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工程代号:金乌!(将近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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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李东看着青龙学习小组里的消息。

    高斯,这是啥意思啊?

    什麽倒反天罡?什麽权限?

    意思这个群当家做主的并不是青龙学习小组?

    还有他说的那个愣头青又特麽是谁呀?

    打码呢?又是啥情况?

    李东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现在对这个群的了解无非就是群能薅毛,其次就是群会骗他,还有这个群里的群友们好像和平时宇宙有关,他们的宇宙应该是遇到了什麽麻烦需要他的帮助。

    但这个群到底是个什麽玩意,他其实是不清楚的。

    他将高斯那几句话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看群发出来的警告。

    说实话,刚才他还有些犹豫,如果真把群给折腾没了,後面有些东西他就薅不到羊毛了。

    而现在不怕了,因为高斯直接让他继续干,出了问题他撑着。

    既然这样,那就做呗。

    眼前的这个温度偏差究竟是他少算了什麽?还是真的有异常?等他造出来,拿到真正的质子硼 11实验数据,自然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李东嘿嘿一笑。

    “等着吧,看我一步一步的把你看个透。”

    他嘿嘿的笑声传进了厨房里,小黑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摄像头一闪一闪的。

    “主人,你的事忙完了?那吃饭吧,我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玉米排骨汤。”

    李东摆了摆手。

    “等一会。”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给薛其坤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薛院士啊,质子硼 11的聚变装置,我设计出来了。”

    “现在我要地!”

    李东设计的这套聚变装置,按照最终的一个布局来说的话,占地其实只需要 10平米左右,它的核心环体的直径还不到 1米,甚至还有继续优化的空间。

    可是第一台这个装置不能照着这个大小做。

    因为质子硼十一聚变和氘氚聚变不一样。

    氘氚聚变这条路,人类是有底子的。

    美利坚国家点火装置 NIF用激光压缩靶丸实现点火。

    然後英国联合欧洲环 JET用氘氚燃料在 5秒里释放过 59兆焦耳的聚变能量。

    合城的东方超环在高温等离子体长时间的运行上也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在阳遂聚变电站之前,这些装置虽然还没有实现商业供电,可他们留下了实验数据,足够的弯路,都能给後人做参照。

    路再难,可是路上都是有脚印的。

    可是质子硼 11不一样。

    虽然人类在实验室里观测过它的聚变反应,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哪个实验室用它造出来过能够纯净发电的装置。

    而李东设计的这个聚变装置,是从群里的图纸得到的思路,然後经过他的推演和计算。

    可是,毕竟这个是理论,不等於实际。

    实际里释放多少能量、损失在哪里、最後能收回多少电,都得用实验数据来验证。

    他不能一边查这些问题,一边把所有的设备都往十平方里塞。

    所以第一台质子硼 11聚变装置得往大了做。

    这样才能给反应区留下足够的测量位置、供能、冷却和能量回收设备。

    在哪里需要加探头,哪里需要换部件,都能留下犯错的余地。

    所以这样建起来的聚变堆,连同配套的设施,首座实验电站的规模恐怕不会比阳燧小。

    而且这东西还不能直接放在人堆里。

    毕竟脉冲电源里储存着大量的能量,短路或者误触发时,能量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释放出来,将设备烧毁,甚至引发爆炸,飞散的碎片和气浪都可能伤人。

    而且实验产生的 X射线、副反应带来的中子,都需要屏蔽。

    不然辐射就可能溢出实验大厅,危及周边的人员,甚至是附近紧挨着的居民区。

    因此,李东要找一块面积足够大,四周人口稀少的场地。

    初期还要在实验区外围预留数百米的隔离空间,万一出事儿封锁现场处理人员都有余地。

    京城这边已经有了阳燧,新实验电站也没有必要再集中在这里了,所以这块地得往外找。

    ……

    四川,江城第六中学。

    早上 6:40,陈柯走进了校门。

    他每天都会比学生早到 40分锺,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 30年了。

    门卫老周从保安厅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陈老,早啊。”

