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东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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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西雅图北区,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这家酒吧开在一条半死不活的商业街上,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乾洗店和一家正在倒闭的彩票站中间。
门口的招牌少了个字母,霓虹灯管从去年圣诞节之後就没再亮过。
但里面还行。
光线昏暗的恰到好处,老木头吧台被几十年的酒渍和菸灰渍浸的发亮,墙角一台点唱机永远在放七八十年代的摇滚乐。
这个点客人不多,罗纳德·霍洛维茨正坐在吧台靠里的老位子上。
他的背微驼,看上去六七十岁,银灰色的卷发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穿着一件有点起球的格子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前臂,身材偏乾瘦,一看表情就能感觉出来是那种老不正经的调调。
他面前的吧台上搁着一杯伏特加,杯子上还带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雾气。
霍洛维茨刚把手机搁下,心情不错,端起桌上那杯伏特加抿了一口。
那个叫卡尔的fbi局长在暗网上已经跟他谈妥了价格。
说实话他不确定这个委托人到底是不是卡尔本人,毕竟对方用的是匿名的加密渠道,但毕竟fbi刚刚闹出了丑闻,现在fbi里最急的就是卡尔。他盲猜就是这老小子被逼急眼了。
霍洛维茨在北区干了几十年私家侦探,他的客户大多是些怀疑丈夫出轨的富太太,或者想查竞争对手底细的商业公司。
像这种一出手的定金就是十万美金,只为了查一个街头组织底细的大单,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ray fong。
他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在西雅图的新闻里可是出尽了风头。
听说那是个在西区搞流浪汉慈善,顺手还能让警察局和市政厅吃瘪的狠角色。
他也有从新闻中看到过ray戴口罩的形象,认为这小子要麽是个业余的瘾君子头头,要麽是个谨慎的内行。
霍洛维茨挠了挠下巴上冒出来的白胡茬。
他干这行多少年了,光靠新闻措辞就能闻出味儿来。
今早的福克斯报导里,福克斯那些蠢猪把ray的组织定性成了「无害流浪汉收容所」。
但报导配的现场照片里分明能看到迷幻猫墙体上的弹孔残留。那种密密麻麻的分布特徵,绝对不是一两个混混用手枪能打出来的。
这没准是个正经的民兵组织。
眼前的这杯酒他已经喝了快一个小时,每次只抿一小口。
酒保弗兰克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这老东西又来了」变成了「你是不是打算在我这杯酒上坐一下午」。
「弗兰克。」霍洛维茨把杯子搁回吧台上,敲了敲台面。
「你现在是不是在算我这杯酒还能喝多久?」
「我没有。」酒保头都没抬,继续擦杯子。
「我不如直接算你什麽时候死。」
「我要是死了,那你一定会难过的。」霍洛维茨往杯子里看了一眼。
「毕竟我还赊了你的帐呢,不如我到时候的遗产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立遗嘱。」
弗兰克把擦好的杯子挂在头顶的架子上。
「哼,你上个月欠的十二块酒钱还没还,遗产我是不指望了,别把你的欠债留给慈善机构就行。」「你急什麽。」霍洛维茨朝他身後的酒柜努了努嘴。
「我早晚会把那笔钱还你,我刚刚接了一笔大活儿,到时候拿到钱就买下你这间破店。」
「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柜台拆了,换成一个跳舞的台子,然後把你买下来,让你在上面天天跳舞。」
酒保翻了个白眼。
角落里的老汤米从扑克牌里抬起头,朝霍洛维茨比了个中指。
「你个老骗子,上回你跟我说你接到大活儿,结果是把北区那个修车厂的偷税帐本卖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赚了两千块,然後只请了我们一人一杯淡啤酒,剩下的钱全拿去买了雪茄和伏特加。」
「那是我应得的。」霍洛维茨拍了拍胸口。
「我跑了一个星期,给那个修车厂老板拍了四十七张照片,连他老婆早上穿着睡衣出来倒垃圾我都拍到了。」
老汤米把牌往桌上一拍。
「你说你在干活,结果你他妈全在盯着人家的老婆拍?!」
「工作之余顺便欣赏一下风景。」霍洛维茨耸耸肩。
「修车厂老板的老婆长的确实不错,不过跟你前妻比起来还差一点。」「我操你妈。」老汤米把扑克牌朝他扔过来。
「你操不到的,她早就死了。」霍洛维茨那张东欧老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你前妻跟我喝过酒,她说你床上功夫不如我修水管的手艺。」
