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恻隐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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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时狐长霖轻叹一声,“你我孤男寡女,非友非亲,长久同住一处,实在不宜。不过你放心,我先前答应过保你无虞,但仍让你失了手臂,这一点,算我食言失信于你,在你手伤期间,我会负担你一切医药用度,照顾你到伤愈为止。”
他都如此说了,元嫆也只能点头应下,好歹命是保下了,往后的事情,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厢,金纹玉嵌的宝马香车自浮光阁方向驶来,途经乌首府,转入紫雾大街,车厢四角悬挂的赤玉风铃叮铃作响,合着车里传出的琵琶清音,又是一番别样风味。
车里,芝灵靖半倚在软榻上,战莲跪坐在一旁奉茶,正中摆放着九龙盘璃香炉,香炉左右,分别坐着两位薄衫男子,一位凤目妖媚,怀里抱一把龙颈琵琶,另一位眉眼如画,膝上搁着一架硬木纸板,正起笔作画。
“三万六千顷,玉壶天地寒。庾岭封的皪,淇园折琅玕。漠漠梨花烂漫,纷纷柳絮飞残。直疑潢潦惊翻,斜风溯狂澜。对此频胜赏,一醉饱清欢。呼䣔童翦韭,和冰先荐春盘。怕东风吹散,留尊待月,倚阑莫惜今夜看。”
一曲暂毕,舟晚恰好掀帘进来,他瞧了瞧左右两个容貌姣好的男子,径直越过,来到榻前,“主子,家主遣人来请您今夜过府饮宴。”
芝灵靖眼睛都没抬一下,“宴饮,又是哪位新人进府,还是哪个侍罗成功诞下子嗣了?”
舟晚适时捧上一杯热茶,“主子可是忘了,府里那位侯美人是第一个保得孕胎过三月的,医官说,这一次很有希望可以成功。这不,家主对此极为重视,对那位侯美人更是纵容得没边,今儿,就是给他过生辰呢。”
战莲道,“一个低贱侍罗而已,他的生辰也敢劳动主子大驾?”
芝灵靖轻笑了声,身子正了些,“怀了还不知道个什么东西,就敢如此作闹,若真叫他诞下一女半男,往后,岂不是我也得瞧他眼色了?”
战莲道,“是呢,就算此事做成,他一个男子当真可以生育了,那又如何,还能比得过咱主子的地位去?”
舟晚却不这样以为,“那还真不一定。侯美人倘若当真诞下孩子,那可就是实打实地为嫡系开枝散叶了。此举,不仅开创万世先河,为世家少嗣开辟出了一条新路,而且,还为芝灵氏生下了此代第一个嫡系血脉,那时,不仅芝灵氏会为此欢庆,就连其它世家,只怕都要高看他一眼。”
“其它世家?”芝灵靖不屑嗤笑,其它世家有没有命看到那一天,还未可知呢,只不过这个侯美人,还真是碍眼得很啊,她眼神落在车尾两位美男身上,“既然母亲来请,自是要回去一趟的。正好新得两位美人,回去献于母亲,母亲定然欢喜。”
闻得此言,战莲即刻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往芝灵府方向去。
“对了,主子,还有一事。时狐世子,如今已被逐出族谱,只他却迟迟未来寻主子……”
“他人在哪?”
舟晚面色有些犹疑,“居于城西一处偏院。”
芝灵靖瞧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他过得不好?”
“不是。那院子里还有一人,是,是元嫆。”
“元嫆,她居然还活着。不过,她怎么会与长霖在一起?”
“属下也不知个中细则,只知道霖世子居然为了保她,曾与裳霓家主起了冲突,时狐老家主丧仪过后,裳霓家主也的确不再追究元嫆,只是驱逐了霖世子出族,不许他再靠近时狐府一步。”
“落得如此,也不来找我,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芝灵靖拨弄着腰间的环佩,突然道,“你去一趟,传我的话,告诉他,经络谷中的话,一直算数,若他改弦易念,还想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舟晚领命而去,战莲却面色有些不好,“主子,时狐长霖如今都是废人一个了,您还要他作甚?”
