可以吸收其中的生命力,进而延年益寿。」
「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通过各种掩护机构运作,包括合法的医疗机构、非营利组织乃至政府研究项目。」
克洛伊张了张嘴,声音有点乾涩:「所以你是在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群吃人的上层。」
「我没法证明所有细节,甚至不确定我调查到的信息里面有多少真实成分,」伊娃说。
「但之前我说的那个场景是我亲眼看到的。」「而且,证据表明他们至少已经运作了几十年。」
「冷战期间就有类似的实验记录,cia的mkultra计划只是冰山最表面的一层,这套系统远比mkultra更大、更深、更不为人知。」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里昂。
「科兹洛夫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
「他只是把一笔看起来很普通的绑架单子转给了我,他认为我叛逃只是因为我想退出,还有就是我偷了他的东西,所以他派人来追杀我。」
「但他不知道,我也不是什麽良心发现的圣人。」
「我只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知道了真相,在逃亡开始之前的三天里,我销毁了自己所有的痕迹,盗走了科兹洛夫的部分加密文件和流动资金,试图用黑吃黑的手法制造出我只是因为钱而叛逃的假象。」
伊娃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波动。
「因为我知道,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看到了那一幕……他们不会浪费我。」
「或许我是我刚刚说的第二类人,我会上餐桌?或许,有可能,谁知道呢?」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雨水敲打着屋顶的瓦片,白炽灯的电流声在沉默中放大了数倍。里昂靠在摺叠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所以帐本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顺便的筹码。」
「你真正的目的是制造足够的混乱,让你之前的雇主没法在短期内发现你有问题,然後你会消失。」
「对。」
伊娃点了下头,「帐本上涉及的那几名联邦参议员,只是科兹洛夫洗钱和贿赂网络的一部分。」
「他们的级别在普通政治圈里算的上大人物,但放在我刚才说的那个体系里……他们只是中层管理层。」
里昂垂下视线,看着桌面上那把格洛克。
如果伊娃说的是真的,那麽哈德森在整个链条里确实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
罐头厂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流浪汉,还有被当作祭品献祭的人的器官和血肉,或许都在供养着同样一群坐在餐桌上的人。
而像他这种通过系统把身体素质推到人类巅峰的存在,迟早会踩中那个所谓的筛选机制。
「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伊娃盯着他的眼睛,「你迟早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克洛伊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不只是几个腐败政客和墨西哥毒贩了,是一整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影子政府?」
「暂时不用。」里昂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街道。
「他们现在还只是在收割其他的人口,伊娃能活到现在,说明他们的关注范围暂时还没有覆盖到我们身上。」
他转过身,「但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存在,那麽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里昂重新在伊娃面前坐下,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停了几秒,里昂开口。
「既然你知道哈德森这种市议员在这套体系里连门槛都摸不到……那麽你手上还有没有更多的东西,任何能帮我们定位到这些家伙的情报。」
伊娃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们藏的太深了,而且权势太大,我能活到现在把这些告诉你的唯一原因,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我掌握的信息只够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不够让我看清他们是谁。」
「就像我说的,科兹洛夫追杀我只是因为他以为我抢了他的钱,不是为了隐瞒什麽,他根本不配知道那些东西。」
里昂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之前打算怎麽离开。」里昂问。
伊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视线。
「玛丽亚,锡那罗亚集团的本地负责人。」伊娃说。
「我之前在粉红天鹅火拼之後去找过她,威胁了她,她答应了给我安排船票,货轮,今晚凌晨从塔科马港出发,目的地是符拉迪沃斯托克。」
「但现在……」她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被反铐的双手。
「很显然,我被你和一个女疯子扣在这里。」
克洛伊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货轮已经走了?」里昂说。
「走了。」伊娃确认。「船不等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货轮走了,意味着伊娃在可预见的近期内的未来没有离开西雅图的渠道。
玛丽亚那边现在也暴露了,至少伊娃自己承认她曾威胁过墨西哥人。
如果放她走,她大概率会再去找玛丽亚的麻烦,而自己肯定不能让玛丽亚那边知道自己抓到了伊娃。
留着她在可控范围内,是目前最划算的选择。
「那你先待在这里。」里昂站起来。
「等我想想再问你点什麽,还有拿到帐本後,我再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你自己爱去哪去哪,我没有把人敲骨吸髓的习惯。」
伊娃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明白。」她最终说了这两个字。
里昂转向克洛伊,「你今晚就在里屋睡,避避风头。」
「外面现在什麽样你也清楚,国民警卫队那帮蠢货还在广场上被大妈追着抽拖鞋,fbi迟早会从混乱中缓过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排查南郊。」「我们在这一直亮着灯也不是个事,等明天外面动静平复了再走。」
克洛伊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蓝眼睛盯着里昂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写满了「你说什麽鬼话呢」。
「你让我去睡觉?」
「对。」
「那你呢?」
「我在这盯着她。」里昂朝伊娃偏了偏下巴。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这女人会的东西不少,我得再想想有什麽需要问的。」
克洛伊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
这今晚发生多少事情了?还他妈审什麽审?
