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刀悬半空,他掏出一份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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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殿内没人出声。
林易盯着那道还在闪的红色预警,手指头在半空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朱元璋。
“董事长。”他开口,调子懒的,但分量压得很实,“这条线,我建议您先收刀。”
朱元璋的手死按在案几边上,这三个字灌进耳朵,喉咙一哽,那股邪火硬生生噎住半截。
“收刀?”他一字一字往外挤,“李善长知情不报,他弟弟李存义,更是跟着胡惟庸吃里扒外!这等乱臣贼子,朕留他过年不成?”
他转身,指着那卷绢布上密缠的红线,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他自比萧何,朕给了他多大的脸面!胡惟庸能坐上丞相那张椅子,是不是他一手举荐的?”
“胡惟庸谋反,这个恩师,举荐人,一个字都没往上报!”
殿里的官员齐刷刷低下头,谁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接话。
李善长站在原地,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那张平日里端得笔直的脸,褪成了纸色。嘴张了张,一个字没吐出来,先自己被那股杀意堵死了。
林易没接这通怒火,垫着脚,把面板往老朱眼前又推近了半分。
“我说的收刀,不是让您放人。”
“是让您别急着签死刑执行单。这卷账,权重和风险不匹配。系统给的提示很明白——误杀。”
朱元璋一顿,那股杀气堆在额角,没散,却也没往下砸。
“误杀?他儿子他弟弟哪个不是胡党的座上宾,这还能叫误杀?”
林易摇头,炭笔往那团缠得最密的红线上一点。
“知情不报是真,他儿子攀上关系收了矿银,也是真。”他顿了顿,“但谋反,这条线,查不出来。三十年账本,穿透到底,他手里的银子,一多半填了孙儿的笔墨纸砚,剩下的,填了自个儿修祠堂的账。”
“这老头贪,贪得没什么水平,但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脑子,去掺和造反。”
殿里几个文官悄悄抬了下头,又飞快低下去。这几句听着不像替人求情,倒像林易那台机器又开始不留情面的扒账本。
朱元璋却没被劝住。他这辈子最恨的,从来不是贪,是背叛。知情不报,在他心里,跟亲手递刀子没什么两样。
“贪没水平,不代表没野心。”他冷声道,“李善长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门生故旧,盘根错节。他若真起了心思,未必要自己动手。”
一旁的朱标忍不住上前半步,拱手道:“父皇,林先生的账本从没算错过,不如…”
“住口!”朱元璋一声厉喝,截断了这句话,“这是江山根本,不是账本能量出来的东西!”
朱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往下说,只是悄悄侧头,朝林易那边望了一眼,那眼神里,压着说不出的焦躁。
“传旨。”朱元璋扬声,压过殿内所有的呼吸,“锦衣卫立刻包围韩国公府,李善长阖府一应人等,全数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这话砸下来,殿内响起一片压着的抽气声。
李善长踉跄一步,腿一软,险些跪坐在地上。旁边两个官员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谁都怕沾上什么关系。
毛骧站在殿角,后背一僵。他刚从燕山那趟差事里回来,还没喘匀气,这就又轮到他。他抬眼瞄了林易一下,见对方没再开口拦,只是垂着眼皮,炭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不知在想什么。
毛骧心里那点犹豫压下去,拱手应声,转身领人出殿。
韩国公府那扇朱漆大门,半个时辰后就被撞得四分五裂。老小七十余口,连带着还在学走路的孩童,统统被铁链串成一串,押上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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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霉味混着潮气糊住整间牢房。
李善长披头散发,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那身往日光鲜的朝服,早被扒得只剩单薄的中衣。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翻卷了边的《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书页边角全是密密麻的批注。
牢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响动,一声一声,数着离秋决还有几日。
那声响,恍惚间,竟叫他想起林易那台会“叮”一声的算账机器。
手指头在书页上摩挲,停在一道没解开的应用题上。
那道题,他算了三个晚上,愣是差一步凑不齐答案。
他早年博览群书,自比萧何,如今才咂摸出味来——这些阿拉伯数字堆出来的东西,比他钻研一辈子的经史,还要精细,还要难缠。
泪水顺着他松垂的脸皮往下淌,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早知道……”他嗓子哑得不成调,“早知道就该早几年跟着那小子……学…”
