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风起青萍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听到李东的话，科尔比和麦克布莱德相互看了一眼。

    随後，科尔比才说道。

    “李东教授，那我们也不绕圈子了。”

    “自从上次你们研究所宣布已经做出了能在常压 253开尔文下保持超导的镍基超导材料，我们就在重新评估自己公司的业务了。”

    他看着李东，继续说道。

    “如果这种材料能够用来批量制造超导量子干涉探头，那我们一部分的客户很可能就不会再选择金刚石了。”

    “所以在我的判断里，我们现在引以为傲的那些产品，以後可能不会再是不可替代的东西，甚至可能会被淘汰。”

    科尔比终於将心里深藏的话说了出来。

    这话他可不敢再董事会上说。

    真要这麽说了，不信他的董事只会觉得他危言耸听，要是信他的，恐怕就该催着出售相关业务了。

    听到这话，李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 Element SIX的首席执行官居然会当着他的面，把话说的这麽直接。

    而科尔比担心的事，也确实有可能发生。

    因为他真的曾经有那麽一瞬间，想过改进金刚石，甚至做一种新的材料来替代金刚石。

    不过由於金刚石在他的探测方案里，只是一种过渡材料，现成的已经能满足眼下的需求了，他也就没有为此再浪费时间了。

    所以李东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科尔比先生，你请继续。”

    科尔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李东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也没有否认他的判断。

    果然，李东教授恐怕真没怎麽看得上此种材料。

    只是真要拿公司的核心技术去赌一个未来，他总得先亲眼看看，那种镍基超导材料是不是真的存在。

    科尔比开口说道。

    “所以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我能否看一下你们的镍基超导材料？”

    李东笑了笑，自然知道对方想的是什麽。

    “当然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科尔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的是对方手里应该真的有那种镍基超导材料，难过的也是对方手里应该真的有那种镍基超导材料。

    此时李东已经站了起来。

    “科尔比先生，那咱们现在去看一看吧，不然我怕有些东西不好谈。”

    科尔比和麦克布莱德都点了点头，跟着站起了身。

    ……

    一行人随後就离开了会客室，来到了材料学部的超导材料中试车间。

    林毅正站在电脑前复核着这一批镍基超导薄膜的临界电流密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见了李东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随即，他走了过去。

    “老师。”

    李东点了点头，向他介绍道。

    “林毅，这两位是 Element six的首席执行官科尔比先生和首席商务官麦克布莱迪先生。”

    林毅和两人分别握了握手。

    “林研究员，你好。”

    科尔比握着他的手，仔细的看着这张脸。

    林毅他当然认识，半年前就是这个年轻人在电视里宣布了常压 253开尔文的超导成果。

    此时李东说道。

    “两位先生是来看咱们的镍基超导材料的，现在咱们做的怎麽样了？”

    “我们现在正在赶华轩科技那边定的 3000片镍基超导薄膜。”

    林毅指了指身後的检测室，然後继续说道。

    正好，老师我还准备向您申请在材料学部的中试区，再建一间薄膜制备车间呢。”

    “我们现有的产能不够，照现在这个进度，就是华轩科技那边的活，都得分三期来做。”

    听到林毅的话，科尔比愣了一下。

    批量供货？

    你们不是才刚刚做出样品吗？

    掺杂元素偏析、镍氧层堆垛缺陷，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麦克布莱德也回过头来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张开，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原来还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个两三年的时间。

    就算未名研究所真的在实验室里完成了突破，可是要把一块样品变成能够稳定交付的产品，总得有个过程吧？

    可现在人家都已经在赶订单了，这还有多少时间能留给他们？

    李东看着林毅说道。

    “行，扩建车间的事咱们後面再谈，你先带科尔比先生和麦克布莱迪先生去看一看吧。”

    “好。”