「你盯着她?你盯个屁。」
「什麽意思?」「老大,你自己算算自从今晚你带队出门之後你干过多少事。」
「先是在第四大道炸平了街角,然後去巷子里撞飞了拿rpg的杀手,接着追这银毛老鼠跑了几栋楼的楼顶,顺带活捉了她。」
「然後你去清真寺外面跟swat合围邪教,之後又一个人飙车去雷顿市炸了一架飞机,跳伞下来。」
「现在你又在这审了半天。」
克洛伊每说一件事就往前逼近小半步,而她的语气也从暴躁变成了真切的担忧。
「你自己一天需要睡几个小时?」
里昂想了想,如实回答,「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够了,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睡。」
「我体质跟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克洛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最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你他妈……」
伊娃坐在摺叠椅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无语的念头。
在刚刚的审讯里,自己才提到了里昂可能被那些吃人的东西当成食材,然後你就当着我的面,跟克洛伊说你可以不睡觉。自己要是有能力反抗,她一定会赶紧跑路。
不,如果能趁这个时候把他砍了拿去领功好像也不错。
她被迫听着克洛伊那些关於情情爱爱的疯狂脑补,又被迫听着里昂面不改色的自曝这种怪物级别的生理数据,然後只能被绑在椅子上,用这张三无的脸承受着一切。
里昂完全没有理会伊娃脸上的反应,「所以我真没事,你进屋睡,我在这就行。」
「不行。」
克洛伊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刚才听到这银毛老鼠说的,你这种变态的体质迟早会被那些吃人的家伙盯上。」
「现在她知道你的底细,我也知道,就你自己不当回事。」
她伸出手,指着里昂的胸口,「你知道明天福克斯新闻会怎麽报导今晚的事吗?」
「西雅图英雄警察再次拯救市民,同时顺便端掉一个邪教、抓住一个女杀手、炸掉一架议员专机,虽然说他们不知道全貌,反正就那个意思。」
「然後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就会盯上你。」
「你现在需要的是能完全放心托付後背的人。」克洛伊把胸口拍的啪啪响,「而这个人,就是我。」
「所以?」
「所以你,现在,立刻,给我进去睡觉,哪怕闭上眼睛躺一小时也行。」
克洛伊抓住里昂的手臂就往里屋的方向拽,「这一个小时我帮你看着这银毛老鼠,一秒都不带眨眼的,你睡完回来再问我换班。」
里昂被她拽的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说了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你以为你在演终结者吗?」
克洛伊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今晚已经干了超出正常人十倍的活,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个小时,这是命令,老娘给的命令。」
里昂看着克洛伊的脸。
又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在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的伊娃。
「行。」他叹了口气,「就一个小时。」
「你说的,一个小时。」克洛伊松开手,「我帮你盯着她,一根毛都不会少。」「一个小时後我叫你。」
里昂从桌上拿起格洛克,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後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里屋。
克洛伊盯着走廊尽头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拉了把摺叠椅在伊娃正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雷管继续在指间转着玩。
伊娃看了她足足五秒钟。
「你为什麽要这麽执着。」
伊娃的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那个警察,里昂。」
「你刚才听到我说的了,他的体质迟早会被盯上,他会被一群比科兹洛夫更危险的人当成食物。」
「正常人听到这个,应该是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克洛伊手里的雷管停下转动。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夸张的呻吟和脑补。
她把雷管搁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觉得我是正常人?」
伊娃没接话。
克洛伊笑了一下,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我没有家里人。」
「我爸?我三岁的时候他开了家里唯一一辆皮卡跑了,连狗都没留。」
「我妈?她用了十年时间证明自己是个称职的瘾君子,然後在我十四岁那年吸嗨了摔下地铁站台。」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後来我去参军,在军队里待了几年,当战斗工兵。」
「那段时间还行,至少管饭,战友们也挺有意思,但退役之後呢?」
她摊开手。
「我没被炸断腿,没得ptsd,也没带着什麽荣誉勳章回来。」
「我就是个退役的女兵,除了爆破和杀人什麽都不会,没老公,没孩子,没人在等我回家。」「你觉得像我这种人,在美国最常见的结局是什麽?」
伊娃沉默了几秒,她在思考。
「你会被某个不靠谱的退伍军人事务部的医生诊断出焦虑症,给你开一柜子的阿片类止痛药。」
伊娃用她那种平淡的语气分析道,「然後你会上瘾,会慢慢失去对时间的概念,每天都瘫在沙发上看垃圾电视节目,等着下一张处方寄到。」
