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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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今晚,雨下得更大了,整座天津卫都泡在瓢泼似的雨水里。

    陈墨披着深灰色的橡胶雨衣,低头看了看怀表,九点三刻。

    这样的天气,街上不会有巡警,稽查局的值班人员也多半缩在屋里打盹。

    推开门紮进雨里,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雨夜带刀不带伞.......

    ———

    雨很大。

    街上积水没过脚踝,橡胶雨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低着头沿着墙根疾走,雨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偶尔有黄包车从身边跑过,车夫披着破蓑衣,看不清脸面。

    东区稽查局离他家并不远,只是今天拿走一些。

    半个小时後,陈墨绕到後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在稽查局的後院。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两个值班的窗口透着微弱灯光。

    他贴着墙根摸到楼角,摸到三队办公室门口。

    门是木头的,配着一把老式铜锁。

    陈墨掏出铁丝,捅进锁眼,侧耳细听。

    几秒後,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他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屋里很黑,窗帘遮得严实,陈墨摸出怀里的手电筒,目光落在四人桌子角落的杯子上。

    用油纸包好後塞进雨衣内兜,他才轻轻退出屋子,翻墙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家,陈墨摘下湿透的雨帽,挂在门後,再将四个杯子放在餐桌上。

    杯子已经用油纸裹紧,一路上没沾半点雨水。

    接下来才是正事。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红漆匣子,取出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一个老旧的罗盘,还有几张黄纸。

    铜镜镜背镌刻着八卦纹路,镜面不像寻常镜子,黑乎乎的根本照不见人影。

    罗盘是天星渡人盘,盘面密密麻麻刻着二十四山向,中心的磁针微微颤动。

    他把杯子两两一对放在一起,每个杯子下面各压着一张黄纸。

    在把铜镜放在杯子上,从水龙头那接来一杯清水,缓缓倒在镜面上。

    水聚成薄薄一层,却并不流溢。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捧着铜镜,开始念叨。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荒郊野外,庙宇山林。

    大街小巷,古井孤坟。

    青烟指路,镜显其相。

    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声落下,他双手一抖,铜镜表面那层薄水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镜面,像是被什麽从底下照亮了,渐渐透出光来。

    最後凝成一幅画面。

    是一间屋子。

    陈墨眉头微微一挑。

    红木的八仙桌,配着同款的太师椅,椅上铺着织锦的坐垫。

    桌上摆着一套粉彩的茶具,茶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地面铺着青砖,却磨得平整光滑,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电灯的光亮从画面一侧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坐在八仙桌正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额头上横着几道深深的擡头纹。

    葛振东,周远,刘大勇。

    陈墨眯起眼,盯着镜中三人的脸。

    画面里,葛振东放下茶盏,开口说着什麽。

    听不见声音,但看嘴型像是在问话。

    三个人都在。

    红木桌椅,粉彩茶具,西洋座钟,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至少是个商贾的宅子,说不定还是哪家公馆。

    他又盯着那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怎麽没看到林若云的。

    四个杯子,怎麽只出来三个人?

    那女人哪里去了?

    陈墨盯着铜镜看了片刻,镜中画面渐渐模糊,最後只剩一滩清水。

    他把铜镜放下,靠进椅背里,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林若云。

    四个杯子,三个人影。

    除非那女人今夜不在天津卫,或者,她待的地方有东西挡着。

    後一种可能让他坐直了身子。

    能挡住寻踪术的东西不多。

    要麽是道行高深的同行布下的阵法,要麽是她自己就是个明白人,平日里就带着护身的法器。

    想起前几天她布下的那个四象阵,陈墨恍然,估计那女人的住所肯定也有点门道。

    不过早一刻晚一刻都一样。

    倒是那三个,命气已经在黄纸上显了形,今晚若不收了,天亮後气息一散,再找就得费番手脚。

    他站起身把铜镜收回红漆匣子,又从卧室中取出横刀。

    刀出鞘三寸,就着灯光看了看刃口,寒光依旧。

    功德幡揣进贴身的内兜,罗盘装进雨衣口袋,今晚找人就靠它了。

    临出门时,陈墨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那四个杯子。

    「先送三位上路,明儿个,再让你们团圆。」

    门推开,雨声又涌进来。

    他披紧雨衣,低头紮进夜色里。

    ————————

    老葛家里头,灯火通明。

    窗外雨下得正紧,哗哗的雨声像是老天爷在往院子里泼水。

    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把窗纸照得雪亮,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纸簌簌的响。

    靠墙立着一座西洋座钟,钟摆一下一下晃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混在雨声里,倒显得格外清脆。