    陈柯点了点头,然後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一个锅盔,递给了老周。

    老周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啃。

    六中的操场边种着一排黄葛树,四川的黄葛树很怪,别的树都是秋天落叶,它偏偏开春落。

    每年到这个时候,一晚上过去,黄叶子就能铺满半条跑道,像是再用生命在为学子们铺路。

    但是扫地的大爷却不理解它的风情,骂了大半辈子,也没把它这个习惯给骂来改掉。

    太阳渐渐露出了头,载着返校学生的车,渐渐的多了起来。

    车牌川 A的最多,渝字头的也不少,隔三差五的还能看见湘 A、鄂 A、陕 A。

    倒是本地的川 K比较少。

    家长们下车,然後来到後备箱,拿出那一件件牛奶、水果以及洗好的校服。

    还有一些家长干脆就是在学校後门的那片老小区租房陪读。

    那一片 90年代的糖厂职工宿舍,楼道里的灯都还是声控的,得跺脚才亮。

    这两年房租却是翻了一倍都不止,楼下菜市场卖豆花的嬢嬢已经能听懂四五种口音了。

    陈柯在食堂二楼打了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点榨菜。

    排在他後面的学生是学校集训队一个高一的娃娃。

    打菜的阿姨给那个娃娃多打了些肉。

    有人问她为什麽要多打了?她说,万一又是一个呢?

    至於他说的又是一个是谁,大家都知道。

    竞赛楼就在食堂的後面,是前年新建成的,一共有 6层。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的竞赛班都在这里,教室里的实验室、机房也配齐了。

    建这栋楼的地,是市教育局给六中批的。

    这几年市教育局给六中开的口子,那是一个接一个。

    竞赛教练评正高级职称,市里专门给他们留了推荐名额。

    集训队的经费也是单独拨款,请教练、买器材、带学生出去打比赛,都有专门的预算。

    面向全省招收的竞赛特长生名额也从 20多个加到了 80多个。

    这些年跟六中来往的学校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全国顶尖的那十来所竞赛强校,每年暑假都会凑在一起联合集训。

    他们自成了一个圈子,外面的人管这些学校叫做超级中学。

    以前的六中距离这个门槛还差一个丘奖。

    後来李东把这个奖拿了回来,再後来,又拿了菲尔兹奖,诺贝尔物理学奖,还当选了两院院士。

    有这麽一位校友,六中如今在这个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学校了。

    ……

    3楼 1号集训室。

    靠窗的第二排有一张桌子,是不换的。

    这是李东当年在六中借读时用过的课桌。

    这些年学校不知换过多少批桌椅了,但这张一直留着。

    前年竞赛楼落成,又从老教室搬了过来。

    每一届集训队新队员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抢这个座位。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叫做谢衡,高一,是从蓉城那边过来的。

    他妈妈在学校後门那片小区租了房,陪他读书。

    上午 8点,陈柯走进集训教室。

    他今年都 68了,眼睛也不如以前好使了,老花镜用一根黑绳子挂在脖子上,看题或者讲题的时候总会戴上。

    自从集训队里,省外的学生多了起来以後,陈柯上课就改成了说普通话。

    但是他说普通话说得不好,也是六中公认的一绝。

    四川人 n、l不分,平翘舌不分,能量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楞量,磁场变成了磁藏。

    外省来的学生,头一个礼拜还听不懂,第二个礼拜就学会了,第三个礼拜连东北来的王硕说梦话,嘴里都是楞量守恒。

    今天他给这些学生讲的是上周留的磁镜的题。

    轴对称的静磁场中,带电粒子在轴线附近从弱场区往强场区走,磁感应强度从 B?缓慢增大到 Bm?,一个回旋周期内,它所经过的区域中,磁场变化很小。

    问初速度与轴线的夹角满足什麽条件,粒子会被反射回来?

    此时陈柯已经写了大半张黑板。

    从磁场散度为 0出发,推出径向分量,再算洛伦兹力在一个回旋周期内的平均 z轴分量,再列能量守恒,列运动方程,一步一步证出垂直动能与场强的比值近似不变。

    黑板上箭头套着箭头,密密麻麻的。

    “这道题的题眼呢,就在这。”

    他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

    “每一步你们都要给我写出来,阅卷老师是踩点给分的,你们心里晓得,阅卷老师不一定晓得。”

    台下的学生们埋头记着,只有靠窗第二排的谢衡没有动笔。

    “陈老师,不用那麽麻烦噻。”

    “我们只需要用上磁矩是浸渐不变量,再加上一个楞量守恒,2个算式结果就能出来了。

    “浸渐不变量?大纲里有吗?”

    “你在试卷上就写一个由浸渐不变量得到……?”