    林毅点了点头，随後就带着两人去到了成品检测区。

    当密闭门向两侧打开以後，科尔比和麦克布莱迪两人都完全的傻住了。

    两排银灰色的恒温测试装置，从门口一直排到了房间的深处。

    每一排都有石台，上面扣着透明的观察罩。

    离他最近的罩子里，一片灰黑色的样片悬浮在永磁体阵列上。

    样片底边泛着荧光，与下面的磁体隔着几毫米，透过那道缝隙还能看见哦後面的白色底板。

    科尔比又看向了第二台、第三台，直到最里面那一台，罩子里的样片全部悬浮着。

    20台装置，20片悬浮在空中的样片。

    每台装置的旁边都有样品的编号，屏幕上的温度停在了 243开尔文。

    刚才林毅在说 3000片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些材料得做到什麽时候啊？

    而现在，光是这个检测区里，就已经摆着 20片样品了。

    旁边还有成盒的样品片等着检测，而且对方还准备要扩建薄膜制备车间。

    科尔比张着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

    “Amazing！”

    “这里面全部都是你们做出来的镍基超导材料？”

    “是的，科尔比先生。”

    林毅点了点头说道。

    “这是我们的第二批抽检样品。”

    “第一批的 500片已经送了出去，这一批检测完也要交过去的。”

    听到林毅的话，科尔比下意识的就朝着最近的恒温测试装置走了过去。

    一直守在旁边的安保人员刚要抬手阻拦，就看见李东朝着他摇了摇头。

    科尔比走到观察罩的面前，弯下了腰，视线几乎与样片齐平。

    灰黑色的镍基超导薄膜附在带绝缘缓冲层的轻薄金属基片上，四个预制的电极沿表面依次排列……如图

    旁边的操作人员调出了电阻随温度变化的负责程序。

    绝缘托架升了起来，然後接住了样片，四根探测针落在了预制电极上。

    恒流源从外侧两个电极通入测量电流，内侧两个电极接入了纳伏表。

    科尔比此时连忙看向屏幕。

    程序先是升温，样片重新出现了电阻。

    随後制冷系统送入干燥的冷气，温度开始下降，电阻曲线也跟着向下。

    当温度达到 253开尔文的时候，测得的电压已经低於仪器的分辨极限，曲线也贴近零线。

    和电视上公布的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他听到的还是林毅在电视上的介绍，而现在，实物就在眼前。

    李东此时走到他的身边。

    “在这个温度下，这批薄膜 1赫兹处的磁通噪音已经低於每平方根赫兹两微磁通量子了。”

    李东说完，便没有再说话。

    “哦。”

    科尔比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而他的视线仍然停在屏幕上。

    1秒锺後，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两微磁通量子？”

    要知道，他们常用的金刚石磁传感器，在相同的测量范围内和磁屏蔽条件下，1赫兹处的磁场噪音还在每平方根赫兹 10皮特斯拉上下。

    要按照这个有效面积折算的话，那这个材料自身引入的磁场噪音竟然还不到金刚石的 1/1000？

    那只要这个材料在约瑟夫森结和读出电路的噪音也控制的好的情况下，用这种薄膜做成的超导量子干涉探头，完全可以替代掉金刚石量子传感器承担的低频弱磁测量任务。

    科尔比的脑子里现在已经出现了明年的财报了。

    相关磁传感材料业务的收入，保守得掉三成。

    这还没有算那些正在比较方案，尚未决定采购哪种材料的客户。

    科尔比此时终於直起了身体。

    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庆幸，还好当初董事会没有把未名研究所的订单拒之门外。

    否则今天他凭什麽站在这里？

    他心中已经下了定论，Element six想要继续在资本市场上保有价值，那就必须和未名研究所合作。

    甚至不只是 Element six。

    像住友电气工业株式会社、京瓷株式会社，美利坚的康宁、法国的圣戈班，这些靠材料和制备工艺占据市场的企业，又能有多少时间呢？

    今天这里能做出来可以分走磁传感器客户的材料，那谁又敢保证自家其他的产品今後不会遇到同样的事情？

    不过这些公司的死活和自己又有什麽关系呢？

    等他们也想到要和未名研究所合作的时候，恐怕早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科尔比将心中的沮丧压了下去，向李东伸出了手。

    “李东院士，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关於技术合作的事了。”

    ……

    接下来关於技术合作的商谈，李东并没有参与。

    而是由谭景和、薛其坤、齐世明，以及上面派来的相关人员，与科尔比一行人谈的。

    三天後，双方终於把技术合作的意向框架基本定了下来。

    按照这份框架，Element Six将向未名研究所免费、完整地开放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生长和杂质控制工艺。