「最终要麽吃药吃死,要麽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克洛伊点了点头,表情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重新靠回椅背,把雷管塞回口袋。
「退伍军人事务部那帮狗娘养的,他们不在乎你活着还是死了,他们只在乎今年的预算有没有超支。」
「我在军队里学的那些东西,爆破、排雷、杀伤,在平民社会里一毛钱都不值。」
「後来好不容易进了警局,swat。」
「我以为至少能找点事做,结果呢?嫌我破门太暴力,把我踢回巡警队。」「我的人生在这里就是这样的,在这我只会变成刚才你说的那种人,然後找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慢慢发臭。」
她看着伊娃,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但跟着老大不一样。」
「是真的不一样。」
「他会给我c4,会让我炸楼,他从来不会跟我说『克洛伊你太极端了』或者『你得学着控制自己』。」
「他就是扔给我一包炸药,然後说『炸』。」
克洛伊的嘴角翘起来。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就是你活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是个残次品,你不合群,你太暴力,你活该被社会抛弃。」
「然後突然有一天,有个人走过来,把你的问题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後说……」
她顿了顿。
「『这他妈也算问题?跟我干,我给你兜底。』」「就这样。」
「跟着他,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死了就死了呗,人早晚要死。」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有一条,我不会让你之前说的那些人来抽我的血。」
「真有那一天,我就给自己一枪,或者让老大给我一枪也行,他枪法准,不疼。」
伊娃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雨声和白炽灯的电流声。
她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身材娇小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疯子。
疯子。
她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美国专门生产各种型号的疯子。
有的疯在教堂里,有的疯在国会山上,有的疯在黑帮火拼现场。这个女人是另一种,她对那个警察的忠诚不是建立在金钱、恐惧或者信仰上的。
她是因为那个警察给了她一个活着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的本质只是「有意义的死掉」。
就在气氛正沉重的时候,克洛伊突然一拍大腿。
「不过啊……」
她的声音一下子恢复了刚才那种不正经的调调,把伊娃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如果我死了,屍体八成会被吃掉吧?」
「你刚才说的那些上层食人魔,他们不是最喜欢我这种体质好的人吗?」
「说不定我死後还要被他们挖出来分屍,然後做成什麽稀奇古怪的菜。」
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恶心表情。
「妈的,还是尽量别死比较好。」
她的目光转向伊娃,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呢,反正你是要跑路的,现在船走了,不得不跟我在这大眼瞪小眼,被拷在椅子上睡觉也不舒服。」克洛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冒出了个不明觉厉的计划。
「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去夜袭老大。」
伊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克洛伊往前凑了凑。
「你想啊,他刚才搜你身的时候,你都被压成那样了,不生气?不想报复?」
「咱们一起去,你搞定他的上半边,我搞定下半边,事成之後,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战术伴侣三人组了!」
「到时候你的身份问题,老大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还跑路干什麽?」
「你看,反正我们两个都可以确定是你的队友了,如果上面那些人会吃人,那也需要先吃掉我们。」
「只要我们还在,你就不会被吃,怎麽样,是不是很棒?」
伊娃闭上眼睛。
「你是认真的?」「百分百认真。」
「你刚才自己说的,他是你的老大,你现在要把你的老大……」
「共享!」克洛伊理直气壮的接上,「是共享!不是出卖!」
伊娃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这个女疯子已经没救了。
克洛伊看她不接茬,瘪了瘪嘴,然後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不过今天不行。」
她的声音突然变的坚定而郑重。
「今晚是我独享的一晚上。」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後面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
伊娃叹了口气,把视线从克洛伊脸上移开,无语的盯起了天花板上那颗嗡嗡响的白炽灯。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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