老汤米站起来,与此同时撞球桌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熟人的声音。
「别吵别吵,霍洛维茨,你少说两句会死?」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把撞球杆靠在桌边,走到吧台前坐下来。
「汤米,你也别理他,他上个月还跟别人说我老婆长的像河马。」
「你老婆长的确实比较像河马。」霍洛维茨举起杯子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但河马不是贬义,河马是非洲最危险的动物,咬合力惊人,一脚能踩死狮子,我这是在夸你老婆。」
撞球男瞪了他几秒,然後转向酒保比了个手势。
「给我一杯啤酒,再给他续一杯,记我帐上。」
霍洛维茨从杯沿上抬起眼睛,盯了撞球男一眼,然後把杯子推到酒保面前。
「你主动请我喝酒,一般没什麽好事。」撞球男等自己的啤酒端上来,灌了一口才开口。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最近又惹了什麽麻烦?」
霍洛维茨盯着杯子里重新注满的伏特加,用拇指擦了擦杯沿上一块干了的水渍。
「我每天都在惹麻烦,你说的是哪种?」
「我昨天路过码头的时候看到你在跟那群乌克兰人说话,就是那群开着改装渔船出海,运回来的全是香菸和酒精的那帮人。」
「哦。」霍洛维茨嗯了一声,「那你应该去查一下眼睛,我昨天一直在家里睡觉,铺了张新床垫。」
「你在家睡觉?」撞球男一脸『你在放屁』的表情。
「那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
「去跟一个客户谈生意。」他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撞球男一眼。
「你知道这个客户给我开价多少吗?」「多少?」
「我不告诉你。」
撞球男骂了一句,然後哼了一声。
「行吧,老规矩,你要是真有什麽麻烦需要帮忙的话,记的别找我。」
「我从来不找麻烦。」霍洛维茨把酒杯搁在吧台上。
「麻烦自己会上门找我,我只是开门的时候顺便收个费。」
撞球男被他这套噎的说不出话,端着啤酒回了撞球桌。
霍洛维茨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开始打量起了吧台前头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弗兰克。
弗兰克五十岁出头,有点秃顶,啤酒肚,看起来像个退休的邮差,一样是东欧面孔。
但实际上这个人在北区的地下情报网里有着一张非常深的关系网,只要你能付的起钱,他甚至能告诉你市政厅哪个官员今天中午在厕所里跟谁打了电话。
他因为在这片开了二十多年酒吧,加上记忆力实在太好,凡是来喝过酒的人,说过什麽话,欠了多少钱,睡过谁的老婆,他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
他霍洛维茨既和弗兰克是老相识,是合作,甚至更高一层的关系,霍洛维茨本人也是这个情报网中的一环。他看弗兰克擦杯子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你老婆还好吗?」
弗兰克擦杯子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他,表情戒备。
「你什麽时候开始关心我老婆了?」
「我从来不关心你老婆。」霍洛维茨晃了晃酒杯。
「只是你昨晚十一点四十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一下,然後跑到後厨去了大概十二分钟。」
弗兰克张了张嘴,然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把双肘撑在吧台上,压低声音问他。
「你是不是在我家对面租了房子监控我?」
「没有。」
「那你他妈的对我用了什麽监听设备?」
霍洛维茨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往杯子里加了一块冰,用指甲敲了敲杯壁直到它沉到底。
「你老婆的妹妹又找你借钱了对吧?」弗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抹布砸在吧台上,骂了一句东欧口音的脏话,然後压低了声音问他。
「她是不是打给我的时候串线串到你这了?」
霍洛维茨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杯,没回答。
「她上次借的钱还没还,这次又跟你要多少?」
「哦对,说起来,你老婆的妹妹……她叫什麽来着?」
「安娜。」
「没错,安娜。」霍洛维茨抿了一口酒。
「她电话里说上周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皇后区,房租快到期了,她不找你老婆,因为你老婆也没钱,所以她只能找你。」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因为她觉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也给我打了电话,这个理由怎麽样?」
弗兰克盯着他看了很久,很明显刚刚霍洛维茨全程是在扯淡,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自己家安了窃听器。
