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71章 徐妙云嫁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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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而徐妙云,也同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们。
尤其是顾明棠。
她该恨她吗?
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
是她自己,亲手放弃的。
她该同情她吗?
同情她虽然进了宫,却也落得个独守空房的下场?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呢?
她自己,比她们更可怜。
“咳咳。”
马皇后看着这诡异的沉默,不得不再次开口,打破僵局。
“徐夫人,刚才,你说到哪儿了?”
她这是故意,要把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她就是要当着顾明棠她们的面,把徐妙云的婚事给定下来。
她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断了所有人不该有的念想。
断了徐妙云的念想。
也断了顾明棠她们把徐妙云当成假想敌的无谓猜忌。
“回太后娘娘。”
徐达夫人立刻会意,“臣妇刚才,恳请太后娘娘,为小女妙云,和次女妙锦,指婚于曹国公李文忠家。”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在顾明棠三人的耳边炸响了。
什么?
给徐妙云指婚?
嫁给李文忠家?
顾明棠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妙云。
她看到,徐妙云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静静地站着。
仿佛被议论婚嫁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
顾明棠的心里,瞬间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
有错愕。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狂喜!
她要嫁人了!
她终于要嫁给别人了!
她不会再和自己抢陛下了!
这个念头,让顾明棠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但她很快强行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喜悦,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太好了!
这真是太好了!
而另一边的张玉茹和宋采薇,也是一脸震惊。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看吧。
这就是曾经的第一贵女。
这就是曾经的内定皇后。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当成一件物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跟她比起来,自己虽然不得宠,但至少还是皇帝的女人。
这么一想,她们的心里竟然平衡了不少。
她们看着徐妙云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敬畏,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这丝怜悯,像一根最细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徐妙云的心里。
徐妙云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顾明棠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喜悦。
也感觉到了张玉茹和宋采薇那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爬满她的全身,啃噬着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眼前这三个女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顾明棠。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自己身后,胆小怯懦的小妹妹。
如今,她穿着锦绣宫装,位列贤妃,虽然失宠,依旧是这宫里的主子。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宽慰。
仿佛在说,你终于要走了,这宫里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了。
张玉茹,宋采薇。
那两个出身远不如自己的女人。
当年在秦王府,她们见到自己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她们是婕妤,是皇帝的女人。
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仿佛在说,你看,你这个天之骄女,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还不如我们呢。
而自己呢?
自己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是将门虎女,是曾经被整个大明朝寄予厚望的未来皇后。
可现在,她却只能像一个犯人一样站在这里,接受她们的审视,接受她们的同情,接受她们的怜悯。
她的人生,她的婚姻,她的未来,都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她们用来平衡自己失意人生的参照物。
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对比吗?
徐妙云的心,被一只巨手揉成了一团。
她甚至能清晰想象出,她们回去之后会如何议论自己。
她们会说:“听说了吗?那个徐妙云,要嫁给李景隆了。真是可惜啊,当年多风光的一个人。”
她们会说:“可惜什么?这是她活该!谁让她当初背叛陛下呢?要我说,能嫁到曹国公府,都算是陛下和太后开恩了。”
她们会说:“是啊,跟她比起来,咱们的日子也算不错了。至少,咱们还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
徐妙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李莞君。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已经交手无数次的女人。
她此刻,应该正躺在揽月轩那张温暖舒适的床上,享受着太后的关爱,享受着陛下的柔情,享受着整个后宫的朝贺。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大明朝的未来。
她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她拥有一切。
拥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像一个小丑一样,被她们围观,被她们议论。
凭什么?
凭什么!
巨大的不甘和怨恨,从徐妙云的心底疯狂涌上。
她不恨顾明棠,不恨张玉茹,不恨宋采薇。
她们和自己一样,都只是这场权力游戏里的可怜棋子。
她恨李莞君吗?
或许有一点。
恨她的好运,恨她的捷足先登。
但她最恨的,不是她们。
她最恨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男人!
是朱枫!
是他!
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是他,让自己从云端跌入泥沼!
