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地窖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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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冉嶙家的地窖入口,藏在厨房灶台下头。
把铁锅挪开,再搬掉面上几块砖,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露出来了。洞不大,只能侧着身子钻进去,边沿磨得溜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出的。
地窖里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没有寻常地窖那种潮气和霉味,干爽得很。墙角堆了几袋粮食和腌好的酸菜,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地窖中间铺了一张旧草席,打了好些补丁,但洗得发白,看得岀主人是用了心的。
“天亮之前,莫出来。”
寨老把一只水囊和两块干饼子塞到他手里。
是寨里常吃的那种荞麦饼,硬得很,揣在怀里还带着灶膛的余温。竹怀瑾接过来的时候,那股暖意隔着衣裳透进来,让他愣了愣。
那是人间的温度。不是地底下那种死寂的阴冷。
“明天我想办法送你出寨。”
冉嶙站在洞口边上,压着嗓子,脸色沉得很。“在这之前,你好生想想,往后的路,该啷个走。”
竹怀瑾喉咙发涩:“啥子路?”
“你心里头早就晓得了。”
冉嶙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眼底那层意思,让人晓得这话的分量不轻。
他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洞口边沿,顿了顿才开口:
“要么留在寨子里等死,要么走,闯一条活路出来。梅凌霜死在你眼前,那令牌,那伙绑匪也都看见了。芙蓉城和雾中山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查到你头上。到那时候,整座纵目墟都得跟着陪葬。”
竹怀瑾没说话。
他攥着那块荞麦饼,越攥越紧,碎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胸口像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所以说,我必须走?”
“走是唯一的活路。”冉嶙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像丧家狗一样逃。你是这一代的守瞳人,本来就该去办你该办的事。”
“出去寻那些散落在外的纵目血脉后裔。这个名头说得过去,既能躲开两边的追杀,日后有人问起来,你也有个正当的说法。”
“那寨子咋办?”
“寨子有我。”
冉嶙打断他的话,口气一下子硬了,跟他平时慢悠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蒲先生走之前都安排好了,短时间里寨子还撑得住。但你得活下去。你是这一代唯一的守瞳人,你要是死了,血脉诅咒反噬的是所有纵目族人。”
说完,冉嶙不再多话。他蹲下来,把木板盖回洞口,一块一块把砖石重新码好,动作又稳又快,没有任何迟疑。最后把铁锅放回原位,轻轻转了转,恢复成平日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深处。
四週彻底安静下来。
地窖里的黑,是有重量的。不是空荡荡那种,是像一堆厚棉絮闷闷地压在身上,让人喘气都费劲。
竹怀瑾靠着冰冷的土墙,蜷着膝盖,双手死死攥着那枚昆字印。
玉石温润的温度透过掌心慢慢渗进来,不烫不燥,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可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些烂七八糟的画面就涌上来了。
血潭里那张没有眼珠的脸,浮在水面上的残影,还有那句阴魂不散的话——替吾找一个人……在耳边绕来绕去,怎么也甩不掉。
接着是梅凌霜的剑光,苏芷兰那张冷冰冰的脸,鹿鸣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辛夷辛榆两个娃娃被绑在空地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跟走马灯一样,翻来覆去地放,折磨得他心口发紧。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团墨黑。
地窖里死寂一片。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拿拳头在擂一扇铁门。
借着油灯那点昏黄的亮,他低头看手里的印。
墨玉雕的,质地温润,在灯下泛着乌沉沉的光。印钮雕着一头蜷卧的獬豸,样子古拙,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凛然气势。
他用指腹轻轻摸着獬豸的脊背,触感滑溜。这块玉一看就是被岁月摩挲过的,温润通透,像经过了几百甚至上千个人的手心。
他想起蒲泽先生把这枚印交给他的那个雨夜。当时玉石上还留着老人掌心的余温。
算起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那夜也是大雨滂沱。蒲泽深夜敲响了他那间破柴房的木门。
短短三个月,世道就翻了个个儿。
三个月前,他还是山里一个砍柴的。每天天亮进山,砍一担柴挑到集市上卖,换几文铜钱,买两块粗粮饼子,顺路采点草药糊口。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当天的柴能不能卖出好价钱,辛夷辛榆两个娃娃好不好,冬天来了他那间破屋子能不能扛得住山里的冷风。
三个月后,他成了守瞳人。
眉心烙着寻找古神后裔的血契,怀里揣着能让天下修士发疯的秘宝,身后追着两家大宗门的杀机。前路一片漆黑,往后的事啥也说不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破得不成样子,到处是口子,露着皮肉。手指上的旧伤还没好,胡乱缠着布条,血迹干成了硬痂。整个人看着就跟逃难的叫花子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接过这枚昆字印那一刻起,从收下鹿鸣那张岷江舆图开始,从在禁地里说出那句应答那时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偏得没边了。
他猛地握紧那枚印。玉石的暖意顺着掌心钻进皮肉,一路淌到胸口,最后停在眉心。
眉心那股火烧一样的痛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很淡,很飘,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眉心伸出去,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牵着他的感知,时刻在提醒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那根线没得形状,没得颜色。但它真实存在。像晚风里一缕你摸不着、却缠在你身上的蛛丝,怎么也挣不脱。
纵目血脉的血契,已经彻底烙在他身上了。
从这一刻起,他背上了一个新身份,也套上了一副永远不会松开的枷锁。
竹怀瑾靠在土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有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变得格外清楚。
那年秋天,他才八岁。
爹娘都死了,他一个人像只没人要的野猫,在寨子里东躲西藏。寨里的人偶尔会给他一口吃的,但没有哪个愿意亲近他。在他们眼里头,他是克死爹娘的不祥人,一身晦气。
整座寨子里,只有蒲泽从来不嫌弃他。
蒲泽不会刻意劝他,也不满口讲大道理。只是每天下午搬一张矮凳坐在他柴房门口,拿根枯枝在泥地上写字。
起初竹怀瑾根本不理他。
蒲泽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写。写完就用手抹掉,再重新写新的。
一直到了第七天,竹怀瑾才憋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写的是啥子?”
蒲泽抬起头,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老狐狸:“这个是‘竹’,你的姓。”
那个笑容,曾经是他少年时代最温暖的画面。
现在,这个“竹”字,还刻在他的骨头里。
而他即将带着这个字,走进一片他完全陌生的、凶险万分的江湖。
——没有人再会笑着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写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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