    未名研究所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也可以将这些工艺用於国内的产业化。

    作为交换，Element Six将获得镍基超导材料在约定海外民用工业低频弱磁检测产品上的独家应用许可。

    为期 5年，但是排除了已经和华夏有合作项目的那些企业。

    在这个范围内，超导材料仍然是由华夏方供应的，Element Six则是负责後续的元器件加工、系统集成和销售。

    期间也允许他们派人到未名研究所学习相关的应用技术。

    至於镍基超导材料的核心制备工艺，则是不在合作的范围之内的。

    而且 5年独家期结束以後，Element Six仍然将拥有相关对外合作项目的优先洽谈权。

    不过新项目能开放到什麽程度，需要拿什麽来换，那就得等新的项目出来以後，再重新谈条件了。

    对於 Element Six而言，这份框架协议的价值远不止保住眼前的几笔生意那麽简单。

    首先，他们维护住了客源。

    那些原本采购金刚石磁传感材料的客户，即便後面决定改用超导量子干涉探头，他们也不需要重新换供货商了。

    而且以前他们卖出去的可能只是金刚石的材料，今後他们能参与的却是後面的探头、检测设备，乃至整套系统的一整套生意了。

    再加上後续项目的优先洽谈权，只要未名研究所还能不断的拿出新东西，那他们就有机会把这些东西做成成品，然後来巩固自己已经经营了许多年的市场，甚至开拓出新的市场。

    科尔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他们把自己的电子级单晶金刚石工艺的独占优势让了出去，却有机会参与远比眼前这项业务更大的市场。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合作，那公司以後的收入和规模恐怕会远超现在。

    不过，这个协议里，未名研究所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需要入股。

    按照这份意向框架协议来说，未名研究所可以出资购买 Element Six 35%的股权，华夏国资也可以出资参与获取另外的 14%股权。

    加起来一共就是 49%。

    一旦落实，那华夏方合计的持有股权，就将接近这家公司的半数。

    在看到这个条件的时候，科尔比哪怕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还是沉默了。

    在他来之前，光是开放金刚石工艺这件事，就让整个董事会吵得昏天黑地。

    而现在，他带回去的，是一个让华夏资本买下接近半数股份的条件。

    董事会里的那些人是什麽反应？他甚至都不用去想。

    他看着那个刺眼的 49%，脑中却想起了研究所里那些不知道做什麽用的建筑。

    没有窗户的圆形大厅、两侧封闭的长廊，还有远处不断冒着白烟的冷却塔。

    随後他又想到了阳燧聚变电站，想到了华夏准备向外卖电的那些传言。

    以及自己亲眼看见的裂阶超导薄膜被成批地生产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这份协议，如果这次就这麽谈崩了，那 Element Six或许还能风光一两年，可一两年後呢？

    难道真要等到客户不再询价，订单也不再续签的时候，再回来找李东吗？

    那个时候，人家还会给他们谈吗？

    科尔比慢慢地将手里的合同放了下来。

    他来这里是要替公司找一个还能继续发展的未来。

    眼前的这份协议让他看见了那个未来，但是代价也很巨大。

    可是如果因为不舍得这些股份，就继续守着手里的东西，那最後失去的恐怕会是整家公司。

    所以在最後一次会议上，科尔比看着面前的华夏代表，咬着牙说道。

    “我会回去让董事会通过这份合作方案的。”

    当天，一架 Element Six的公务机便从京城大兴国际机场起飞，飞向了英国。

    ……

    而就在科尔比离开的第二天，李东和薛其坤就已经来到了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观测装置的控制台了。

    在商谈的这几天里，随着科尔比送来的最後一批自支撑超薄单晶金刚石片已经完成了安装和标定。

    之前一直在等着这批薄片的内圈快响应通道，现在也已经接入了同步采样系统。

    中央靶室内用於首发实验的氘氚负载已经准备好了，各组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只等最後的启动命令了。