    “你看阅卷老师给不给你打个叉,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先照黑板上这个路子写。”

    “大纲里没有,我可以证明出来嘛。”

    此时,谢衡已经站了起来,他指了指黑板上箭头写出来的轴向力。

    “您这里已经算出来了,後头不用再解释运动方程了呀。”

    接着他又指出,回旋平均後的轴向力乘上平行速度,直接就能得到平行动能的变化率。

    而且磁力不做功,平行动能减少多少,垂直动能就能增加多少。

    最後带回去,垂直动能的相变化率恰好就等於粒子沿途所见场强的相对变化率。

    两者的比值近似不变,磁矩便证明出来了。

    最後再用反射点的平均速度为 0,初始夹角的临界条件也跟着出来了。

    “这样证出来也就 3行。”

    然後他看了一眼黑板说道。

    “比你在黑板上写的要少得多。”

    这个时候,教室安静了下来。

    王硕连忙在他旁边,小声地说道。

    “哥们,你虎啊!那是陈老,你跟他强啥?往後他不带你了咋整?给你穿小鞋了咋整?”

    “你妈在後门租的那个房子是押一付三啊,那白交了。”

    谢衡愣了一下,然後才突然想了起来,站在台上的这个老头是谁。

    这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竞赛教练。

    这个最有名不是因为他的水平,当然陈柯的水平也不差,可要论水平比他高的教练,全国也挑得出几个。

    他真正出名的原因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东神,是他带出来的。

    谢衡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的黑了下去,想坐下来,又觉得尴尬,於是他就这麽杵着,低着头等着挨骂。

    陈柯站在讲台上,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他,最後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方法比我的更好,值得大家好好深挖一挖。”

    陈柯把粉笔放回了盒子里,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吧,还杵着干嘛?”

    “考场上你就照你这个写,但是中间那几步可不能少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行,那今天就到这。”

    陈柯看了一眼台下。

    “你们大家回去都顺着谢衡的思路往下走。”

    “把单摆慢慢收绳、磁镜、带电粒子在缓变磁场里的漂移,这三类题全都用浸渐不变量过一遍。”

    “朗道力学的第 49节,自己也去翻一翻。”

    “下个礼拜一,每个人编一道题,交给我。”

    说完,他就拿起那本程稼夫的《电磁学篇》走出了集训室。

    在他离开以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谢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然後抱着脑袋说道。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把陈老给得罪了?”

    “你说呢?”

    王硕朝着讲台努了努嘴。

    “你看他连保温杯都忘了拿。”

    讲台上那个保温杯孤零零地放在那。

    後排一个本地的学生慢吞吞地说道。

    “放心吧,陈老不记仇的,他人很好的。”

    “人好跟不记仇是两码事。”

    “哎,你们说东神当年敢不敢这麽跟他强啊?”

    此时陈柯慢慢地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那是一届一届的奥赛金牌得主,大家都穿着校服,冲着镜头笑。

    而挂在最前面的一张,是李东的照片,陈柯在那张照片面前站了好一会。

    “老啦,脑子也不灵活了。”

    一道磁镜,他讲了 20年,都形成了惯性思维了。

    今天连学生的话都没听完,就要人家照着他那套往下面写。

    “照本宣科啊。”

    “差一点就把一个学生的那点灵气给抹杀掉了。”

    竞赛这个东西,教到最後,教的其实不是题,就是那点凭什麽非得这麽做的劲儿。

    这句话他跟多少届学生都讲过,今天他自己居然忘了。

    “算了。”

    “带完今年这届,就辞职吧,也该休息了,剩下的就让小沈来带吧。”

    小沈叫沈舟,是前年从浙江宁波挖过来的,38岁,手上出过4块决赛金牌,一块 IPHO金牌。

    他上课的时候喜欢让学生上来跟他吵架,吵赢了他的,请学生喝奶茶。

    集训队的学生私下里有算过,沈老师这学期的奶茶钱,比他的烟钱还多。

    “年轻人脑子就是比我活呀。”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习惯性的想喝口茶,却发现手里空空的,这才想起保温杯忘了拿。

    就在这时,背後有人喊道。

    “陈老。”

    他回头一看,是六中的新校长何校长。

    何校长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何立群是前年调来六中的,之前在蓉城七中当过教务主任。

    “陈老,你手机怎麽一直不接啊?”

    “陈柯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何校长,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

    “好吧,那个陈老,刘市长的秘书给你打了 7个电话都打不通,打到我这来了。”

    陈柯愣了一下,然後问道。

    “什麽事啊?”

    “不知道啊,但是听说是刘市长想见你,现在车队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陈柯:???