    葛振东坐在八仙桌正位,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手里头攥着一盏茶,却没往嘴边送。

    茶汤早就凉透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陈墨确实在李家养伤,看样子伤势还不轻,昏迷了一天,第二天才醒。」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在李家附近安排了人手,只要他一出来,马上就有人跟我报信,到时候咱们……」

    他朝两人比了个割喉的手势,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寒光,外头的闪电正巧打下来,映得他那张脸青白青白的。

    「周远,你觉得如何?」

    周远坐在葛振东左手边,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见老葛问到他头上,才把手里头的茶碗搁在桌上。

    「葛队,」周远开口,带着点儿商量的味儿,「我多一句嘴。」

    「陈墨那小子,看起来应该挺好讲话的。要不,咱们拿点钱补给他,就说那天是误会,请他喝顿酒,把这事儿揭过去。」

    话刚落音,葛振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倒像是被什麽硌着了。

    「说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嗓音压得很低,却含着怒气。「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咱们那天拿陈墨当阵眼,已经得罪死他了。」他盯着周远,眼神里头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你现在跟我说,拿钱补给他?当他是傻子吗?换成你,你甘心不?」

    周远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葛振东摇了摇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鬼知道他心里头记着没记着,万一哪天他回头咬咱们一口,那可是要命的。」

    「好吧,那照你意思来。」

    周远垂下眼皮,茶汤在碗里荡了荡。

    他正要开口,话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八仙桌底下,那片被灯光照出的阴影,此刻突然活了。

    「小心!」

    葛振东暴喝一声,手中茶碗猛地往桌下一砸,整个人借力向後跃起。

    茶碗炸裂的碎瓷片子四溅,一道黑影已经从桌底窜出,直扑他面门。

    周远反应也不慢,脚尖点地,椅子向後翻倒,一个後空翻落在墙边。

    茶碗碎裂的声响还在屋内回荡,那从桌底窜出的黑影已扑至葛振东面门。

    窗外的雨声突然像是远了,只剩下那股子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葛振东不退反进,口中沉喝一声,周身气血陡然勃发。

    他乃是气血如汞的後期境界,这一运功,体内血液竟真的发出铅汞流淌般的沉重闷响,一股炙热的气息瞬间自他身上扩散开来,连带着屋里的潮气都被蒸腾出一片白雾。

    黑影被这股气血阳刚一冲,半空中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来势顿缓。

    就是这一缓,葛振东已经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竟是一道扁平的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厚度,就像是一个人被生生压扁後烙下的剪影。

    它扁平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漆黑却凝实如墨的长刀。

    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刃口处甚至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

    「什麽鬼东西?」

    周远的惊呼从墙边传来。

    他话音未落,屋内那一圈油灯照出的阴影,便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每一道黑影都手持影刃,黑影站起身的同时,它们脚下的阴影里竟又分出另一道稍淡一些的影子,同样凝出影刃,如同分身般从本体身上剥离。

    七个本体,七具分身。

    十四具影傀,将三人围在当中。

    窗外的雨声一下子清晰起来,哗啦啦的浇在瓦片上,却浇不灭屋里那股子透骨的阴寒。

    「抄家夥!」

    刘大勇爆喝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唐刀。

    他是气血如汞的初期修为,虽比不得葛振东深厚,但这一动怒,周身气血上涌,在外的小臂上青筋虬结,血管如同蚯蚓般鼓起,在灯光下突突的跳。

    「小心它们的刀!」葛振东暴喝出声。

    话音未落,距离周远最近的一具分身已经动了。

    它双脚不沾地,贴着地面飘掠而来,悄无声息,只有那股子阴寒先到。

    它双脚不沾地,贴着地面飘掠而来,悄无声息,只有那股子阴寒先到。

    周远只觉得腰间一凉,像是有人拿冰碴子在那儿抹了一把。

    他双脚一错,後仰翻避。

    影刃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嗤啦一声,衣襟上多了一道口子,切口处整整齐齐,却没有血。

    不是没伤到,是那刀太快太冷,伤口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那股子凉意这才後知後觉的渗进来。

    「这东西能伤人!」

    周远心头一凛,双掌翻飞,掌风呼啸。

    他只有气血充盈後期,虽未达到如汞的凝练程度,但一身气血浑厚无比。

    这一掌推出,空气中响起「啵」的一声脆响,正是明劲巅峰的千金难买一声响。

    砰!

    一掌拍在那具分身上。

    分身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扁平的身躯剧烈扭曲,撞在墙上化作一滩黑影,随即顺着墙面流淌下来,落地时已经重新凝聚。

    只是黑色黯淡了几分。

    「杀不死?!」

    周远脸色一变。

    「用气血护体!它们的刀怕气血!」

    葛振东已经与两具影傀交上了手。

    他双拳如锤,每一拳轰出,拳风都带着炙热的气血阳刚。

    两具影傀手中的影刃刺来,他竟不闪不避,一拳砸在刀身上。

    轰!