    李东虽然之前已经为质子硼 11聚变建立了理论框架，但是相应的聚变装置还没有造出来。

    所以他这次便先把氘氚条件带入了框架，然後用现有的实验核对其中关於压缩升温过程的计算，也好看看自己已经画好的质子硼 11聚变装置，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毕竟当初他在确定脉冲时序的时候，用的是带有泡利阻塞因子的碰撞积分，以及电子与离子的能量交换项。

    这些计算中的近似值准不准，还得先拿氘氚做实验，看看电子与离子逐渐达到温度平衡所需的时间，能不能和他在同样条件下的计算对得上。

    要知道，早在 1936年的时候，朗道就写下了描述带电粒子碰撞的动力学方程。

    他在论文中计算的一个问题，就是温度不同的电子与离子要经过多久才能通过碰撞逐渐达到温度上的平衡。

    在此後的研究中，人们不断地修正理论，也不断地改进测量方法。

    直到 21世纪，美国 SLAC国家加速器实验室，也才能够借助超短 X射线脉冲，在稠密氢中追踪电子与离子的温度趋热过程。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李东需要的是在极端高温、迅速压缩的等离子体里，把电子与离子的变化同时记录下来，而且还要精确到皮秒级。

    就单单测出几个时刻的温度，完全满足不了这个要求。

    李东需要知道的是，在同一次放电中，从压缩到结束，能量究竟是怎麽在两类粒子之间分配的？

    之前的设备，始终没办法测量出来。

    而现在这座耗费了大量资金，由未名研究所几个学部共同完成的观测大厅，就能做到。

    薛其坤此时看着李东，笑着说道。

    “来吧，李东院士，你来启动人类第一台能在这种极端温度下做到单发皮秒及能量弛豫观测的设备吧。”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

    “好。”

    随即他按下了启动键。

    围绕着靶室的脉冲储能单元开始放电，靶室里的氘氚等离子体迅速受到压缩。

    就在聚变反应发生的同时，靶室周围的探测通道也将这次实验中的变化记录了下来。

    等到这批记录整理完毕以後，控制台上的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沿着同一时间轴展开的温度曲线。

    随着压缩进行，离子温度迅速升高，与电子温度拉开了距离，随後两条曲线之间的温差又逐渐缩小。

    中间变化最激烈的过程，也被前後相接的测量点记录了下来。

    以前这段变化只能靠计算来推测，而现在，李东终於可以把实测曲线与计算结果放在一起对比了。

    薛其坤看到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真看清楚了，这下是真看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李东也点了点头。

    随後他就调出了原有框架在同样氘氚条件下的计算结果，然後与这次的记录做了对比。

    看着结果，李东皱了皱眉头。

    峰值的温度相差不算大，可在压缩的过程中，电子温度的提升，却比他计算的时间更早一些。

    他又重新核对了一遍，那处差别依然存在。

    薛其坤也注意到了李东的表情，然後紧张地问道。

    “有问题吗？”

    “有，我之前给出的质子硼 11理论框架，在压缩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一些误差，我得再算一算。”

    这个差别对他接下来要做的聚变装置很重要。

    因为他已经算出了质子硼 11聚变所需的简并条件，可燃料得经过压缩才能达到那个状态。

    在这个期间，电子的温度会怎麽样变化？同样会影响到最後能不能达到设计的要求。

    李东又看了看那处偏差，然後松了口气。

    幸好现在就看见了要是等装置造出来以後，再发现压缩的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那需要改的可就不只是计算方式了。

    “薛院士，这一发的数据我留一份。”

    “我回去後会把这段过程重新算清楚，再把装置完善好。”

    薛其坤点了点头。

    “行。”

    接下来的几周里，李东就一直在重新计算压缩过程中，电子温度的变化。

    随着这部分计算逐渐的完善，聚变装置设计中的脉冲时序也跟着做了调整。

    ……

    时间就这麽慢慢来到了 2033年 1月 1日，元旦节。

    “这样压下去，电子温度还是太高，达不到要求简并的程度啊。”

    就在李东考虑要不要用分段脉冲重新安排压缩时序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李琴打过来的，於是立马接了起来。

    “妈。”

    “小东啊，你在干嘛呢？”

    “哦，在忙点工作上的事，你有什麽事吗？妈。”

    “你这个孩子，今天元旦节你不知道吗？都 2033年了，今年你 29岁了。”