    ……

    前一晚,京城。

    薛其坤挂断了李东的电话,随即收到了他发来的图纸、计算书以及首台装置的建设要求。

    当晚,他就邀请了做等离子体研究的李建刚、万宝莲院士以及核物理工程的吴晓景院士,还有搞计算数学的鄂维南院士过来。

    5个院士就在小会议室里签了保密协议,随後对着图纸将计算书里的关键推导从头到尾地算了一遍。

    两个小时後,五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奈的苦笑。

    李建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搞不好真的能行。”

    五位院士给出了这个判断,方案又是出自李东的手,薛其坤就没有再等,当即通过科技部将设计资料和建设需求一并报了上去。

    10分锺後,消息直达天庭。

    一场专题会就在京城连夜召开了。

    发改委、国家能源局、科技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国家核安全,还有工信部、国资委、应急管理部、华夏科学院、中核集团相关负责人全部聚到了一间会议室里。

    这场会足足开了 4个多锺头,最後,质子硼 11聚变装置的研制和首座试验电站建设被列为由中央直接统筹的国家重大战略工程,所需资金、用地和配套建设全部按最高优先级保障

    工程代号——金乌!

    因为一个质子撞进硼 11,最终会生成三个阿尔法粒子。

    这和三足金乌何其相似?

    工程名定了下来,那建设的地方也得尽快落实。

    这就要从全国 23个省、5个自治区、4个直辖市里,找出符合李东建设要求的地方。

    於是,自然资源部调出了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

    华夏地震局调出了地震动参数区划图。

    水利部调出了主要江河的来水数据,国家电网、南方电网拿出了输电线路和变电站的分布图,交通运输部和国铁集团报来了重大件运输通道。

    各个部门的资料放到一起,一层一层的往上叠,一层一层的往下塞。

    最终,分属 7个省份的 7处候选场地就被圈了出来,被列入了金乌首座实验电站的选址名单。

    ……

    下午 1:30,京城月坛南街,国家发展改革委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

    李东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着合城的负责人做报告。

    “李东院士,我们合城搞聚变已经搞了几十年了。”

    “东方环在我们这,夸父也在我们这,甚至 BEST也在这。”

    “所以从研究所到配套的企业,真空电源诊断,大型装置安装,我们都有现成的队伍。”

    “金乌落在合城,我觉得是最合适的。”

    “还有我们……”

    李东就这麽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资料。

    合城确实是比较合适,他们有几十年托卡马克的底子,磁体、真空、低温诊断,这些拿出来,每一样都是国内顶尖。

    可是李东在看到土地的那一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合城这次报的土地是 1800亩,能先交付的地已经圈了出来。

    可是再往外面扩展的话,旁边有几块地并不是连片的,其中还穿插着居民区。

    随後,李东又往前面翻了翻。

    之前报告过的甘肃,那个地方的地是大,民勤的那片戈壁,钍基熔盐实验堆就建在那。

    可是那里缺水呀,还有配套的重型设备该怎麽运?几千号工程师该怎麽安顿?其实都得费上老大的功夫了。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在戈壁滩上一住就是好几年的。

    还有广州、惠州那边也是,大亚湾有几十年的核运行经验了。

    强流重离子加速器、加速驱动嬗变研究装置,两个大科学装置在那。

    还有深水港,重大件也能走海运。

    可他们这次报来的地也只有 1200亩,再往外扩的话,余地并不大了,而且沿海的台风也得考虑进去。

    所以到底选哪呢?李东有点犹豫不定了。

    好像哪都行,但哪都差一口气。

    此时合城那边的负责人已经讲完了。

    靠在门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接着站了起来。

    “李东院士,李好,我是SC省发改委的邓少华。”

    他一开口,李东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

    这普通话有点椒盐味啊听着就亲切。

    “这一次金乌首台装置的选址,我们四川这边也拟了一块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江城。”

