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章 雨夜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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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竹怀瑾紧贴着屋檐下的阴影快步走,脚步压得极轻,生怕闹出半点动静。
远处寨子的主干道上,寨丁举着火把匆匆奔走,全往山火燃起的方向赶。摇曳的火光把人影拉得扭曲晃动,嘈杂的脚步声和喊话声,隔着街巷远远飘过来。
竹怀瑾避开这群人,拐进一条更窄更深的巷子,俯身贴着冰冷的墙根走。
村寨东头有间老药铺,掌柜叫王庸。那人看着仙风道骨,下巴留一缕山羊胡,平时烟袋不离手,话不多,但认得药,眼光毒得很。
竹怀瑾常替他上山采药、晒药,换些粮食度日。
他晓得这间铺子里藏着些不一般的药。不是山间常见的止血草,是专克阴寒邪毒的烈性药。
鹿鸣中的是寒烟诀的阴毒,普通草药根本压不住。得用猛药,以毒攻毒。
但他没有径直去药铺。
他在巷口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街巷空空荡荡,没有人跟着。可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贴在背后,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颈。
竹怀瑾吐了口浊气,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取药救人。
他目光锁定那扇松动的木窗,伸手轻轻撬开,翻身翻了进去。
药铺里头漆黑一片。
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当归的微苦,川芎的辛辣,艾叶的陈香,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很久的药汤。
而在这些味道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说不准是药材本身的味道,还是这屋子最近沾过生人的血。
竹怀瑾凭着记忆摸到药柜前头,靠手感和对位置的熟悉,一只一只拉开那些木抽屉。
指尖划过粗糙的柜边,他心里头默念着药材名。三七,白芨,血竭——都是上好的止血药,但不是他眼下要的。
寒烟诀的毒很邪门。那股寒气是活的,会顺着血脉游走,钻进骨头缝里。寻常草药挡不住。
他得找药性更霸道的东西。
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他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动静。
雨还没下,但远处有闷雷在滚动,像老天压着什么脾气。
没人跟来。
他继续摸,指尖在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碰到了油纸包着的小包。
赤阳粉。
他认识这东西。寨子里唯一的猛药,专克寒毒,药性烈得吓人。普通武人用了都得血脉贲张,搞不好血管都得爆开。但鹿鸣中的是修士的寒毒,以毒攻毒,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把药包贴身揣好,又在柜台后面摸到半满的烧酒瓶子,掂了掂,够喝几口的。
他放了几枚铜钱在柜台上。他不想偷东西,哪怕是这种时候。
然后他原路翻出窗外。
刚落地,天上就开始落雨了。
不是淅淅沥沥那种,是跟天漏了似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就把他淋了个透湿。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了眼睛。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下意识把怀里的药包和竹筒护得更紧了些。
他弯着腰,在瓢泼大雨里小跑着往茅屋的方向赶。
然后,他在祠堂后面那棵老槐树下,看见了蒲泽先生。
老人没打伞,也没披蓑衣,就那么一个人坐在被雨水泡透了的石阶上。
这次他没展功法,任由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淌下来,沿着脸上那些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沟壑往下流,把那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淋得湿透,布料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远处被闪电偶尔照亮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一动不动。
竹怀瑾愣住了。
那个背影,在雨幕里显得那么单薄,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佝偻,像一棵被风雨压弯了腰的老竹。竹怀瑾甚至觉得,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又异常挺拔。那种挺拔不是外在的姿态,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像生了根一样扎进土里,仿佛什么人也撼不动他。
“怀瑾。”
蒲泽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哗哗的雨声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直接把雨幕切开了。
“过来坐。”
竹怀瑾犹豫了一下。
他身上湿透了,冷得直哆嗦,脑子里还惦记着鹿鸣等着他送药回去。他本想说“先生我改日再来”的,但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推着他往前走。
他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在老人身旁的石阶上坐下来。
石阶冰凉刺骨,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雨声哗哗的,笼罩着四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安静又苍凉。
沉默了很久。
蒲泽才开口:“鹿鸣如何了?”
“伤得很重。”竹怀瑾低着头,声音低沉,几乎被雨声盖住,“寒毒已经侵入心脉了。我拿止血草封了伤口,但那股寒气还在往骨头里钻。方才去药铺取了赤阳粉,可那药性太烈,不晓得他撑不撑得住。”
蒲泽沉默了很久。
他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怅然,像是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
“这孩子,命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爹鹿元青,是我早年安在外头的暗线。原本我打算等风波平息了,就召他回寨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哪晓得……”
话没说完。
但未尽的意思,竹怀瑾全懂了。
他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那个问题:“先生,鹿鸣那卷《岷江舆图》,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抢?”
蒲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淡淡地说:“把印章取出来。”
竹怀瑾从竹筒里取出那枚墨玉印,双手递过去。
蒲泽接过来,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石表面。那动作很温柔,像在抚摸一位相伴多年的故人。冷雨打在玉印上,暗沉的天光下,墨玉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头闭目蛰伏的远古异兽。
“这枚昆字印。”
蒲泽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鹤鸣石室的传承信物。三百年前,我师父文翁道人亲手交给我的。今天,我正式把它托付给你。”
他侧过身,把墨玉印递到竹怀瑾面前。
竹怀瑾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那东西烫手一样。他眼里全是慌乱,低声推辞:“先生,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我命丝断了,丹田养不住灵气,连最基础的修行气息都感应不到,就是个废人。担不起这种重任。”
“你担得起。”
蒲泽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在竹怀瑾看不见的角度,蒲泽那双枯瘦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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