不过介於两人不寻常的关系以及双方不同的级别……弗兰克不在乎这个。「你是个魔鬼。」
霍洛维茨笑了。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放着不管她,然後让她去街头?你还是心太软。」
弗兰克又骂了一句脏话,但他显然被这个回答搞的没了脾气。
霍洛维茨倒也没有继续逗他,只是端着酒杯往後靠进椅子,拿眼睛扫了一圈酒吧,然後视线停在了门口的方向。
门没开,助手还没到。
他把杯子搁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用打火机点着,第一口烟雾顺着鼻尖飘出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穿着乾净利落的灰色防风夹克,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颜色介於金色和浅棕色之间。
这孩子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有俄罗斯血统。
他是霍洛维茨雇来的助手,平时在他的侦探事务所前面看店,顺便帮这个古怪的老头跑跑腿。
但是他不喜欢现在这个老板,这个老头说话从来不说人话,每次吩咐事情都跟讲故事似的,讲完了就拿着半杯伏特加往沙发上一瘫,开始评论路过的女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老板。年轻人穿过撞球桌往他这边走,弗兰克转头看了他一眼,老汤米也抬了一下头,但没人多管闲事。
助手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把背包搁在脚边,然後压低声音问他。
「霍洛维茨先生,你又要我干什麽?」
霍洛维茨转过脸来,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把雪茄夹在手指间,朝他喷了一口烟。
「我亲爱的麦克,你今天穿的还不错。」霍洛维茨脸上挂着舞台剧一样的热情微笑。
「今天外面的雨停了,空气多麽清新,我觉得你在沉闷的室内待的太久了,需要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年轻人往後仰了仰脖子躲开他的烟。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每天都喝酒。」霍洛维茨用夹着雪茄的那只手指了指吧台,「你今天喝不喝?」
「我不喝酒,我今天下午还得去整理档案。」
「整理什麽档案,辞了,跟我干。」
「我就是跟你干才整理档案的。」年轻人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想骂人又不敢的怨气。「感谢提醒。」
霍洛维茨无所谓的把雪茄咬在嘴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他把卡片推过去放在了吧台上。
麦克拿起纸片,他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神经质的情报传递方式。
有一次老板让他去查个地址,居然把地址写在了一张口香糖的锡纸包装上,然後夹在了一本二手圣经的第三百二十四页里让他带走。
「这是什麽?」
「一个清真寺。」
助手看了看卡片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霍洛维茨。
「我去清真寺干什麽?」
「清真寺周围有很多卖东西的小摊,你就去那里买杯咖啡。」
助手等了几秒,发现霍洛维茨没有补充任何解释。
「……然後呢?」
「然後在附近站十分钟,不要拿手机出来晃悠,不要跟任何人搭话,更不要去问那个地址里住的是谁,只需要记住你看到的是什麽东西。」「什麽东西?」
「任何东西。」霍洛维茨把雪茄拿下来搁在菸灰缸边上,把手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圈,动作懒洋洋的。
「咖啡店门口睡觉的人,街上歪着站的小贩,巡逻的巡警大概几分钟一次,附近有没有坐在车里什麽都不干一直闷着抽菸的人,」
「还有那个清真寺的围墙上有没有子弹打出来的洞。」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个不是去买咖啡。」
「我就是在让你去买咖啡。」霍洛维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顺便帮我看看周围有什麽好看的女人没有,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走不动,你自己去。」
「看完你就回来,把那张纸条烧掉,把你在那十分钟里看到的东西用你的嘴巴告诉我,不要发消息。」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把卡片收进夹克口袋里,但收完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说这个清真寺的位置在西区,位置离ray的迷幻猫运作的地方很近,这不对吧。」
霍洛维茨把酒杯贴在嘴唇边,透过杯沿瞄了他一眼。「你怕了?」
年轻人的表情明显承认了。