    拳刃相交,刀身上冒起一股青烟,竟被他一拳轰出一个缺口。

    但另一边,刘大勇已经陷入了苦战。

    他的修为虽比不得葛振东深厚,但刀法淩厉。

    唐刀出鞘的龙吟声在屋内炸响,他手腕一抖,刀身震颤,嗡嗡作响。

    三具影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三柄影刃分取咽喉等三处要害。

    刘大勇不退反进,唐刀横斩,刀身上气血灌注,带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刀锋过处,连雨夜里的潮气都被切开一道白线。

    铛!

    唐刀与两柄影刃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但第三柄影刃已经刺到胸前。

    刘大勇侧身闪避,影刃贴着他的肋骨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只是擦过,皮肉便翻卷开来,伤口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些刀……」

    刘大勇心头一沉。

    这些影傀本身或许没有多强的杀伤力,但它们手中的影刃,却是实实在在的凶器。

    被那东西刺中,恐怕不只是皮肉伤那麽简单。

    那股子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

    「周远!背後!」

    葛振东突然暴喝。

    周远猛然回头,只见一具阴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後,手中影刃直刺他後心。

    那刀来得无声无息,只有刀尖上的一点寒芒,在油灯下一闪。

    周远来不及多想,双掌回身一拍,掌风呼啸,将那一刀震偏。

    但刀锋还是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嗤啦一声,衣袖被割开一道口子,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血珠刚渗出来,周远就感觉不对劲,伤口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窜,手臂上的气血流动竟然为之一滞,像是三九天里冻住的水管子。

    「刀上有古怪!能冻气血!」

    周远大惊,拼命运转气血冲击那股寒意。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外两具分身已经扑了上来。

    一柄影刃刺入他的左肋。

    一柄影刃捅进他的後腰。

    没有血。

    但周远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柄刺入体内的影刃。

    「葛队....救我……」

    周远话没说完,那两具影傀便同时抽刀後退。

    刀抽出来的时候,连个血都没带出来,只有一股子白气从伤口处往外冒。

    他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灰败如土,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神采。

    「周远!」

    刘大勇目眦欲裂,提刀便冲。

    但五具影傀同时拦在他面前,五柄影刃织成一片刀网,密不透风。

    刘大勇唐刀狂舞,刀光霍霍,接连磕开三柄影刃,刀身上的血光连闪,但第四柄、第五柄却同时刺到。

    他躲开了第一刀,却被第二刀刺中小腹。

    刀锋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一根冰锥捅穿,阴寒入体。

    唐刀上的血光也随之暗淡下去。

    「狗东西……」

    刘大勇怒吼,拼尽全力一刀横扫,刀身上最後一点气血炸开,将刺中自己的那具影傀劈成两半。

    原本不惧物理攻击的影傀,在面对气血之力时,第一次有了损失。

    他还来不及欢喜,另外四柄影刃已经同时刺来。

    一柄刺入心口,两柄捅进後背,一柄贯穿咽喉。

    他的眼睛圆睁,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即整个人直挺挺的仰面倒下。

    「大勇!」

    葛振东双目赤红,体内气血彻底暴走。

    全力爆发之下,周身三尺之内热气蒸腾,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连落下来的雨滴都在他头顶三尺处化作白雾。

    剩下的影傀同时向他扑来,影刃从四面八方刺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葛振东不退反进,双拳狂舞。

    噗!一柄影刃刺入他的左肩,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掌将那具影傀拍成黑烟。

    但影刃太多了。

    又一柄刺入他的右腿。

    一柄划过他的後背,皮肉翻卷。

    一柄捅进他的侧腰。

    每一刀入体,都带走一部分气血。

    葛振东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飞速消耗,那股铅汞流淌的沉重闷响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走!必须走!」

    葛振东猛地爆发,双拳齐出,将面前的两具影傀轰飞,随即双脚猛跺地面。

    轰隆!

    脚下青砖炸裂,碎片四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撞向身後的墙壁,硬生生撞出一个人形大洞,踉跄着冲到街上。

    夜风夹着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冰冷刺骨。

    葛振东大口喘着粗气,白气从嘴里喷出来,立刻被雨水打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三处刀伤,伤口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没有血流出,但那股寒意还在往里钻。

    「救命!有人袭杀稽查局成员。」

    他大吼一声朝周围求救,同时拼命运转气血,将那股寒意逼住,踉跄着往前跑。

    只要拉开距离,只要找到人多的地方,只要拖到天亮.......

    雨声太大,他的声音并未传出多远,便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

    葛振东停住了。

    街道对面,一个人影面对他站着。

    雨太大,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倒映着葛振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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