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4章:观云测局,大战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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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晨光已经把校场照得发白,孙孝义还站在高台边上。传令兵刚走,他没动,副官们也没散,一个个捧着卷宗立在侧后方,像几根插在地里的旗杆。远处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领了奖赏的人三五成群地聚着,有人把符刀拔出来比划,有人把“诛邪先锋”的证书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金粉反光,还有个老道士蹲在地上,用炭条往手臂上画符,说是“先试试灵不灵”。
孙孝义看着这些人,心里头那股劲儿也跟着烧,但他知道,这火不能乱窜。昨夜密道图送上来时他就明白,真正的关口还没到。现在人是活了,心也热了,可敌人呢?恶人谷那边不是死地,里头有活人,有脑子,有耳朵。校场这边一闹腾,那边八成就听见了。
他正想着,忽然觉着风不对。
刚才还是东南风,吹得人后脖颈子有点发潮,这一下忽然停了,连树叶都不晃。天上云也没散,反倒越聚越厚,灰蒙蒙一层压在山脊线上,像是谁拿刷子蘸了墨汁胡乱抹上去的。最怪的是鸟——前头还有麻雀在旗杆上跳来跳去,这会儿全没了影,连只乌鸦都没叫一声。
他眯眼望向东方,恶人谷的方向。那边山势低伏,林木浓密,平时看不真切,今天倒因为云层低,轮廓显得格外清楚。可再仔细一看,谷口那片林子上头,飘着一股黑气,细细的一缕,像香炉里冒出来的烟,但颜色更深,凝而不散,白天本不该看得这么清。
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清雅道长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没披鹤氅,也没带随从,手里只拄着一根乌木杖,走到他身边站定。老头儿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最后视线落在那缕黑气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看见了?”他问,声音不高,像在聊家常。
孙孝义点头:“那黑气……不是寻常瘴气。”
“不是。”清雅道长把木杖往地上一顿,“那是‘祭魂引’的残息。他们在炼东西,拿活人血喂的。”
孙孝义没吭声。他知道姚德邦干得出这种事,也知道程度数那种人最喜欢拿人心肝当下酒菜。可现在搞这么大动静,明显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练什么。
“昨夜你这儿一闹,他们就动手了。”清雅道长缓缓说,“你给奖赏,他们也给‘回礼’。这不是巧合。”
孙孝义懂了。他原本还想着趁士气高涨,多派几队人摸清敌情,甚至想让前线斥候再探一次谷口防线。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在等这个时机——等他们松一口气,等他们觉得赢面大了,然后突然点火,逼他们乱阵脚。
“那咱们……”他刚开口,就被清雅道长抬手止住。
“别急着说打。”老头儿盯着天,“你先看看云。”
孙孝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东南方向的云层确实不对劲,不是整片铺开,而是分成好几股,一股一股地往中间聚,边缘翻滚得厉害,像锅里煮沸的水。更奇怪的是,这些云移动的方向不一致,有的往西,有的往北,可最终都朝着同一个点收拢——正是恶人谷上方那片黑气所在的位置。
“紫微偏移,荧惑犯斗。”清雅道长低声说,“我观星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邪的局。天象示警,不是冲你我来的,是冲整个南脉道门。这一劫,躲不过。”
孙孝义听得心里发沉。他知道清雅道长不会无的放矢,这老头儿平日话少,但每句话都经得起推敲。当年收他入门,就因玉印照身看出他“冤孽随身”,如今连天象都变了,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仇杀的范畴。
“您是说……大战真要来了?”
“不是要来。”清雅道长摇头,“是已经开始了。你昨夜表彰功臣,是在聚人心;他们昨夜点燃血池,是在聚阴魂。两边都在布阵,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现在下的每一招,都在他们算计里。”
孙孝义咬了咬牙。他不怕打,也不怕死,可他怕自己带着人一头撞进陷阱。之前每一次行动,都是靠情报、靠准备、靠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优势。要是现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前面所有努力都白搭。
“那咱们怎么办?按兵不动?”
“不动不行。”清雅道长转过头看他,“但也不能动得太快。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调兵遣将,是稳住自己。”
孙孝义一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头儿语气缓了些,“你想报仇,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可越是这时候,越得沉住气。你看那云——”他又指向天空,“像不像奔马?”
孙孝义仔细瞧了瞧,还真有点像。那几股云团聚在一起,形状拉长,前端尖锐,后头拖着尾巴,活脱脱一匹匹黑鬃烈马,在空中狂奔。
“凡云如奔马,风似呜咽,皆非进攻之兆。”清雅道长说,“这是伏杀之象。他们故意露破绽,引我们进去。若你今夜就派兵突袭,不出十里,必遭围歼。”
孙孝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差点就下令了。刚才在台上,他看到那么多人请战,心里其实已经松动,想着不如趁热打铁,哪怕先拿下外围据点也好。可现在听清雅道长一说,才发觉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是我太急了。”他低声说。
“不怪你。”清雅道长叹了口气,“你是统帅,也是受害人。背负血仇的人,最难做到的就是冷静。可正因为你是统帅,才更得压住这股火。你一个人冲动,可能只是送命;你带错方向,就是三千人陪葬。”
孙孝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拿着奖状发给弟兄们,今天却差点把他们推向死路。他忽然觉得那三箱奖赏沉得吓人,沉得压手。
“接下来怎么走?”他问。
清雅道长没直接答,反而问:“你记得茅山四宝吗?”