霍洛维茨嘴角往上一提,把杯子搁回吧台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声。
「怕就对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脚在空中晃着。
「你听着,按我在传言中的了解来说,这个组织的人不是酒鬼,也不是码头扛包的傻大个。」
「你要是进去了,没人问你,你就安安分分买完咖啡站十分钟走人,回这边来告诉我你看到什麽。」
年轻人追问。
「那如果有人问我呢?」
麦克只是随口一问,但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霍洛维茨停下脚上的晃动,偏过脸来,上面骚气而热情的微笑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消失的乾乾净净。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原本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迸射出锐利,冷酷的光芒。麦克被这个眼神盯住的瞬间,感觉自己後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心脏猛的缩了一下,甚至下意识想要往後缩。
但霍洛维茨开口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老不正经语调,严肃被瞬间消解了。
「那你就完犊子了。」
「艹。」
「就是说这代表你已经被发现了。」霍洛维茨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吧台上。
「这说明人家知道你不对劲,你既然被看出来了,你能怎麽办?只能跑,那个时候就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了,包括我。」
「我怎麽跑?!」
「拔腿就跑啊,怎麽?还要我教你跑步?」
年轻人脸色有点难看,他似乎正在强迫自己适应这个老东西的沟通方式,但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试图把这对话往正经方向扳。
「那如果他们出来追我,手里有武器呢?」
霍洛维茨停下转冰块的手,侧过头。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稍微长了几秒,然後吊起嘴角,把手伸到自己腰後,解开枪套,拔出了一把老手枪,面无表情的拍在了吧台上。「那我就给你一把枪,如果跑不掉,那就想办法在他们追上你或者开枪打中你之前,先开枪打死自己。」
「我会永远记住你为了保护你上线,也就是我的信息不暴露而做出的杰出牺牲的,」
助手盯着吧台上那把保养极好的老式消音手枪,又抬头看了看霍洛维茨。
「你说真的?」
霍洛维茨脸上的严肃表情持续了几秒。
然後他忽然笑出声来,那个骚气的老头又回来了。
「哈哈哈,你在想什麽,你觉得我还真舍得让你自杀?」
他把枪从吧台上收回来重新插回腰後,摆摆手。
「我逗你的,你只要正常走过去,别跑,别躲,没人会觉得你这麽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麽可疑。」
「你长这张脸就跟刚从东欧老家的乡下过来修水管的一样,人家清真寺什麽人都见过,谁会在意你?」
「但你刚才……」
「我开玩笑的,你他妈听不懂开玩笑?」麦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几个月前在网上应聘了这份工作。
那个招聘岗位上写着寻找有侦查潜力,能吃苦耐劳的年轻人。
面试的时候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告诉他,只是帮忙送送文件跟跟车什麽的,比送外卖轻松,薪资高,还有小费。
结果第一周他就被派去盯梢目标,第二周就被塞进一辆破车後备箱里偷拍,第三周被要求跟踪一个毒贩,差点被人家的狗咬断腿。
现在这老头居然让他去盯梢西区目前传言中最恐怖的据点,顺便还有自尽的备用方案。
霍洛维茨说这些话的时候,弗兰克正好从旁边经过去收隔壁桌的空杯子,听到了後面几句。
酒保侧过脸看了麦克一眼,什麽都没说,只是给了霍洛维茨一个短暂的眼神,然後继续擦他的杯子。
霍洛维茨没理弗兰克,只是把雪茄拿起来抽了一口,目光在烟雾後面闪了闪。
「你听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腔调明显往回收了一点,雪茄夹在指缝间轻轻的磕了磕菸灰,语气里少了些之前的那种瞎扯的成分。
「他们杀谁都杀不到你头上。」
「我干这行四十年了,你数数,被客人砍死的,被黑帮丢进湾区的,或是被警察在路边做掉的,我手下死过几个人?」年轻人盯着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零。」霍洛维茨伸出手。
「我老东西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从来不让手下的人送死,而且我也从来不会去接送死的活。」
「我知道北区的生态跟西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不认识我,我的人也不认识他们。」
「但既然我要接这个案子,这第一步总得有人去走。」
