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9章 宗人府一开,太后就得问名背后的家法里藏着第二层嫡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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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宗人府的门一开,先闻见的不是木香,是旧册受潮后压出来的纸腥,混着朱漆年久剥落的涩气,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箱子,被人在正午硬生生掀开。

    门内两排灯盏齐亮,火头却都压得低,低到只够照见案几,不够照见人脸。江砚跟在内廷引路的执事身后,脚步刚踏过门槛,便觉腕间那枚新落的入册牌轻轻一烫,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已经把他和这座府里的名分册缝到了一起。

    他没有抬头看高处的凤纹屏风,只先看案上那本摊开的宗谱副册。

    副册边缘被手指翻得发毛,纸页却新,显然是昨夜才从原卷里拆出来。第一页没有族名,只有一行朱笔批注,写得极稳:

    “凡入宗人府者,先问名,再问出身,再问其所归家法。”

    这三问,表面上是规矩,实际上是一把刀。先问名,是把人从影子里拎出来;再问出身,是把人拎到哪一支哪一房;最后问家法,是要把他钉回一条早已写好的线里。

    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时,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却让满殿的气息都跟着沉了半寸。

    “人到了?”

    “到了。”宗人府正卿躬身回话,“已依册入门,未有漏名。”

    “那就问名。”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所有执笔的手都微微一紧。问名不是问你叫什么,而是问你这个名字能不能站得住,能不能在宗谱、家法、旧案、口谕里互相对上。只要有一处对不齐,这名字就会变成“可疑”,而可疑一旦写进宗人府,便能顺着族谱一路咬到祖坟。

    江砚没有急着答。他知道,太后这一问,不是问给他听的,是问给屏风后那一整套人看的。

    昨夜那道临时调来的宗人府印痕还没干透,案侧两枚朱印并排压着,一枚是宗人府常印,一枚却是内廷加盖的“问名急启”。急启印一落,说明这不是寻常认亲,也不是补录旧籍,而是有人要借宗人府把一桩旧案翻出来,让它在家法里说话。

    而家法里最擅长藏的,就是第二层嫡庶。

    “臣江砚。”他开口,声音平稳,“无官无爵,暂领内廷核册差事,依令入府问名。”

    “你无须报差事。”屏风后太后淡淡道,“宗人府只认宗名,不认差名。再说一遍,名从何来。”

    江砚目光落在副册上,那里正夹着一张浅黄名签,签上写着他今晨亲手誊的名字,却不是“江砚”二字本身,而是一行更细的附注:同名异支,暂以活名核验。

    这就是宗人府最狠的地方。你以为在问名字,它却先把名字拆成证据链,再把证据链拆成家法上的位置。

    “名从母系旧籍而来。”江砚答得不快,“早年流散,后归册时未入祖卷,只留活名。”

    屏风后静了一瞬。

    正卿抬眼看了看案上那张名签,又看向侧旁跪着的族谱司记。司记手一抖,墨点几乎溅出砚沿,忙低头按住。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活名。那便要查,查这活名下,原本该归哪一房。”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开口。宗人府一开,太后得问名,不是为了认他,而是为了借他的名,把那层埋着的嫡庶翻出来。

    江砚心里一沉。

    宗人府的宗谱副册不止一层。外头翻到的是明面的长房、次房、旁支,像水面上能看见的船;可真正管事的,是压在夹页里的“家法附录”。附录不入正卷,不列宗名,却规定了某些支系一旦牵涉旧案、失祧、改嗣、借养、回归,就该依哪一条家法重定嫡庶。

    这就是第二层。

    第一层嫡庶,是按出身分;第二层嫡庶,是按家法重新分。前者看血,后者看权。只要家法写得够重,庶也能被扶成嫡,嫡也能被压回旁;只要旧案能被塞进附录,名分就能在纸上换一身衣裳。

    而今晚,他们要查的,正是有人靠这层家法,把一个本该不能进宗谱的人,堂而皇之塞进了正卷。

    “取附录。”太后道。

    内侍应声,双手捧出一只乌木匣。匣盖揭开时,里头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灰白薄册,册面上全是旧年封蜡裂过又重封的痕。宗人府正卿接匣的手明显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翻到中间那页,指尖停住。

    页上只有半段条文,却足够让满殿的人呼吸一滞:

    “凡正嫡失祧、次嫡未立、外养归门者,得由宗人府会同内廷,依家法第七章第十三条,重定嫡序。重定之后,名从新谱,旧卷不追。”

    江砚看着那句“旧卷不追”,眼底微冷。

    这不是家法,这是遮羞布。它的意思很简单:只要把人先塞进“重定”里,过去那些不该存在的空白、换名、替录、代入,都能一笔抹平。第二层嫡庶,正是拿这个条文做出来的。

    太后在屏风后慢慢道:“江砚,你既敢入宗人府,就该知道,名不是你一个人的名。名后头站着的是房、是支、是祧、是承嗣。你今日说活名,便要说清楚,你这一支,是谁给你开的门。”

    宗人府正卿低着头,不敢接话。

    江砚却忽然明白,太后这一问,不只是针对他,更是在逼那只藏在家法背后的人自己露手。因为“谁给你开的门”,其实就是在问:是谁动用了第二层嫡庶,把原本该死在旁支上的人,挪进了可继承的位置。

    那个人若真在场,便躲不过这句问名。

    他抬起眼,望向屏风方向,语气仍旧平静:“开门的人,未必敢认门。认门的人,未必配写家法。臣只知一事,若名分真按宗谱走,便不会有今日这册附录,也不会有人拿重定嫡序四字,替一桩旧错洗成新理。”

    殿内一下静得厉害。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把案上的灰都掸开了。宗人府最怕的不是指控,而是有人把家法和宗谱拆开来讲。一旦拆开,很多原本藏在“祖制”里的私心,就会露出底下那层手脚。

    太后终于从屏风后站起身。

    她没有真的走出来,只是在屏风后停了一停,影子压在纱面上,像一柄极轻的刀。她问得更慢了些:“那你说,这第二层嫡庶,是谁定的?”

    江砚没有立刻答。他看见案侧那枚急启印的边缘,印泥里有一丝极细的裂纹,像是昨夜有人用针挑过。

    有人动过印。

    有人先他一步,进了宗人府。

    而那人敢动的,不是名册,是家法。

    “定的人,未必在宗人府里。”江砚缓缓道,“但改的人,一定想借宗人府洗干净。太后若要问名,就不能只问我这一名。还要问,那些本不该写进正卷的名字,是如何在家法附录里被抬上来的。”

    屏风后的影子微微一顿。

    宗人府正卿额角已经见汗。他终于意识到,今日这场问名,不是认一个人,而是要从名字倒着掀开一条旧案。旧案一开,先见的是家法;家法一翻,才见第二层嫡庶;第二层嫡庶一见,后头那只替人洗牌的手,就再也藏不住。

    太后沉默片刻,才道:“把附录页,逐条念。”

    正卿应声,喉头却发干,第一句念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听出里头的颤。

    江砚站在殿中,听着那一条条关于失祧、借养、回宗、重序的家法被念出,心里却比刚进门时更冷。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刀还没拔出来。

    附录能把第二层嫡庶写明白,也能把第二层嫡庶藏得更深。只要太后今日真的把宗人府翻到这一步,下一层就不再是名分本身,而是名分背后那位被人藏起来的“正统”。

    而那,才是这场问名真正要逼出来的东西。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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