“记得。玉印、玉圭、玉符、哈砚。”
“其中玉圭主‘镇’,玉符主‘通’,哈砚主‘书’,玉印主‘断’。”老头儿顿了顿,“我现在交你的,不是哪一件法宝,是你师父我这颗‘断’心。你看局势,要像玉印照物,照出真假,分出轻重,然后——断然行事。”
孙孝义抬起头。
“你去传令。”清雅道长缓缓道,“诸营即刻加固结界,巡查岗哨加倍,夜间巡防者,每人佩安神符一道。前线侦骑暂退三里,不得再深入。若有异动,立刻鸣钟示警,不得擅自接敌。”
孙孝义一一记下,嘴里应着“是”。
“还有。”老头儿补充,“让后勤把新炼的解毒丹分发下去,每队十粒备用。另外,通知各派首领,今晚子时,到指挥帐议事。我不一定到场,但我的话,你要一字不落地传下去。”
“弟子明白。”
清雅道长点点头,拄着木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孙孝义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行。就是夜里总醒。”
“梦见什么?”
“梦见井。”孙孝义老实答,“小时候那个枯井。雪落进来,化了,又结冰。我在底下爬,绳子断了,喊没人应。”
清雅道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他。
“拿着。睡前放在枕下。不是护身符,是提醒你——你现在不是井底那个人了。你是站在高处,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人。别让过去的影子,遮了眼前的路。”
孙孝义接过铜钱,入手微凉,正面刻着“太平通宝”,背面光滑无字。
“谢师父。”
清雅道长摆摆手,不再多说,拄杖下了高台,身影渐渐消失在校场尽头的树影里。
孙孝义一个人站着,风又起来了,这次是北风,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抬头再看天,那几股云已经合拢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空中,冷冷地盯着这片营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副官们下令:“按道长吩咐,立刻传令各营。结界加固,岗哨加倍,安神符即刻配发。解毒丹分发至各队,每队十粒。今晚子时,召集各派首领议事。”
副官们领命而去,脚步声杂乱地散开。
他没走,仍站在原地。校场上的热闹还没停,可他感觉一切都远了。那些欢呼声、笑声、拍肩膀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墙传过来的。他脑子里全是清雅道长说的话——“大战已经开始”“你在他们算计里”“别让过去的影子遮了眼前的路”。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又抬头看了眼恶人谷方向。那缕黑气还在,而且比刚才更粗了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也不能急。
他得先把自己稳住,才能稳住这支队伍。
他缓缓走下高台,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称量。走过炊事区时,胖厨子正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香味混着咸菜味钻进鼻子里。有个小道士蹲在灶台边啃馒头,见他路过,赶紧站起来行礼。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穿过演武区,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符刀,动作生涩,但卖力。旁边有人喊:“孙师兄!”他回头看了眼,那人咧嘴一笑,举起刀比了个“杀”的姿势。
他笑了笑,也抬手做了个握刀的动作,算是回应。
可笑完,心里反而更沉。
这些人信他,是因为觉得他能带他们打赢。可万一他错了呢?万一他一个判断失误,这些人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呢?
他加快脚步,往主营帐方向走。路过一处岔道时,犹豫了一下,没进帐篷,而是拐上了后山的小路。
山路不宽,碎石铺地,两旁是矮松和野竹。他一路往上,走得不快,但没停。风吹得衣角啪啪响,头顶树枝交错,阳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缝洒下来。
他爬上崖顶时,太阳已经偏西。这里视野开阔,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连远处恶人谷的轮廓都能看清。他找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太平通宝。
多好的名字。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
他把铜钱捏紧,闭上眼,脑子里过着刚才清雅道长说的每一句话。天象、云势、黑气、伏杀之机……他一遍遍回想,试图把这些零碎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发现天色变了。
西边的太阳被云吞了一半,剩下的一截红得发紫。东边那团云眼更黑了,边缘开始泛出血丝一样的红纹。风停了,空气黏糊糊的,连呼吸都费劲。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最后看了眼恶人谷的方向。那缕黑气已经升到了半空,像一根柱子,直通云底。
他转身下山,步伐比上来时稳得多。
走到半山腰,他摸出怀里的《茅山秘篆》残卷。这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七年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他没打开,只是用手掌压了压,确认它还在。
他知道,接下来得靠它。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回帐,把道长的命令落实。等人都安顿好了,等外面的声音都静下来了,他才能真正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这本破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那些看不懂的符文。
他加快脚步。
山风从背后追上来,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走到山脚,看见主营帐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他们见他回来,立刻挺直身子。
“孙统领。”
他点头示意,抬脚迈进帐篷。
里面灯已经点上了,桌上堆着卷宗、地图、令旗。他走过去,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令笺上写下第一条命令:“结界加固,即刻执行。”
写完,吹了吹墨,放下笔。
他没坐,就站在桌边,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
远处,第一声鸦叫划破黄昏。
他伸手,把桌角那盏油灯拨亮了些。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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