    李东愣了一下，然後看了一下时间，还真是。

    最近他一直都在算质子硼 11装置的压缩过程，算着算着，一个月的时间，没想到这麽快就过了。

    他笑了起来说道。

    “妈，元旦快乐。”

    “快乐啥呀？我自己一个人在京城，连儿子都看不到，怎麽快乐呀？”

    “妈，你到京城了？啥时候到的呀？怎麽没告诉我？”

    “我不是想着你工作忙吗？就先来这边，给你带了点咱们老家的特产。”

    “你今天有空吗？有空就回家陪老娘好好过个元旦。”

    “好，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李东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段怎麽算都不满意的压缩过程，恶狠狠地说道。

    “等我陪完我妈，再来好好收拾你。”

    说完，他保存好文件，就起身下楼了。

    ……

    白色的轿车停在了荣泽佳苑的楼下。

    李东下车後，就招呼老张和老吴。

    “吴老师、张老师，一起上去吃顿便饭吧，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两人赶忙摆手拒绝。

    李东又劝了几句，见两人还是不肯去，索性就直接走过去，一边拉一个。

    “走吧，来都来了，大过节的。”

    可是两人还是怎麽也不肯跟他上楼。

    就在三人拉扯的时候，旁边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克拉拉一家人走了下来，三人手里提着水果和礼盒，就这麽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李东愣了一下，然後问道。

    “克拉拉、诺维格教授、海伦夫人，你们怎麽来了？”

    李东松开了老吴和老张的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

    克拉拉一脸无语的说道。

    “阿姨叫我们来吃团圆饭，怎麽老板这是不欢迎吗？”

    李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合适，於是立马改口。

    “当然欢迎啊，那咱们快上去吧。”

    这时海伦也笑着走到了李东面前。

    “李东教授，给您拜年了。”

    “阿姨，我们这边拜年不是 1月 1号，不过还是谢谢您，也提前祝你牛年快乐。”

    李东一边笑着，一边接过了海伦手里的东西，又将诺维格提着的礼盒拿了过来。

    最後他才伸手去提克拉拉手里的水果袋。

    袋口是打开着的，里面装着几串香蕉。

    李东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麽还单独买了香蕉啊？礼盒里不是有水果吗？”

    “你不是说你吃香蕉会开心吗？”

    李东微微一愣，想起了当年锦屏实验室结束後，自己在大巴上递给她的那根香蕉。

    他笑了笑。

    “你还记得啊？”

    克拉拉没有理他，只是将袋子递给了李东，最後直接就往楼里走去。

    李东提着东西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有些奇怪的回过头。

    刚才怎麽也不肯上楼的老吴和老张，此时居然也跟在了後面。

    而且老吴的眼睛还一闪一闪的。

    ……

    电梯来到 3楼，几人刚出来，就看见家里的门开着，还能听到从屋里传来的锅铲碰撞炒锅的声音。

    李东还没进门，就先喊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

    “喊冤啊喊，还晓得回来。”

    李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随後她皱着眉头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但一看见门口的克拉拉，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哎呀，克拉拉来啦。”

    她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想接东西，才发现克拉拉的手上空空的。

    随後往旁边一看，水果袋和礼盒全在自家儿子手里提着，胳膊上还夹着一个。

    李琴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东，快给客人们泡茶。”

    “哦，好。”

    李东将东西放到玄关旁边的矮柜上，然後就去拿茶叶泡茶了。

    身後的海伦刚说了句打扰，李琴就笑着将她往屋里请。

    “不打扰不打扰，多几双筷子的事，快进来坐。”

    等李东端着茶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将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顺手指了指矮柜上的东西。

    “妈，那些水果还有茶叶，坚果，都是克拉拉他们一家买来的。”

    随後他又看向了老吴和老张。

    “吴老师和张老师什麽东西都没买。”

    老张老吴：？？？

    不是你请我们来的吗？

    李琴瞪了李东一眼。

    “你这个孩子怎麽说话呢？人家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你还想要客人买啥呀？”

    李东听到这话，又指了指克拉拉他们。

    “他们不也买了吗？”

    “我可没把克拉拉他们当客人。”