是他,让自己在这里承受这般锥心刺骨的屈辱!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他……
不。
不对。
徐妙云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又想起了母亲的话。
想起了自己当初,如何听从朱元璋的命令,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是自己活该。
怨恨,自责,不甘,屈辱……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胸中疯狂冲撞、撕扯。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马皇后和母亲的对话声,顾明棠她们的呼吸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她只想逃离。
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逃离这些让她无地自容的目光。
“太后娘娘,臣妇以为,这门亲事于国于家都是一件大好事。还望太后娘娘能够玉成。”
徐达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敏锐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劲。
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在女儿崩溃之前,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马皇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徐妙云,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各怀鬼胎的几个妃子。
她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也罢。
就让这一切,在今天做个了断吧。
“嗯。”
她点了点头,终于金口玉言。
“徐李两家,皆是我大明肱骨。能结为姻亲,确实是国之幸事。”
“哀家准了。”
“传哀家懿旨。”
她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着,魏国公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长子李景隆为妻。”
“魏国公徐达之次女徐妙锦,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次子李增枝为妻。”
“择良辰吉日,完婚。”
“钦此。”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
徐妙云听到那句“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长子李景隆为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最后一点关于过往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随着这道懿旨被碾得粉碎。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强行拐向了另一条她完全陌生的轨道。
而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臣妇(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徐达夫人和徐妙锦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而徐妙云,只是麻木地跪在地上。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死了。
懿旨已下,尘埃落定。
徐达夫人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臣妇,叩谢太后娘娘隆恩!”
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悬在徐家头顶的那把刀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的女儿们,也终于有了一个安稳、可以预见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对大女儿徐妙云而言,有些残忍。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徐妙锦也跟着磕头谢恩,心里却是茫然一片。
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叫李增枝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至少,姐姐的终身大事算是定了下来。
母亲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
而徐妙云,依旧麻木地跪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那个被赐婚的人,根本不是她。
“起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处理完这件棘手的事,她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谢太后娘娘。”
徐达夫人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大女儿。
徐妙云被她一拉,才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臣妾等,恭喜徐夫人,贺喜两位徐小姐。”
顾明棠、张玉茹、宋采薇三人适时上前道贺。
她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笑容,心里却彻底松了一口气。
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以后这后宫里,再也没有徐妙云这个人了。
“多谢几位娘娘。”
徐达夫人客气回应。
她此刻只想快点带着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徐姐姐,”马皇后看着徐达夫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切,“既然婚事已定,你们也该早做准备。嫁妆一事不能马虎。你们徐家是国公府,李家也是国公府,这排场不能弱了。”
“哀家这里,也给妙云和妙锦各备了一份添妆,回头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这如何使得!”徐达夫人连忙推辞,“太后娘娘能为她们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妇怎敢再受您的赏赐。”
“哎,这不一样。”马皇后摆了摆手,“哀家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如今她们出嫁,哀家这个做姨母的送份贺礼,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妙云身上。
“妙云啊。”
徐妙云抬起头,空洞地看着她。
“李景隆那孩子,哀家见过几面,是个好孩子,踏实、上进、有担当。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的。”
“以后就安安心心相夫教子,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哀家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能看到你真正地笑出来。”
马皇后的话温和慈祥,像真心疼爱晚辈的长辈。
可听在徐妙云耳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忘了?
怎么忘?
让她忘了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让她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然后对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强颜欢笑、相夫教子?
她做不到。
可她能说“不”吗?
