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西海岸的邪神风波 if 拒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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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克莱因的右手在斗篷内侧缓缓握紧,指缝间溢出几粒极细的灰银色粉尘。
魔力的流向在体内翻转,像一条原本顺流而下的河突然被倒灌回源头。
空气先是一滞,紧接着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浮尘、碎瓦、甚至风本身,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下坠去。
重力暴涨。
半空中那道人影猝不及防,身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下急坠。
但他反应极快,右手在虚空中一抓,硬生生扯住一缕震荡的空气,在离地还有数尺时勉强一翻,单膝落进了镇外西侧一片废弃的晒草场。
落地时地面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细纹,浮土高高扬起。
克莱因紧随其后,身形裹在一层淡青色的风压里,轻飘飘地落在晒草场另一侧。
他不再留在半空,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左手顺势按向地面。
魔力顺着指尖渗入泥土,像有人往地底灌注了铅水,四周的石块、碎木、甚至几丛枯草都伏了下去,连远处几根半塌的栅栏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边刚交上手,镇里就乱了。
起先只是工坊西边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觉出不对,接着有孩子指着晒草场的方向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低矮的暮色中交错、碰撞,每一次动作都带起大片的碎石和尘土,像两团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在互相撕扯。
风从晒草场刮过来,又沉又厉,把临街的几扇旧木窗吹得不住拍打。
一个妇人尖叫起来,抱起孩子就往巷子深处跑。
卖面包的女店主连摊子都没顾上收,被丈夫扯着往东边奔去。
巡夜人刚吹了半声铜哨,就被迎面灌来的风沙噎得弯下了腰,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往镇上逃。
克莱因没空去理会那些喊叫与脚步声。
这场战斗也该结束了。
他的靴跟落处,一点极淡的银蓝色纹路便如藤蔓般从地面蔓延开去。
那人每挥出一次风刃,克莱因便故意迎着气浪退开数尺,脚下再添一道。
他看似左支右绌,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预设好的节点上。
渐渐地,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晒草场干燥的泥土上泛起一片极浅的几何光纹,像被月光照出的蛛网,又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圆形法阵。
那人很快察觉到不对。
脚底每踩一下,泥土里的银蓝纹路便亮上一分,他体内的魔力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吸了一下,细如抽丝,却绵绵不绝。
他脸色骤变,低头一看,自己靴底已经沾了一层细碎的荧光粉尘,正顺着脚踝往上攀爬。
“魔法阵?”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朝后暴退,想要脱出法阵范围。
“不觉得太晚了吗?”
克莱因说。
他双手猛地合拢,十指间像拉紧了无数根看不见的线。
地面上的银蓝法阵骤然爆亮,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光罩从泥土中升起来,把整个晒草场笼罩其中。
那人刚掠出不过数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当空拽了回来,像落在蛛网中央的飞蛾。
他周身逸散出的黑色魔力一缕缕被抽离,沿着地面上的纹路朝法阵中央汇聚。
那些魔力在触到光纹的瞬间便燃起蓝白色的细焰,转瞬被炼成一缕缕极淡的无属性辉光,像被拆开、蒸干、又归于虚空的柴薪。
“你竟然敢把活人当炼金素材!”
那人半跪在地,声音发狠,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魔力仍在不断被法阵剥离。
他试图凝聚力量,却在半途就散开,像从指缝里漏掉的沙。
克莱因站在法阵外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解释什么。
这套阵术原本只是用来快速分解污染残余和废弃魔导器的,他临时改动了几处符文,使其对人体内的魔力同样有效。
眼下用来困敌,正合适。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暗红微光从克莱因身后极远处破空而来。
箭。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倾去。
可那一箭比他预判得更快,箭身裹着暗红色的弧光,像从虚空中钻出的蛇牙,直射他后心。
与此同时,被法阵困住的那人竟硬撑着半抬起身,五指并拢,朝他的咽喉刺来。
一前一后,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克莱因却不再闪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嘭”地一声,从内而外燃了起来。
纯白色的火焰。
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而是由灼热、光芒与跳动的焰心构成的人形。
箭矢透体而过,像扎进一团沸腾的火焰,去势未减,却连一缕烟都没带出来。
面前那人刺来的手也穿过他的咽喉,却只带起一簇向上翻涌的火苗。
火焰散去,克莱因重新出现在原地,黑色旅行斗篷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烧焦一丝。
只有那双眼睛还泛着极淡的赤光,像两粒刚刚熄下去的余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仍亮着的银蓝法阵,又抬眼看向东南角矮墙上的新来者,神情有些复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场上还在飘荡的焦糊味,“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
他确实困惑。
一个从帝国南境来的炼金术士,为何会被这种人盯上,对方还是一次来了两个,分明早有准备。
难道真是因为遗迹的事?
还是因为奥菲利娅?