    李东抬起了头,就这麽看着邓少华。

    邓少华冲他微微的点头,然後就开始汇报。

    江城在蓉城和山城之间,省里报来的这片地就在江城的城南,是沱江附近的一片浅丘。

    主体建设范围能避开居民集中区,外围还有余地往外扩。

    这片浅丘的地质资料,邓少华也带来了,後续详细的勘察队伍随时也可以进场。

    而且江城的交通方便,蓉渝铁路、蓉渝高速、蓉渝高铁都要从这里过,周边又有现成的装备制造企业。

    像隔壁盐城的东方锅炉、德阳的东方电机,还有二重,山城那边还有一大片的装备制造厂。

    用水也可以直接从江里引进来,以循环用水为主,补水和管线安装的要求也能落实。

    李东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沱江。

    他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就要沿着沱江走一段。

    那个时候,早上 6点多天还没有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白雾。

    河堤上就已经有老头在甩竿了,收音机挂在自行车把上,咿呀咿呀地唱着川剧。

    还有街口那家牛肉面,他吃了 3年,老板是个胖子。

    舀汤的时候,手总会抖,汤总要洒一点在碗沿上。

    学校门口一到放学的时候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什麽炸洋芋啊、冰粉啊、钵钵鸡啊。

    还有一个推着三轮车卖甘蔗的老头。

    一块钱就能买一节,还是削了皮的,拿刀剁成小段,装进塑料袋里。

    李东啃完的甘蔗渣能从校门口一路吐到公交站。

    小学的时候,每年清明节学校还会组织去余培伦大将军纪念馆,整个队伍还要从老糖厂门口路过。

    不过糖厂早就关了,围墙上都已经长满了爬山虎,只剩一根红砖的烟囱还在那孤零零地立着,比周围的楼房都高。

    他曾经问过李琴,说那根烟囱到底是干啥的?

    李琴说是熬糖的,以前一到冬天,满城都是熬糖的味道,那味道李东从来没闻过。

    因为那个味道是属於另一个江城的。

    1958年江城设市,那个时候他的地盘有 13,000多平方公里。

    其中包括资中、资阳、简阳、威远、乐至、安岳、隆昌。

    蓉渝铁路要从城边上路过,往南去宜宾的铁路要从这起头,沱江上跑过的运糖船,数不胜数。

    满山满坝的甘蔗,一车一车的送进糖厂,然後熬成红糖、白糖,然後装上火车发往全国。

    甜城这个名字,就是这麽一锅一锅糖熬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老江城人说起自己的城市,那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江老三这个说法至今还有人提。

    可後来,江城就这麽一点一点的小了下去。

    广西、云南的甘蔗产区有规模和成本上的优势,市场变了,江城的一些糖厂也就渐渐的撑不住了,烟囱一根一根的熄灭了。

    1998年,资阳、简阳、乐至、安岳四个县市被划了出去,江城一下子就小了许多。

    再到後来,蓉城和山城像两块磁铁,把中间的人和钱往两边吸。

    而江城就正好夹在中间,近到留不住人,远到接不住产业。

    铁路、公路是越修越方便,年轻人一批一批的往外走,去蓉城、去山城、去广东。

    当时有个说法叫做川渝的中部塌陷了,而江城就塌在正中间。

    所以邓少华讲得格外的卖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金乌要是落在江城,带起来的不只是一个项目。

    说不定整个川中都能跟着热闹起来,江老三这个名字说不定还能再捡回来。

    可他也知道江城自己的劣势。

    论聚变科研,江城没法跟合城比。

    所以他手里的优势就三个。

    第一个是,江城能够给出 5000亩连片的地。

    第二个,江城位於蓉渝之间,省内的装备制造基地运输都方便。

    第三个,那就是李东是江城人……

    此时他已经汇报完,坐了下去,拿起矿泉水拧了两回才拧开。

    李东冲着他笑了笑随後把面前的资料一份一份地收了起来。

    “各位,选址我会认真做比较的,两天後给各位答复。”

    随後李东就走出了会议室,坐上了老吴的车。

    刚一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手机屏上写着……柯镇恶。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了起来。

    “喂,陈老师。”

    “李东院士……”

    李东赶紧打断他。

    “陈老师,你可别这样叫,你叫我小子或者叫我名字都行。”

    电话那头,陈柯哈哈大笑。

    “行,那小子,来接我一趟呗。”

    “啊?”

    “啊?什麽啊?我到京城了。”

    ……

    40多分锺後,首都国际机场。

    陈柯站在出口的柱子边上,手里提了一网兜资中的血橙。

    “陈老师。”

    陈柯听到声音,循声看了过去,就见李东正朝着他走来,然後伸手就去拿血橙。

    “抢什麽抢?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李东:???

    我这是抢吗?我这是帮你拿,好吧?

    随後陈柯就跟着李东上了车。

    车里,李东看着陈柯脸上多了些皱纹,白头发也多了一些,说道。

    “陈老师,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嘛。”

    陈柯苦笑着说道。

    “少拿我打趣,都发都全白了。”

    “哪里是打趣,本来就是嘛,看一个人老不老,得看他的精神状态,又不是看白头发多了多少。”

    说完,李东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了,陈老师,这次到京城有什麽事啊?”