看守的狱卒听着这声呓语,面皮没什么波动,心里却犯了嘀咕——都要问斩的人了,惦记的竟是几道算术题。这大明首辅,晚节不保,活成了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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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决那日,天色阴沉,法场外三面围得死实,百姓踮着脚往里瞅,连大气都不敢出。
木台高搭起来,李善长跌跌撞撞被押上去,那本翻烂的算术书,被人从他怀里硬生生抠走,摔在台阶下的泥地里,书页散了一地。
监斩官高坐台侧,面前摆着朱笔和令签。
刽子手立在木台边,那口鬼头刀磨得雪亮,寒气顺着刀锋窜到刀柄。
李善长跪在木台正中,后颈冰凉,后背绷得笔直,眼皮子却死盯着台阶下那本泥地里的书。
监斩官抬手,朱笔悬在令签上方,只等一声令下。远处更鼓敲过三响。
“行刑——”
这一声刚落地,刽子手的鬼头刀高扬起来,刀光劈开阴沉的天色。
法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响,尖锐得压根不属于这个世道,直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刽子手的手腕一颤,鬼头刀劈到半空,生生顿住。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回头,循着那声响望去。
八人抬的大轿,轿杠上缠着扎眼的红绸,轿身四角挂着几个圆滚的铁皮玩意儿,顺着法场外那条青石道,横冲直撞的闯过来。
轿夫脚下不带半分犹豫,径直碾开围观的人群,那阵鸣响一路不停,尖厉得叫人牙根发酸。
监斩官脸色一变,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敢落下。
轿帘一掀,林易懒散跨下轿子,手里捏着一叠码得整齐的绿色纸页,踩着满地烂泥,径直往木台方向去。
“刀下留人!”
这一嗓子甩出去,声调不高,却带着股压不住的分量,砸在整片法场上头。
“企管办审计复核程序尚未走完,谁敢动他!”
木台上的李善长抬起头,那张早已灰败的脸皮,骤然涌上一丝血色。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监斩官脸皮一紧,那点犹豫只维持了半息,随即硬着心肠,刀鞘一横,拦在木台阶前。
“林大人!”他嗓门拔高,压着心里那股慌,“这是陛下的死令!您就算是企管办主任,也不能抗旨干涉皇权杀乱臣啊!”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声一片,有人认出那顶轿子,倒抽一口凉气。
“是林大人!是林大人来了!”
“林大人不是最恨贪官吗,怎么还替李善长求情?”
“听说这位大人手里的报表,比阎王的生死簿还准…”
林易没搭理台下那些议论,径直走到监斩官跟前,把那叠绿色报表往对方脸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听见纸页“啪”的一声闷响。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语调懒散,却压得沉,“大数据证明,这老头是个贪小便宜的糊涂蛋,但他绝对没有造反。”
监斩官被这一拍得脑子发懵,下意识伸手去接那叠报表,指尖碰到纸面,后颈窜起一股寒气。
那纸页边角印着密麻的数字和线条,穿透三十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监斩官低头扫了两眼,那上头列的条目,细到李善长哪年哪月收了谁家几坛酒,又细到他儿子在国子监的束脩银子出处,桩桩件件,注得比刑部的卷宗还清楚。
可越往下看,他额角越冒汗——查了这么深,愣是没有一笔银子,流向兵器,流向私兵,流向任何跟谋反沾边的地方。
“这……”他喉头动了动,握着报表的手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陛下的旨意,是要诛……”
“陛下的旨意是杀乱臣贼子。”林易截断他的话,声调不高,却齐整的切进去,“不是让你杀一个只会偷抠俸禄补贴孙子笔墨钱的糟老头。”
木台上的李善长听得浑身一震,那双眼死盯着林易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刽子手站在原地,手里的鬼头刀悬在半空,那点寒光晃得人眼晕,却迟迟没敢再往下劈。
法场外的百姓议论声更响了,踮脚张望的人挤成一片,窃窃私语里混着抽气声。
“真没造反?”
“林大人的报表,啥时候错过…”
“这是要保下韩国公一家?”
监斩官脊背绷得死直,手里那叠报表沉得压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落这个决断。
他是老朱的死忠,可林易这几年在朝堂上立下的规矩,他也心里有数——那台看不见的机器,从来没算错过。
他咬着牙,视线从报表移到林易脸上,又移到木台上瘫软的李善长,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砸进泥地里。
“林大人……”他声音发紧,“这……这份报表,末将不敢擅自定夺。若是您要拦这一刀,末将只能再往宫里回禀一趟,请陛下亲自过目。”
“行。”林易应得干脆,炭笔往袖口一别,抬眼直视对方,“正好我也要当面跟陛下汇报。”
他转身,目光扫过木台上那双死盯着自己的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径直往轿子那边走。
刀,始终没有落下去。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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