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十七章 剑冢秘辛(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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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石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某种更深层的、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无”。
苏砚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试着调动灵力,指尖泛起微光,可那光刚亮起就像被什么吞噬了,照不出半尺远。
“有意思。”
他不仅不慌,反而笑了。这地方让他想起临山镇那个地窖,小时候玩捉迷藏,他总爱藏进去。娘亲每次都找不着,急得在院子里喊,他就在地窖里偷笑。
“有人吗?”他朝黑暗里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响,像石沉大海。
苏砚也不急,索性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两枚玉佩。慕容清歌给的那枚触手温润,凡尘和尚给的那枚则带着一丝凉意,两枚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彼此呼应。
他握着玉佩,闭上眼。
既然眼睛看不见,那就用“心”看。
这是周先生教他的。那年他十二岁,在学堂后面的竹林里,周先生蒙上他的眼睛,让他在竹林中行走。“砚儿,这世上有些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得用心。”
他当时摔了七八跤,膝盖磕得全是血。周先生也不扶他,只在一旁说:“继续走。”
他走了一个时辰,从磕磕绊绊到如履平地,最后竟能在蒙眼的状态下,避开每一根竹子。
“记住了。”周先生解下他眼睛上的布条,指着他的心口,“看东西,用这儿。”
此刻,苏砚闭着眼,用心去“看”。
起初是一片混沌,渐渐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是石壁,是甬道,是……剑。
很多很多的剑。
不是插在池中的那种,而是悬在半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组成一条剑的河流,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苏砚站起身,朝着剑河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剑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道剑意凝聚成的虚影。每一道剑意都不同,有的凌厉如电,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缥缈如云,有的暴烈如火。
而在剑河中央,悬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剑,三尺来长,两指宽,剑身黯淡无光,连剑柄上的缠绳都磨得起了毛边。可就是这么一柄平平无奇的剑,却让周围万千剑意虚影纷纷退避,在它周围空出一圈。
苏砚盯着那柄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剑。
很多年前,在临山镇,周先生的书房里,挂着一把剑。周先生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用过的,后来断了,就收起来了。
就是这把。
一模一样。
苏砚伸出手,想去触摸,指尖却在离剑身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挡住了他。
“你来了。”
声音从剑身传来,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心底响起的。
苏砚收回手,看着剑:“周先生?”
剑身轻轻震颤,像是在笑:“是我,也不是我。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道剑意,一点念头。”
“这是什么地方?”
“洗剑池的‘心’。”剑意说,“外面那些剑,是历代剑修留在此处的执念、感悟、传承。而这里,是洗剑池本身孕育出的‘剑魂’所在。我是上一任剑魂,等你很久了。”
苏砚沉默片刻,问:“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取剑。”剑意顿了顿,“也等你来,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这个天下的故事。”剑意的声音变得悠远,“很久以前,还没有大玄,没有大楚,天下是一整块的。那时候,修行者与凡人混居,仙门洞开,人人皆可求道。”
“后来呢?”
“后来,有人觉得这样不好。”剑意说,“凡人太多,会分走天地灵气;凡人太蠢,不配修行;凡人有七情六欲,会污染大道。于是,一些人联手,做了一件事。”
苏砚心跳加快:“什么事?”
“他们斩断了凡人与天地的联系。”剑意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从那以后,凡人再难修行,仙门关闭,修行者自成一界,高高在上。而凡人,就成了蝼蚁,成了草芥,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卒子。”
苏砚握紧了拳头。
“但他们没想到,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剑意继续说,“比如‘凡心’。再卑微的人,心里也有一团火。这团火会传,会烧,总有一天,会烧穿那堵墙。”
剑身的光芒亮了些。
“你师父——周怀瑾,就是揣着这团火的人之一。但他走错了路。他以为只要教化世人,开民智,启民慧,就能让凡人重新站起来。他太温和了,温和到……那些人觉得他不足为惧。”
苏砚喉咙发干:“所以周先生他……”
“死了。”剑意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病死,是被人用最阴毒的法子,一点点磨灭了生机。那些人要杀鸡儆猴,告诉天下所有揣着火种的人——看,这就是下场。”
黑暗中,苏砚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渗血。
“而你,”剑意话锋一转,“你是他选的传火人。不是唯一一个,但是……最像他的一个。你们都信那些最傻的道理,信人性本善,信公道自在人心,信蝼蚁也能撼大树。”
苏砚抬起头:“我能吗?”
