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屠夫的刀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竹怀瑾猜对了。

    他刚从地道溜出寨子那会儿，后山禁地的出入口就已经被芙蓉城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梅半山亲自来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都是冰碴子似的寒意。他手里攥着一块碎成几瓣的命魂玉牌，那是梅凌霜留在芙蓉城里的本命魂器。玉都裂了，人就不用说了。

    “搜。把后山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梅半山的声音冷得不像人嗓子，像从万年冰窟窿里刮出来的风。

    “每一处角落都不许放过。尤其是那个砍柴的，我儿临死之前，最后追的就是他。”

    话音一落，后山上空黑压压地飞起一大片巡山灵雀，遮了半边天，四下散开，到处探查。

    林子里头，竹怀瑾刚收好地形图，辨明西北方向的路，正要抬脚往密林深处走，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浅的脚步声。

    他刚从那棵歪脖子老樟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就听见了。

    不是先前那头山魈走路那种沉闷的动静。

    来的这个人，脚步压得很轻，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但脚下踩的枯叶堆了不知多少年，再轻也会发出咔嚓的脆响。这点动静，对打小在山里长大的竹怀瑾来说，根本藏不住。

    而且不止一个人。三个。

    三个人前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得很有章法，步子又稳又齐，不像寨民赶路的松散模样。分明是在林子里找东西，或者说，在找某个人。

    竹怀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飞快缩回樟树后面，屏住呼吸，整个身子缩进树干和藤蔓交织的阴暗死角里。

    三道人影慢慢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穿着寨子里最常见的灰布短褐，打扮得普普通通，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但竹怀瑾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不对。寻常下地干活的人，绝对不会有这种走路姿势。

    三人下盘稳得像生了根，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常年练出来的固定节奏，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功底。落脚轻得没有声音，好像脚掌本来就长在地上一样。

    他们的眼神更是藏不住。

    早起干活的寨民，眼神都是散的、松的。这三个人不一样，目光跟刀子一样锋利，快速扫过林间树丛、岩壁乱石，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

    像猎人在搜一头逃窜的猎物。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侧脸横着一道狰狞的疤，从左边眼角一路拉到右边嘴角，扯得半边脸皮肉都歪了，看着就凶。

    那道疤是陈年旧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条盘在脸上的蜈蚣，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一起动。

    竹怀瑾认得这个人。

    昨晚梅凌霜和苏芷兰上门的时候，他就在场。寨子里的铁匠屠铁头。平日话不多，打的柴刀农具又利又耐用，淬火手艺也好，用料实在，寨子里口碑不差。

    村里人都知道这人脾气倔，打铁的时候最烦旁人唠叨，谁要是在边上嘴，他张嘴就骂。脾气是怪，但一直本分干活，从没干过害人的事。

    可现在，竹怀瑾远远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铁匠。

    他虎口和指节上全是厚茧，但那茧长的位置不对。是常年握刀柄磨出来的，不是抡铁锤抡出来的。正经铁匠的茧应该长在掌心和手指内侧，他的茧全堆在虎口、食指和中指根部，是常年使刀的猎手或者武人才有的印记。

    再配上那双一眼就能看穿所有破绽的眼睛，分明就是个藏在寨子里的猎人。

    “踪迹到这里就断了。”

    屠铁头蹲下来，两根手指捻起地上薄薄一层土，又低头看了看旁边几株被踩歪的蕨草，看得仔细得很，像在雕一件铁器。

    “那少年应该刚从密道出来，往这片林子里走了。走得不快，但很会躲，路上特意避开了好几处容易留痕迹的地方。”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压低嗓子问：“屠叔，追不追？现在去还来得及，他身上有伤，跑不远。”

    屠铁头没有马上答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扯了一下，一声冷笑，干巴巴的，像铁片刮石头一样难听。

    “追上去又能啷个？追上了，是杀了他，还是把他捆回去？”

    那年轻后生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可长老们先前不是吩咐……”

    “那帮老家伙而已。”

    屠铁头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加遮掩的讥讽，像是在说一堆没用的废物。

    “成天嘴上说要处置守瞳人，可真的闹出人命来，哪个敢站出来担责？只要蒲老头还有一口气在，哪个敢动他护着的人？这个因果，你们哪个担得起？”

    他顿了一下，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他自己走了，所有的麻烦都跟着没了。那帮老顽固费尽心思，不就是想把他赶出寨子？现在目的达到了，寨子清净了，大家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皆大欢喜。”

    旁边一个矮胖的汉子面露犹豫，两只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可万一他以后被芙蓉城、雾中山的人抓住了，把寨子里的底细都说出来，那不是要惹大祸……”

    “说出来又能啷个？”

    屠铁头又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古到今，蚕丛留下来的残念一直镇着整座纵目墟，这是几千年都没破过的屏障。除非是顶尖大修士亲自带队，凑上几十号筑基以上的高手强攻，不然外头的人来了也是送死。”

    “六百年前那场乱子，跑来找血脉的外地修士死了多少？光筑基的就死了上百个。最后那些大宗门还不是只能灰溜溜地收手，哪个还敢来碰？蚕丛老祖留下的东西，不是外头那些半吊子修士能看懂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真正能让寨子完蛋的，从来都不是他出去乱说。而是说，如果这小子真的把流落在外的纵目血脉后人都找回来，把散了的族人全带回故土……”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心里头发毛。

    旁边那个年轻寨民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可守瞳人的使命不就是这个吗？我从小听寨里老人说，守瞳人的职责就是走遍山河，把流落在外的血脉族人找回来，带他们回家……”

    “那是早该埋进土里的老规矩。”

    屠铁头不耐烦地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啥子时候了？纵目墟只求安安稳稳躲在深山里，藏血脉都来不及，还敢主动去找？那是找死。你忘了六百年前为啥差点灭族？就是因为血脉的消息走漏了，引来了外头那些修士的贪心。”

    他不愿意再多说了，转身就往寨子的方向走，步子又快又干脆，显然早就不想在这林子里多待。

    “全回寨子。我们干好分内的事就行，那些犯忌讳的事，那些老家伙也没胆子逼我们去干。”

    两名年轻后生默默跟在后头，脚步迟疑，心里头好多事想不通，却再也不敢开口问了。

    三个人来的时候没声没响，走的时候也像化进了林子里一样。

    脚步轻飘飘的，转眼就没了影。

    但竹怀瑾没有立刻从藏身处出来。

    他趴在腐叶堆里，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林子里确实安静了。但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刚才还在枝头啁啾的山雀，此刻全都闭了嘴。

    竹怀瑾的心，猛地一沉。

    它们闭上了嘴，不是因为危险过去了。

    是因为有比刚才那三人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而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