    陈柯听到这话,咳嗽了一下,然後像背课文的说道。

    “哦,我的事的话,应该是像江城的刘市长、市教育局的王局长、科技局的杨局长……”

    “他们说的那样,我就是顺便来参加个竞赛教练的研讨会,顺便,碰巧遇到了你。”

    李东愣了一下,随後又笑了。

    “所以,那陈老师,你真的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吗?”

    “是个屁呀!我在江城还在带物理竞赛班呢,哪有时间跑京城来开会?”

    陈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後说道。

    “但我没办法呀,他们连机票都给我订好了。”

    最後,他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知道,我拗不过他们。”

    “所以也就顺便过来看看你这小子啦。”

    李东笑着说道。

    “行啊,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的研究所,顺便吃顿便饭。”

    陈柯瞥了他一眼。

    “别人带老师都是吃好的,你小子居然让我去你研究所吃食堂?”

    “谁请你去吃食堂啊?是回我家吃。”

    陈柯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小子现在还会做饭了?”

    ……

    未名研究所,李东的公寓里。

    陈柯张着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前一个机器人正在炒菜。

    锅铲翻得飞快,火候拿捏得死死的,抽油烟机呼呼呼地转着。

    煮好的二刀肉切成了肉片下锅,扁到肉的边上卷起来,机器人又下了豆瓣,一股红油的香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呛得陈柯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眼睛。

    “小子,这是?”

    李东笑着说道。

    “这是小黑,我做的一个人工智能。”

    小黑听见李东在介绍自己,於是放下锅铲,抬手冲着陈柯打了个招呼。

    “Hey, bro.”

    陈柯:???

    ……

    没隔多久,菜就上了桌。

    回锅肉,肥肉扁的透亮。

    麻婆豆腐花椒撒的也看的让人直流口水。

    一盘干煸四季豆,一碗酸菜粉丝汤,还有一碟泡萝卜。

    陈柯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两下,然後就傻住了。

    “真好吃!这豆瓣是郫县的吧?”

    小黑那个摄像头闪了闪,说道。

    “鹃城牌,三年陈。”

    陈柯看了一眼,又夹了一筷子。

    小黑上完菜以後,就坐在了旁边,也不说话,摄像头就这麽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此时李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给陈柯倒了一小杯。

    “五粮液?”

    陈柯看到了酒的牌子,然後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会喝。”

    李东摇了摇头说。

    “陈老师啊,我平时不喝酒的,这不是见你来了吗?让小黑去买的。”

    陈柯笑着说了一句,算你有良心,然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麽就着一桌的菜,慢慢的聊开了。

    陈柯聊六中的老校长,去年调去了市教育局,新来的何校长能干到是能干,就是太有野心了,步子迈的太大。

    还有现在的竞赛楼是新楼了,三楼整层都是物理。

    还聊到了那张李东以前坐过的课桌,说现在每一届的集训队员都会去抢这个座位,考试前还要再摸一摸。

    最後又聊起了江城,说城南修了新区,甜城湖边也铺了步道,一到晚上,娘娘们就在那儿跳坝坝舞,音响比六中门口的广播还响。

    随後陈柯还说自己买了辆吉利的天穹,特别好看,一个人时不时的还可以开到绵阳去看女儿,200多公里,来回都不用充一次电。

    最後聊到了这些年他带的学生。

    前年又拿了 3块决赛的金牌,去年是 5块,这一届也有两个学生进了国家级训队。

    李东听到这里,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真牛逼!”

    “那是。”

    “比我那届都牛逼。”

    陈柯听到这话,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尴尬的说道。

    “那倒没有……”

    随後两人哈哈大笑。

    聊着聊着,陈柯的脸慢慢的红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李东的肩膀。

    “小子,我陈柯这一辈子好像没干成过什麽大事,但又好像什麽大事都干了。”

    说完,他那只手从李东的肩膀上滑了下来,人往桌上一趴,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李东就坐在旁边,看着陈柯,轻声地说道。

    “陈老师,我这辈子好像干了不少大事,但又好像一直都是在给你交作业。”

    说完,他就招呼着小黑把陈柯抱上了床。

    ……

    第二天一早陈柯醒了以後,就要回江城了。

    李东想留他多住几天,但陈柯婉拒了,说还要回去带竞赛的学生,最後,在告别的时候,他看着李东,嘴动了动,像是有什麽话要说。

    李东就这麽等着。

    半晌,陈柯嘴里只说出了三个字。

    “少熬夜。”

    “好。”

    次日,金乌工程的选址正式定了下来,首台聚变装置将落户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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