她不能。
她只能再次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太后娘娘教诲。”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马皇后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孩子的心结,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罢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等她嫁人、生子,有了新的牵挂,或许就慢慢淡忘了。
“好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吧。”
马皇后挥了挥手,“徐姐姐,你回去后让家国公爷和曹国公那边通个气,商议纳采下聘的日子吧。”
“是,臣妇遵旨。”
徐达夫人应下,带着两个女儿告退。
顾明棠三人也识趣地一同告退。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慈宁宫。
长长的宫道上,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走到一处岔路口,前路一分为二,一边通往宫外,一边通往后宫妃嫔所居的西苑。
“徐夫人,两位小姐,我等就此别过了。”
顾明棠停下脚步,对着徐达夫人福了一福。
“贤妃娘娘客气了。”
徐达夫人点了点头。
顾明棠的目光越过徐达夫人,落在她身后的徐妙云身上。
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她张了张嘴,似有言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徐妙云微微点头,便带着张玉茹、宋采薇转身走向西苑。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宛若巨大牢笼的后宫,徐妙云面无表情。
她清楚,从今日起,她和她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会继续困在这座牢笼里,为那个男人的恩宠耗尽一生。
而她,将要走进另一座名为“婚姻”的牢笼。
从此,岁月平淡,相夫教子,再无悲喜。
“走吧,妙云。”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妙云回过神,轻轻点头。
她转身跟着母亲走向宫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片天地,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回程的马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达夫人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事情办妥了,以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方式。
她本该欣喜,可看着身旁如木偶一般、了无生气的女儿,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是自己亲手掐灭了女儿心中最后一点光。
她分不清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可作为母亲,作为徐家主母,她别无选择。
徐妙锦坐在另一侧,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小脸紧紧皱起。
她想开口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悄悄伸出手,握住姐姐冰冷的手掌,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带去一丝暖意。
而徐妙云,始终靠在车窗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脑海里,懿旨、婚事、李景隆、曹国公府……诸多字眼走马灯般不停盘旋。
可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比遥远,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的人生,在今日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爱恨纠缠、满是痛苦与挣扎的过往。
一半是一眼望到头、死寂如死水的未来。
而她,卡在中间,动弹不得,无处可去。
马车一路无言,很快抵达魏国公府。
下车时,徐妙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被徐妙锦及时扶住。
“姐,你没事吧?”徐妙锦满心担忧。
“没事。”徐妙云轻轻摇头,推开妹妹的手,稳稳站定。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人前倒下。
徐达夫人看着她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回房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
她语气疲惫,说完便由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需要独自静一静。
徐妙云和徐妙锦也默默回到各自闺房。
一进门,徐妙云便对妹妹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姐……”
“去吧。”
徐妙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徐妙锦知道再多停留也无济于事,只能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徐妙云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小小的池塘。
昨夜她亲手丢下的同心结与狼皮,早已沉入水底,消失无踪。
一如她那段见不得光、可悲可叹的爱情。
她静静伫立良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转身,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陌生的脸。
这还是那个明艳动人、顾盼生辉的徐家大小姐吗?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迷茫与空洞。
慈宁宫里,顾明棠三人的眼神再次浮现,怜悯、同情、幸灾乐祸,字字刺骨。
她徐妙云,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她猛地一拳砸在梳妆台,砰的一声,台上瓶瓶罐罐尽数震得歪斜。
一盒上好胭脂坠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鲜红粉末铺满一地,如血一般刺眼,恰似她破碎的心。
看着满地狼藉,徐妙云忽然失笑,笑着笑着,泪水便汹涌而出。
她伏在梳妆台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整日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流干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满心不解,满心悲凉。
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满是无助与绝望。
门外路过的丫鬟闻声,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伫立,满心同情。
她们都懂,大小姐心里太苦。可这世道便是如此,女子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即便是国公府小姐,也难逃宿命。
不知哭了多久,徐妙云的嗓音渐渐嘶哑。
她缓缓抬头,看着镜中双眼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只觉得无比可笑。
哭有什么用?
哭能改变什么?