“能。”剑意说,“但你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问。”
“第一个问题:若你取剑之后,发现前路是死路,你还走不走?”
苏砚想都没想:“走。”
“为什么?”
“因为不走也是死。”苏砚说,“缩着脖子等死,不如挺直腰杆战死。这是我爹教的。”
剑意沉默片刻,又问:“第二个问题:若你将来得势,掌大权,握生死,你会如何对待那些曾经践踏过你的人?”
苏砚这次想了想,才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那我给他们一条活路。”苏砚说,“但如果他们是主谋,是享受践踏别人的乐趣,那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以牙还牙?”
“以直报怨。”
剑意又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个问题,”它缓缓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期待,“若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坚持的一切,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苏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只有剑身微光闪烁,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抬起头,看着那柄剑,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错了。”
剑意似乎愣了一下。
“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苏砚说,“对也好,错也罢,走了,就不回头。如果真错了,那就错到底。至少到死的那一刻,我能跟自己说,这条路,我走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剑河,沸腾了。
万千剑意虚影齐齐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那柄悬在中央的铁剑,光芒大放,从剑尖到剑柄,一寸寸亮起温润的白光。
光芒中,剑身缓缓飘落,悬在苏砚面前。
“握住它。”剑意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叫‘凡心’。”
苏砚伸出手,握住剑柄。
入手温凉,触感熟悉得让他想哭——和周先生书房里那把,一模一样。
而在握剑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周先生年轻时,持此剑走遍天下,遇不平则鸣,见不公则斩;
他看见周先生中年时,在临山镇开办学堂,一笔一划教孩子们认字,一遍遍说“人皆可为尧舜”;
他看见周先生晚年时,坐在油灯下写信,一封又一封,写给昔日的同窗,写给昔日的对手,写给他认为还能被说服的人。信里只有一句话:回头吧。
然后,他看见周先生死的那天。
天很阴,下着雨。周先生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窗外站着几个人,穿着华服,撑着伞,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条垂死的老狗。
周先生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然后闭上眼,再没睁开。
他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剑,掉了。
画面到此为止。
苏砚睁开眼,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擦,只是死死握着剑,握得指节发白。
“现在你知道了。”剑意轻声说,“这条路很难,很苦,会死人,会失去很多东西。你还要走吗?”
苏砚没说话,只是举起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弧光过处,黑暗退散。
前方,出现一扇门。
一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青灰色石门。
苏砚提着剑,走到门前,推门。
门外,是洗剑池,是鹰愁涧,是等在那里的慕容清歌和谢子游,是那个疯和尚凡尘,是……人间。
他迈步,走出。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洗剑池恢复了平静,池中那数百把剑,齐齐低鸣,像是在恭送,又像是在……臣服。
“拿到了?”慕容清歌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剑,微微一怔。
“嗯。”苏砚把剑递给她看。
慕容清歌接过剑,手指拂过剑身,眼神复杂:“这是……”
“周先生的剑。”苏砚说,“它现在叫‘凡心’。”
凡尘和尚在一旁看着,忽然双手合十,深深一拜:“阿弥陀佛。师父,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谢子游凑过来,绕着剑看了三圈,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这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道爷我怎么觉得,它比那些什么神兵利器都吓人?”
苏砚笑了笑,没解释,只是问:“我进去了多久?”
“一天一夜。”慕容清歌说。
苏砚一怔。他感觉只在里面待了几个时辰。
“洗剑池内,光阴流速与外界不同。”凡尘解释道,“池中一日,外界一时辰。你在里面一天一夜,外面其实才过了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看着苏砚,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施主,剑已取到,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砚看向东方,那是临山镇的方向。
“回家。”他说,“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提着剑,朝涧外走去。
凡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高声问:“施主,池中三日,可见本心?”
苏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剑,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凡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师父,您听见了吗?”他低声说,“剑鸣了。”
“凡心剑,终于等到能挥动它的人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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