他把雪茄搁回菸灰缸边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把手摊开。
「我让你去清真寺,站十分钟,光天化日,大马路边上,旁边就是公交车,你买完咖啡不去河堤不去工地也不去死胡同,就不会有人把你拽进地下室。」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霍洛维茨探过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你就按我说的过去坐坐,就这样,别做多余的事。」霍洛维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天塌了你让别人去扛,你扛不动的东西不要硬接,那叫英雄主义,英雄主义容易进去墓地。」
「……你刚接的这个案子是不是挺关键的?」霍洛维茨脸上没什麽表情,他转向吧台对面墙上挂着的唱片机,盯着那张还在转的黑胶看了一会儿。
「关键个大屁股。」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放在吧台上的手机,语气轻飘飘的。
「不就是那些旧货在舔自己的伤口吗,以前还当他们是条会咬人的狗,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什麽硬骨头,被新闻上的那个ray拽下来踩的货色而已,没什麽了不起的。」
麦克不知道霍洛维茨说的「旧货」是什麽意思,但听老东西这个口吻,感觉一千万美金在他眼里大概跟牙缝里剔出来的肉丝差不多。
助手拎起背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认真跟我说点什么正经的事情吗。」
「生活本来就不正经。」霍洛维茨摘下雪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用手抹了一下,然後又抬眼看他。
「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别吃路边摊,都是地沟油,不好吃的。」
助手头也没回,只是把酒吧的推门推开,门在他身後合上了。
霍洛维茨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他惯有的那副不正经的笑容。
然後他垂下眼睛,拇指摩挲着杯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缓缓褪去。冰块的棱角在伏特加里慢慢变圆,他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摸出了那个老式的诺基亚功能机,翻到通话记录,盯着那一长串的加密通话记录。
然後他用拇指把屏幕按灭,手机重新滑回了内袋,端起酒杯,朝弗兰克那边举了一下。
……
兰利,cia总部,西海岸情报站主管办公室。
莫里森·霍顿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里,双脚交叠着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卡尔那个白痴。」
莫里森喝了一口咖啡,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分析师戴维·张。
「你看到今天早上福克斯新闻的报导了吗?那个可怜的西雅图分局长,现在估计正躲在桌子底下哭呢。」
「hrt被他当成街头城管用,结果踹开门发现里面是一堆破烂微波炉和几个智障流浪汉。」
莫里森把脚放下来,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的笃笃响。
「这就是fbi!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反间谍嗅觉!满脑子肌肉的蠢猪!」戴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技术报告。
「长官,fbi那边确实出了大丑闻,但是我们这边的技术部门刚刚有了一个重大突破。」
「说。」莫里森眼睛亮了。
戴维把报告递过去。
「技术部对前斯坦尼斯号副舰长汤普森在默瑟岛别墅里留下的通讯残余数据进行了深度恢复。」
「虽然对方使用了阅後即焚的方式,并且用某种高频干扰器清除了大部分痕迹,但我们还是在云端缓存的碎片里抓到了一个未加密的ip节点。」
戴维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激动。
「那个节点指向了中东,一家名为『黑水之盾』的离岸私人防务公司(pmc)。」
莫里森一把抓过报告,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瞳孔骤然收缩,随後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杯里的液体溅出了几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几百个掌握着航母核心技术的老兵,怎麽可能平白无故的集体自杀?这他妈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莫里森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兴奋的来回踱步。