    李东顿时觉得这话不知道该怎麽接，而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老吴听到这话，连忙放下茶杯，掏出一个小本子，就开始兴奋地记着什麽。

    李琴却没有再理会儿子，将手里的锅铲往他面前一递。

    “你去做饭，我陪克拉拉他们好好聊会天。”

    “妈，你不是说让我回来吃饭吗？还有，我不会做呀。”

    “你也知道你不会做饭，那你怎麽也不找个帮你做饭的人？”

    李东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小黑系着围裙，举着锅铲站在灶头前的样子。

    还没等他开口，李琴已经转过头，对着大家说道。

    “你们先坐啊，我去做饭了，这小子也不像克拉拉那样会做饭。”

    说完，她又拿着锅铲回了厨房。

    克拉拉：？？？

    我也不会做呀。

    ……

    没过多久饭菜就摆上了桌。

    李琴把带来的腊肉和香肠各切了一盘，随後又将炒好的回锅肉放上了桌，旁边则是几样少放了辣椒的菜和一锅鸽子汤。

    随後她让克拉拉坐在了李东旁边。

    “来，克拉拉，这个鸽子汤可是阿姨亲手给你炖的呀。”

    “多嚐嚐。”

    “谢谢阿姨。”

    克拉拉端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口。

    随後李琴在饭桌上又问了问诺维格一家在华夏住的习不习惯呀？吃饭这些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海伦则是笑着说，最近学做了几道菜。

    接着李琴又认真地感谢了老吴和老张，说儿子这些年的生活全靠他们照顾着，实在是辛苦了。

    两人放下筷子，都说没有的事，老吴还夸了几句，说李东平时很好相处。

    李东则是越听越不对劲。

    怎麽李琴的口中，他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了呢？

    所以他连忙岔开话题。

    “妈，八一的时候你干嘛呢？让你来看阅兵你也不来。”

    “你二胖姐结婚啊，请我过去，我能不去吗？”

    二胖姐就是小时候住在李东他家隔壁，非要拉着他比赛尿尿，最後还赢了他的那个姑娘。

    李东愣了一下。

    “啊？二胖姐都结婚了？”

    “二婚。”

    李东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

    李琴瞪了他一眼，然後接着说道。

    “你看人家，别人都结两次婚了，你呢？”

    李东赶紧低头开始扒饭，然後心中开始想。

    不是，今天妈说话怎麽这麽奇怪呀？

    先是说没人给他做饭，再是没人照顾他，现在连二胖姐都搬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克拉拉。

    克拉拉今天的话特别少，此时正在低着头夹着面前盘子里的回锅肉。

    李东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地问道。

    “哎，你是不是跟我妈说啥了？”

    克拉拉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随後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姿，继续夹菜，没有回答。

    对面的李琴确实听见了，她皱着眉头说道。

    “还用克拉拉跟我说啥吗？上次我给顾铭打电话，问你情况怎麽样了，他说你一天天和一个机器人在那鬼混。”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机器人……”

    “行啦行啦。”

    李琴打断了他。

    “我也懒得管你，你爱和谁鬼混和谁鬼混去。”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妈也知道你工作忙，可工作不是全部啊，知道吗？有时候你也要抬起头看看身边的人。”

    “事情是忙不完的，可惦记你的人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

    李东一边扒着饭一边点着头。

    “嗯嗯，知道了妈。”

    李琴见他这个样子，气又不打一出来。

    随後又从他小时候吃饭要好喊几遍，到现在打电话总是正在忙，数落着数落着，连他小时候老是出门忘了带钥匙的事都翻出来说。

    李东只好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

    就在李琴数落着自家儿子的时候，一条关於 Element six的消息正在海外的先进材料行业里迅速传开。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家公司已经和未名研究所谈好合作了。

    不光要把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核心工艺交给华夏，连股份都准备让华夏人买走一部分。

    最初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多数相关从业者都是不相信的。

    开什麽玩笑？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生长和杂质控制工艺可是 Element Six吃饭的家夥呀。