没人回答他。
新来者没有射出第二箭,只看着克莱因身上的火焰缓缓收尽,眉头皱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朝墙下喊了一句什么,是某种短促而陌生的音节。
法阵中那人闻声,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袖中捏碎一枚暗色符片。
符片炸开时,他的身体像融化的墨,从法阵中滑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一摊焦黑的痕迹。
克莱因正要追击,却见墙上的持弓者从腰间扯下两个黑色小囊,狠狠摔在地上。
囊袋炸开,一团浓稠的黑绿色雾气,贴着地面急速膨胀开来。
克莱因脸色微变。
那雾里有邪神污染的气息。
极淡,但确凿无疑,像腐烂的蜜,像被诅咒过的香料。
雾气已经朝镇子北面飘去,所过之处,野草枯死蜷曲,连石块表面都浮起一层灰败的斑痕。
镇口那些逃散的人还在远处张望,一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不能追了。
克莱因压下体内躁动的火元素,飞快地抬起双手。
风从他掌心倾泻而出,两股柔韧的气旋,贴着雾气的边缘收紧,像一张不断收拢的网。
他不停变换指节,调节风的流速与角度,将那些试图逃逸的黑绿色雾舌一点一点压回中心。
克莱因没空去管逃跑的那两个混蛋。
他从挎包里取出最后一小瓶银白色粉末,用牙咬开蜡塞,将粉末撒在掌心的风纹上。
风网骤然收紧,像一只透明的大手将毒雾攥成一团。
黑绿色的雾气被越压越实,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色球体,表面还像活物般微微鼓动着,却被一层银色风膜死死封住。
他这才松了口气,把那颗球小心地收进随身的小铅盒里,合上盖子,又用封蜡在接缝处飞快地抹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夕阳沉得更低了些,晒草场上一片狼藉。
法阵的光已经灭了,只在地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纹路。
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哭声和叫喊,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了。
克莱因没有立即回去,而是靠在半截石墙上,仰起头,闭了闭眼。
那道金色光芒就是在这时来的。
从东南方天际呼啸而至,像一柄被诸神掷出的光矛,撕开渐暗的天幕,直追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它太快了,快到只能看见一条金线在瞳孔里无限拉长。
可惜太远,失了准头。
金光没有命中要害,只擦着那持弓者的右肩贯过去。
矮墙后腾起一小片金红色血雾,那人闷哼一声,身影在暮色里踉跄了一下,被同伴架住,迅速朝南边山林逃去。
克莱因撑着石墙,眯眼望向光来的方向。
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是她。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笑自己方才竟如此狼狈。
笑意还没从嘴角褪尽,眼前忽然一阵模糊,整个人顺着石墙滑坐下去,好一会儿没站起来。
……
……
克莱因靠在半截石墙上,呼吸还没完全平顺下来。
方才那一连串交手、布阵、元素化,又强行汇聚毒雾,几乎把他的魔力和体力都抽到了底。
他后脑抵着粗糙的石面,眼睛半阖着,眼前仍一阵阵发花。
就在这当口,一股劲风从东南方呼啸而至。
那风来势极猛,卷着焦草与浮土,像一堵无形的墙直直撞过来。
克莱因浑身一绷,手指几乎本能地朝腰间摸去,沉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半空急坠而下,风在她身后鼓成猎猎的翅。
来人在离地数尺处猛地收住身形,不是落下,更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甩过来的。
黑色斗篷在空中重重一扬,像折翼的鸟。
她站定了。
克莱因的眼神在极短的一瞬里从警惕变成怔忡,又慢慢平静下来。
他认出她来了。
兜帽虽然被风掀得几乎要掉,半张脸还藏在阴影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奥菲利娅。
她比今早离开时狼狈得多。
黑色斗篷下摆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边角沾满山间的泥与枯叶,左袖从肘部裂到腕口,露出小臂上一片极淡的擦伤,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擦着扫过。
兜帽歪在一边,几缕暗金色的头发散出来,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急而浅,像是追着什么东西跑了太久,又像是从战场中央一刻不停地飞掠到这里。
克莱因觉得是两者都有。
她看见克莱因坐在墙边,瞳孔像是缩了一下,下一刻已经走到他面前,步子又急又重,把地上的碎石踩得咯嘣响。
风还没完全散去,她的斗篷在身后翻卷着,像一团被暮色浸透的黑雾。
“你还好吗?”
她问,声音有些哑,像是被山风灌了一路。
可她伸手扶他的动作却比语气轻得多。
她弯下腰,一手托住克莱因的手臂,一手按在他肩后,让他把重心从石墙上慢慢挪过来。
克莱因借她的力站起身来,腿却软了一下,半边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倾了倾。
奥菲利娅没躲,反而把他扶得更稳,像撑住一棵半折的树。
她的手指极凉,隔着衣料仍能感到一股从山里带来的寒意。
克莱因侧过头,近距离看见她的下颌和脖颈,上面沾着些细碎的草屑,还有几道极浅的灰黑细纹,像是污染短暂浸润后褪去的痕迹。
“先聊聊你自己吧。”
克莱因嗓子发干,声音有些虚,“你看起来的状况可比我糟糕多了。”
他说着,手指反过来扣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小臂上的擦伤不深,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伤口边缘依旧泛着一点不正常的青灰。
克莱因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去掏挎包,里面却已经空了。
最后一瓶银白色粉末刚才用掉了,能用的药剂都给了她。
他动作一顿,低低暗骂了句什么。
“我没事。”
奥菲利娅说,似乎想把手抽回去,却被克莱因攥着没放。
“你用了药剂没有?”
他问,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几乎是逼问。
“用了两支。”
她顿了顿,别开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没感觉到什么污染的加深,但我还是按照你的要求喝了药的。”
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不愿让他多担心。
克莱因盯着她看了两秒,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反手把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自己扶着她另一边,低低道:“回旅店再说。这里太显眼了。”
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喧闹。
晒草场外的土路上已经围了些胆大的镇民,举着火把和草叉朝这边张望,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奥菲利娅没动,反而看了他一眼。
暮色里,克莱因半边脸沾着尘土和干涸的泪痕,眼睛发红,眼尾像被灼得微微肿起。
她却觉得,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有心思来给她看伤口。
“克莱因。”
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克莱因偏过头:“嗯?”
“你是不是哭了?”
她问,语气里没有取笑,只是有些认真。
克莱因一怔,随即失笑,扯着干涩的嘴角道:“被光晃的。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眼睛差点瞎掉。”
奥菲利娅不说话了。
她脸色微红,不再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扶着他朝旅店的方向慢慢走去。
夕阳几乎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道极窄的暗红。
火光从镇子里透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乱,在地上交叠成一团,怎么也分不开。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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