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丹局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韩小莹与赵槿在飞来峰见面的消息，不到半日便摆上了史宽之的案头。

    他坐在书案后面，拧着眉头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字很少，只说时辰、地点、见了面，说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后各自散去。至于说了什么，一字没有。他敲了敲桌面，把信笺推到一边，仍然拿不定主意。

    幕僚狄正心在旁边劝道：“二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韩姑娘来京，无非是替毕家求情。她与苏菩萨的师徒关系在那里，想来不过是用那点人情去求赵槿开个口罢了。”

    史宽之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的地图形状上慢慢划了一道：“不会这么简单。那韩小莹从来不是只靠人情过日子的人。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我看不到。”

    他想了很久，头都想疼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最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史弥远正在批阅公文，听他说完，搁下了笔。他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你怀疑错人了。”

    史宽之一怔。

    “据我们的内线回报，那个韩小莹虽有明教的背景，却几乎不参与明教事务。她能得到的明教助力有限。一个没什么力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让赵槿那老鬼听信她的话？”史弥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真正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赵槿自己已经有了决断，只是借韩小莹这个由头，走完最后一步罢了。”

    一旁的史宅之听到弟弟被父亲训了，嘴角浮起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他抢着开口：“爹爹，孩儿刚接到丘家那边的消息。丘崈已联合赵槿，向官家上本，同意保下毕再遇。”

    史宽之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反倒露出几分敬服之色，向史弥远拱手道：“爹爹说的是。这确实是赵槿自己的决断。”

    史弥远捻着胡须，目光却不像方才那么从容了：“赵槿这老鬼，敢保毕再遇，就说明他肯定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保住金丹宗。可救毕再遇和保金丹宗本来就是两件事——他到底凭什么觉得金丹宗还能保得住？”

    史宅之撇了撇嘴，随口接了一句：“金丹宗除非拿出保命的仙丹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史弥远却摇了摇头：“不可能。若陈守默一开始就用这招，我除了让那几个老夫子上书骂人之外，什么都不会做。长生丹虽然没有，让人身体康健的丹药却有都是，彭耜也好陈守默也罢，只要打着海琼真人的旗号炼出一两颗来，就是无解之局，还争什么？可到了现在，陈守默还在临安守着官家，彭耜在碧萝山庄守着儿子，忽然之间冒出个丹药来，官家怎么会信？”

    史宽之听罢，忽然一拍桌子：“父亲！您说——会不会是韩小莹提出了丹药之策？想用苏静水的药来冒充金丹宗丹药上供，这才换来赵槿的信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他心里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见过韩小莹出手、见过她跟程阔等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他不愿意旁人把自己看轻成那个“没什么力量”的小姑娘。

    史弥远沉吟了片刻，神色郑重了些：“若是苏菩萨的药，确实麻烦。不过……”他话头一顿，“那终究不是道家丹药。让冉道弘去揭破就是了。”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目光无意间落到了一旁静坐的夫人身上。潘友松坐在侧首，面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史家议事向来不避内眷——史弥远受秦桧妻王氏“一语定局”的启发，相信女人在侧往往能看出男人看不见的破绽。他见潘友松这副模样，便开口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潘友松犹豫了一下：“老爷，妾身这几日奉你之命，没少去碧萝山庄走动。彭耜……好像很久不在山庄里了。偶尔闲谈时提起，潘蕊珠说他回了武夷山的和林靖丹室。”

    史弥远的脸色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变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这是多久的事了？你为何早不说？”

    潘友松低下头：“大概一两个月了。妾身以为只是寻常事，便没有提。”

    史弥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惨笑一声：“罢了。我们笑这个、笑那个，却小看了彭耜。”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了一口气，“和林靖丹室，是白玉蟾坐化之前炼丹的地方。一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炼出益寿仙丹了。彭耜早就在给金丹宗谋后路。”

    史宽之猛地站起来：“孩儿这就安排人手，突袭和林靖丹室——不许彭耜踏出福州一步！”

    史弥远摆了摆手：“你就是让东邪西毒一齐出手，也挡不住彭耜。”

    史宽之张了张嘴，没法反驳。以彭耜的武功，五绝出手也只能败他，留不住他。他攥着拳头，不甘心就这么让这几个月的布局竹篮打水：“我和冉师兄、程阔一齐出手，拼死也要拦住他！”

    史弥远缓缓摇头：“你们不如去碧萝山庄。赌一个人的心。若彭耜一心在金丹宗上，那我们做什么都没用；若他知道了碧萝山庄有难，转道姑苏——”他抬眼看了史宽之一眼，“那我们就赢了。”

    史宽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出门。

    史弥远又转向潘友松，语气平淡得像在下棋时落了一颗闲子：“夫人。你去路上拦着彭耜，告诉他——宽之去拜访碧萝山庄了。”

    潘友松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听懂了丈夫的意思——他在告诉彭耜：我可以舍得家小，你若舍得，就尽管斗下去。她抬起头，看了史弥远一眼，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琐事。

    她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

    然后她站起身，朝内室走去。她走得稳，步子没有乱，只是在经过史宽之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椅背，像是借了把力，又像是无意的。

    窗外有风穿过庭院，檐下的铁马叮当响了两声，便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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