懿旨已下,婚事已定,一切早已成定局。
她所有的哭闹与不甘,不过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一场惹人笑话的徒劳挣扎。
她缓缓起身,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脸。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再次抬眸望向铜镜,镜中人虽狼狈,眼底的疯狂与绝望却已然褪去,只剩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便是如此。
她转身躺回床榻,拉过被子蒙住全身,将自己与世间一切彻底隔绝。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满眼爱着秦王朱枫的徐妙云。
只剩一个即将嫁入曹国公府、麻木度日的行尸走肉。
接下来几日,魏国公府的气氛始终压抑沉闷。
下人们走路踮脚、言语轻声,无人敢惊扰府中沉寂。
只因府中大小姐徐妙云病了。
不是风寒发热的肉身之疾,是无人能医的心病。
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终日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凝望床顶帐幔,一看便是一整天。
送来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短短数日,她身形骤瘦,脸颊凹陷、唇瓣干裂,精气神尽数被抽干,只剩一具空洞躯壳。
徐达夫人心急如焚,遍请京城名医,可所有医者诊脉过后,皆言脉象平稳,无半点病灶。
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石无医。
徐达夫人为此寝食难安,鬓边新生数缕白发。
她知晓,女儿这是在用沉默的方式,做着最后的无声抗议。
可她无能为力,懿旨已下,断无更改可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日渐消沉,却束手无策。
这日夜晚,徐妙锦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再次走进姐姐的房间。
“姐,你多少吃一点吧。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她将燕窝放在床头,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姐姐,眼圈泛红。
徐妙云眼珠微动,缓缓转向她,嗓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扶我起来。”
徐妙锦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厚软靠枕。
徐妙云靠在床头,看了看碗中燕窝,又望向妹妹满脸担忧期盼的模样,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碗筷。
她动作缓慢机械,一口一口将燕窝尽数吃完。
徐妙锦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几乎落泪:“姐,你……你想通了?”
徐妙云未曾应答,只是将空碗递还,沙哑的嗓音多了几分气力:“妙锦,你过来坐。”
徐妙锦连忙在床边绣墩上落座。
“姐,你想说什么?”
徐妙云望着她,死寂的眼底终于透出微弱微光:“你对这门亲事,怎么想?”
徐妙锦猝不及防,愣了愣,老实作答:“我不知道,娘安排的,我听着便是。”
“你不怕吗?”徐妙云轻声追问,“嫁给素未谋面的男人,离开家,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朝夕相处。”
徐妙锦咬着唇,低声道:“怕。可怕又有什么用?我们女子的命,向来如此。早晚都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呢?”
“至少李家是国公府,我们嫁过去不会受欺负,姐妹二人还能相互照应,总比孤身远嫁要好。”
这番现实又无奈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徐妙云心中紧锁的角落。
是啊,嫁给谁,不是嫁呢?
反正,终究不可能是那个人。
如此一来,嫁李景隆,与嫁旁人,又有何区别?
至少这门亲事是母亲千挑万选,至少她嫁过去安稳无忧,至少她还能与妹妹相伴。
看着眼前天真善良、却也被迫承受宿命的妹妹,徐妙云心中第一次涌起浓重的愧疚。
是她太过自私,一味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却忘了妹妹也和她一样,身不由己卷入这场婚事,无辜承压。
她是姐姐,不该再让妹妹为自己担惊受怕。
她不能再颓废下去。
为了爹娘,为了妹妹,为了徐家女儿仅剩的尊严,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哪怕形同行尸走肉,也要撑下去。
“你说得对。”
徐妙云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嫁给谁,不是嫁呢?”
“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能看见更多东西。或许,我们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徐妙锦看着姐姐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微光。
这光芒不再似从前热烈明亮,却冷静坚韧,带着几分冷峻的通透。
有光,便有希望。
“姐!”
徐妙锦激动地扑进她怀里。
徐妙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去告诉娘,我没事了。从明天起,让她为我们筹备嫁妆。”
“我们是魏国公府的女儿,就算嫁人,也要风风光光地嫁,绝不能让人小瞧徐家半分。”
徐妙锦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擦干泪水,快步跑去报喜。
她知道,姐姐回来了。纵然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热烈,却终究从绝望深渊里,独自爬了出来。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徐妙云缓缓下床,蹲在那片破碎的胭脂旁,想要收拾狼藉。
指尖不慎被碎瓷划破,一滴鲜血渗出,落入鲜红的胭脂粉中,血色脂色交织,难分彼此。
她望着指尖的伤口,眼神愈发幽深沉静。
良久,她起身走到梳妆台,拿起剪刀。
咔嚓一声,一缕青丝应声落下。
她望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眼神平静而坚定。
过往种种,尽数湮灭。
从今日起,徐妙云告别过往爱恨,为家人、为自己,重活一次。
未来纵是牢笼,她也绝不会再任人宰割,定要活出自己的模样。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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