    那些高端科研客户为什麽愿意把订单交给他？

    就是因为他能把杂质含量压得足够的低，还能让一批批产品保持稳定的品质。

    现在它居然要把这套工艺完整的交给华夏？

    那等华夏也能做出来了，那些客户不会都跑掉吗？

    更何况传闻里还说，连股份都要一起拿出来。

    美利坚会同意？英国会同意？戴比尔斯背後的那些股东，会同意？

    所以这传言一看就是假的。

    然而这个传言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传越广，有人甚至贴出了两家实验室与Element six合作项目暂停的通知截图，想以此证明消息的真实性。

    这两家实验室分别是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和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

    最开始有人还怀疑那些截图是 P过的。

    可等他们自己点进两家实验室的官网，找到原始通知以後，整个人都傻了。

    项目真的暂停了。

    只是两份通知里都没有交代具体原因。

    这边刚传出 Element six准备向华夏开放核心工艺的消息，那边就停了合作，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到这个时候，终於有人觉得这个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了。

    可如果传闻是真的，Element six为什麽要这麽做呢？

    大家议论来议论去，始终没有能找到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直到第二天Element six终於出来辟谣了。

    他们辟谣，这个传言并不是谣言。

    公司的官网上更是直接挂出了合作公告。

    【Element six已与华夏未名研究所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将向未名研究所完整开放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生长和杂质控制工艺。

    ……

    公司将获得未名研究所在约定产品领域内授予的 5年独家应用许可。

    同时，公司将引入未名研究所及华夏国有资本的股权投资，具体实施尚需履行相关程序。

    我们期待此次合作为双方业务发展带来新的机遇。】

    这个公告一出来，原本还在争论传闻真假的人全部傻眼。

    不是，还真谈成了？

    美利坚就这麽看着它把核心工艺交给华夏？英国也不管吗？

    就在这些人还在猜测是不是华夏在其他合作上做出了什麽让步，才换来了美英对这笔交易的默许时，美利坚商务部的声明也发了出来。

    这个声明里宣称，要把参与这次合作的 Element Six相关公司列入实体清单。

    今後这些公司再想购买受美方管制的设备、软件或者引进相关的技术的时候，都得先得到美方的批准。

    美利坚不点头，他们就拿不到货。

    就连 Element Six在美利坚的子公司，那些原来已经获准开展的部分出口业务，也要重新审查，以後能不能照常做下去，都说不一定了。

    合作是真的，美利坚的反对也是真的。

    可是这样一来，外界就更想不明白了。

    Element Six那封公告里只写了约定产品领域，具体是什麽产品却没有说。

    所以到底是什麽东西的 5年独家应用许可，就值得他们把核心工艺交出去，让出股份，还要承受美利坚的制裁？

    还有戴比尔斯背後的那些股东呢？

    博茨瓦纳、纳米比亚、安哥拉，那几国政府参与的投资财团，他们可都是有戴比尔斯的股份的呀。

    这样的合作都谈到签署协议这一步了，难道这些股东也愿意为此承担来自华盛顿的施压？

    华夏到底拿出了什麽东西啊？

    就在外界注意力还放在那份制裁声明上的时候，华夏国家能源局却突然对外公布了一则消息。

    【华夏首批跨洲聚变能源供货项目，已经开始商业交付。】

    聚变能源已经开始往海外卖了？

    通报里列出的买方正是纳米比亚。

    第一船货物已经在金湾港完成了交接。

    整批合同共计 50万吨低碳液氨。

    华夏用聚变电力制氢，合成液氨，再通过海运送到当地，由配套机组发电。

    按照合同约定的净发电效率，全部货物预计可发电约13亿千瓦时。

    若是按照一户人家每个月用 300度电来算的话，光是这批货物能发出的电，就相当於 30多万户家庭整整一年的用电量呢？

    而这还只是首批供货。

    最後，通告里公布出来的电价更是让人大吃一惊。

    首批签约矿业用户，每千瓦时的含税结算价约为人民币 0.12元。

    要知道，纳米比亚这些矿业用户此前自己发电，各项费用算下来，每度电平均要花人民币0.75元。

    从 0.75到 0.12，降幅达到了 84%。

    这份通报的最後，华夏能源局新闻发言人表示。

    “华夏方欢迎有能源合作需求的国家与我们洽签，推动更多供货项目落地，让稳定、可负担的电力汇集更多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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