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他走过来，伸手替她把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回去休息。今天还有硬仗。”

    第二封直军公告见报。

    直军司令部布告

    查南建临时政府，丧心病狂，勾结外敌，已属大逆。

    近日更穷凶极恶，从边境强掠孤儿，驱之年未及冠、身不及枪之幼童，逼充前锋，以为肉盾。

    此等行径，上干天和，下绝人伦，实乃亘古未有之禽兽所为！

    凡我国民，谁无子女？谁无幼弱？南建以无辜孩童挡我枪炮，使我将士不忍开枪，寸步难行；而彼则藏身其后，偷施冷箭。

    如此恶行，不独与直军为敌，实与天下父母为敌，与华夏良心为敌！

    本军奉大元帅令，讨逆除奸，保境安民。

    大元帅与少帅，父子同心，肝胆相照，绝无间隙。外间流言，皆系南建捏造，欲乱我军心。

    凡我同胞，切勿听信。直军三十万将士，誓灭此贼，为百姓争命，为国土争存！

    望全国各界，共弃南建，勿予资助，勿为所惑。天理昭彰，逆贼必亡！

    此布。

    直军司令部

    当天下午，前线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回来。赵崇安站在地图前，手里握着红蓝铅笔。鲍恒站在他旁边。

    “怀卿，那些娃娃兵，咱们真的要打？”鲍恒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崇安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他的目光停在南建阵地后方那些标注着红色三角形的火力点上。

    “重炮和机枪，抬高两公分。”他说。

    鲍恒愣了一下。“抬高两公分？那不就打不着前排了？”

    “打不着前排，打得着后排。告诉各部队，前排的娃娃兵，能避则避。避不开的，等他们过去了再开枪。谁要是打了一个孩子，自己给我滚出直军。”

    鲍恒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炮声在傍晚时分响了起来。

    不是震耳欲聋的那种，是闷闷的，一下一下。烟岚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天边那一闪一闪的火光。每一闪，都间隔着几秒钟，然后是隆隆的声响从山谷里滚过来，灌进窗户，震得玻璃嗡嗡响。

    她不知道赵崇安在哪里。也许在第一线，也许在指挥所。她只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炮火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炮声停了。

    烟岚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走廊上。高树不在，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卫兵。她想问前线怎么样了，那个卫兵只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她下楼，走到院子里。那些伤兵的衣服还晾在绳子上，被昨夜的炮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件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她走过去，一件一件捡起来，拍干净，重新搭好。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

    庄培川站在院墙的阴影里。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陷下去，像是一连好几天没有合眼。

    “岚儿。”他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快。“没时间了，跟我走。”

    烟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晾衣绳。湿衣服晃了晃，滴下几滴水，落在她肩上，凉凉的。

    “去哪儿？”

    “接你母亲。她现在就在城外，我已经安排好了车。烟葭已经被周树正接到了宁军地界。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接上伯母。然后你们母女三个就能团聚了。”

    烟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母亲。她想起那封登报的启事，想起那些字——“妇人失节，削族除名”。那不是母亲写的。是别人逼她写的。

    “我凭什么信你？”她听见自己说。

    庄培川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又压下去了。“岚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前线的军车，是一辆民用的小轿车，停在院墙外面。庄培川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急促起来。

    “快走，赵崇安随时可能回来。”

    烟岚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走？不走？母亲在那里，她必须去。

    “岚儿！”庄培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母亲病了。她一直在等你。你再不走，可能就见不到了。”

    烟岚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不再犹豫，跟着庄培川快步走出院门，上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驻地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车子发动了。

    庄培川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膝上。他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是往城外走的，绕开前线，穿过一片山林，到国境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你妈就在这儿。安全的。直军和南建都打不到那边。”

    烟岚看着那个点，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车子刚要开动，会议室中响起了铃声。

    庄培川的随从将电话扯过来。

    听筒里传来赵宗瑞的声音，有些急，但不乱。“怀卿？前线怎么样？扶桑人的武器到了没有？”

    烟岚愣住了。她看了一眼庄培川。庄培川朝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到了，前线打得很惨烈。若是没有援军，凭直军军力，如今早已拿下阵地了。

    她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

    “到……到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扶桑人的武器援助已经到了。前线很惨烈，伤亡很大。”

    赵宗瑞在那边沉默了一秒。“怀卿呢？”

    “他……他在指挥所。”烟岚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把听筒递回给庄培川。

    庄培川接过电话，声音沉稳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大帅，我是高树。少帅正在前线部署反击，暂时走不开。夫人代为转达。目前战况胶着，扶桑人的大炮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少帅说，请您务必派兵增援，否则西南这条线，怕是守不住。”

    赵宗瑞在那边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庄培川把听筒放回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烟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