「中东pmc!这就对了!逻辑全闭环了!」
「这帮中东的土豪军阀,买了武器不会修,所以他们在通过暗网高薪招募这些被五角大楼踢出来的技术骨干!」
「而那个一直在西雅图幕後操盘的『幽灵特工』,就是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莫里森停下脚步,指着戴维的鼻子。
「戴维,你现在立刻让技术部顺着这条线给我往下挖!查清楚那个pmc背後的资金流,我要知道是哪个酋长在给这帮老兵发工资!」
「是,长官!」戴维立刻点头。
「哦对,说到这,我这里也有个好消息。」莫里森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保密抽屉,拿出一个没有外部网络连接的平板电脑。
「刚才,我们那位在雷神公司『混日子』的老朋友维克多,给我发来了一份绝密调查报告。」
莫里森的语气变的有些神秘。
「他查到了那个『幽灵』的尾巴。」……
实际上,这份报告的产生过程完全是扯淡。
几天前,里昂为了把水搅浑,让维克多给cia传递一些关於俄罗斯特工的假情报。
维克多作为前fbi反间谍精英,收到这个指令时,心里是不屑的。
他觉得里昂哪怕很厉害,有背景,但是他也不可能懂怎麽伪造情报痕迹。
於是,他按照里昂给的坐标,去了一趟西区的一处废弃安全屋,准备在那边随手扔几个伏特加酒瓶,再找几张写着西里尔字母的破纸凑数。
结果,当维克多撬开那间安全屋的门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里面是东方早就准备好的所谓俄罗斯特工的痕迹。
维克多当时站在那间屋子里,後背直冒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帮里昂造假,结果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了一个潜伏在美国本土几十年的俄罗斯间谍据点!
维克多慌了。
他立刻用加密手机联系里昂,语气紧张的询问:「老板,这情报真的能交吗?这他妈里面的东西太真了,如果交上去,cia绝对会把西雅图翻个底朝天,这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电话那头的里昂,正坐在巡逻车里吃甜甜圈。
「随便交,他们爱怎麽查怎麽查,越真越好。」
里昂确实无所谓,反正那些痕迹本来就是东方故意布置的,目的就是让cia顺着一条根本不存在的俄罗斯路线往死里查。
维克多挂断电话後,在风中凌乱了足足十分钟。
他开始疯狂脑补。
里昂不仅能调动西雅图的警察,能拿出上百万的现金,现在居然连这种骨灰级的俄罗斯特工据点都能当成诱饵随便扔出来!
里昂背後到底站着什麽神仙?
难道他也是双面间谍?
维克多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怀着敬畏的心情,把那份报告原封不动的发给了莫里森。
……
此刻,在莫里森的办公室里,这份经过东方特工精心伪造,又经过维克多自我洗脑後盖章确认的报告,成了莫里森眼中的「圣经」。「戴维,你看看这个。」
莫里森把平板电脑转过去,指着屏幕上的照片。
「西里尔字母暗记,特种硝化棉残留,还有这个通讯频率截获记录。」
莫里森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充血。
「这他妈是受过俄罗斯极地西伯利亚特种训练的老牌特工手法!」
「我就说!我就说西雅图这滩浑水里肯定有一条大白鲨!」
莫里森激动的挥舞着双臂。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俄罗斯的幽灵特工,利用里昂和ray fong这两个不知情的白手套,在西雅图制造混乱。」
「他们趁着fbi和警察局在街头跟那些流浪汉打生打死的时候,暗中联系了中东的pmc!」
「然後,他们把这几百个掌握着美国航母核心技术的老兵,全部打包卖给了中东的军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美国海军维修体系的打击!」莫里森一拳砸在桌面上,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卡尔那个白痴还在盯着几个要饭的流浪汉收容所!而我,莫里森·霍顿,即将破获建国以来最庞大的政治间谍案!」
戴维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他觉得这个跨度有点太大,但在铁证面前,他也只能点头。
「长官,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做?」
「继续挖!」
莫里森斩钉截铁的吼道。
「顺着俄罗斯人的线索给我往死里查!通知我们在东欧的线人,全部动起来!」
「我要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任何从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飞来北美的可疑航班!」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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