芝灵靖怔怔出了一会神,才道,“你不懂,若是世上有一人,无论何时何地,面对如何处境,都优先选择你,你是很难舍弃这种偏爱的。”即便她得到的这种偏爱,时时要与他心中天平的另一端拉扯,她也很想紧紧将之握在手里,不愿轻易丢弃。
回到芝灵府,天色刚暗,她远远便看见府中各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芝灵靖心中烦厌,只叫战莲先行将两位美人送去宴厅请安道喜,顺便禀回母亲,自己先回寝院沐浴更衣,会晚些入宴,不必等她。
庭院深深,路边亭廊花径皆布满彩带,瞧着既俗且杂,毫无美感可言,路上又几遭遇上结伴赏园的客人,芝灵靖不得不停下,被迫受礼,心下早已不耐,过了中庭,她便特意拣了幽暗无人的杂草小径走,以免再碰上不讨喜的浅俗之客。
待得近了自己的少主院,她刚松一口气,就见一个鬼祟的黑影从院中闪了出来,直往后院僻静小道钻去。她心中一凛,连忙纵身跟上。只是跟了一程,她很快就发现那人并非什么作恶小贼,而是旁支中一位与自己关系还算亲厚的兄长,“长青哥哥?”
那黑影蓦然一滞,呆在原处,迟疑了一会才扭转过身来,“靖妹妹,你怎么今日突然回了?”
芝灵靖好笑地走近,“怎么许久不见,长青哥哥一点都不想我?”
芝灵长青讪讪干笑,不留痕迹地退了退,拉开了距离,“怎么会,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今儿突见,有些意外罢了。”
芝灵靖觉察出他的心虚,试探性出手,伸向他怀中,岂知他反应极大,猛然后撤,又推出一掌将她逼开,芝灵靖不意伤他,遂顺势后退,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长青哥哥,这是从我院里拿了什么好东西?”
芝灵长青脸上一阵红透,“靖妹妹这是何意,我,我什么都没拿!”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是侯美人带着自家亲眷逛园子的声音。芝灵靖笑着瞧他,眼神瞥了瞥远处逼近的威胁,“哥哥的秉性我是知晓的,可若你不信任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信你了。”
听她这般说,芝灵长青面上挣扎瞬息,眼见侯美人一行人越走越近,只得拽着她隐入了附近的灌木丛后,待得人行步远,再无声息,他才拉着人出来,示意她跟着自己。
芝灵靖好奇心起,便也从善跟去,她本也不愿早去席上,是以也不在意耽搁多久一会。两人一前一后,专挑光线晦暗的偏静小路,如此转转绕绕,很快来到一处废弃角门处。芝灵长青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截形状奇异的钥匙,开了角门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出了角门,两人又沿着门外长溪直走一段,不久就瞧见前面不远处一颗大榕树下,停着一驾很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似是听着人声,那马车车门自内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俏脸来,竟是一位容貌秀丽的美女子。
“阿筝!”芝灵长青快步迎上前去,“这是我的一位族妹,她不放心,专程来送我一送。”
乔筝下了马车,朝着芝灵靖拜了一礼,“阿青早与我说过,族中有一位妹妹待他很好,今日总算是见着了。在下乔筝,在此谢过妹妹通融之情。”
芝灵靖打眼一瞧这二人的行装做派,很快就想明白前因后果——这两人竟是要私奔!她瞪了芝灵长青一眼,她什么时候说是来送他的了?“乔女郎不必客气。夜深露重,前路难行,你们不如再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慌了神,芝灵长青连忙拉紧了乔筝的手,坚定道,“别怕,我不会回去的。”
乔筝看看芝灵长青,又看看芝灵靖,瞬间红了眼,芝灵长青心疼恋人,向前一步阻隔在两人之间,“靖妹妹,求你成全我吧!筝妹家境寻常,族里不会应许我们的婚事,若是回去叫爹娘知道了,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芝灵靖上下打量她一遍,她头上只束着青布红绳,颈间手上确无半分首饰装点,衣着布料,也确实粗糙低廉,“你堂堂世家男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这样一个贫家女子抛弃前程荣华,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你非要这样想,那就当我昏了头吧!”芝灵长青从怀里取出那样东西,横在身前,威胁道,“如若真到了进退两难这一步,我宁可毁去这一身血脉!”
瞧见他手中的瓷瓶,她简直气笑了,原来他去自己院中,就是为了这瓶鶠木水!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院中有这药的……算了,此事暂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切莫冲动!此药一旦入腹,就是天雪氏以命相抵,也救不回你的灵脉!”她急得原地踱步,却终是无可奈何,“如若实在喜欢,你将她收在房里,暗自宠着便是了,何必因小弃大?你可知你的身份地位,是世间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况且,你生在花团锦绣中,长在富贵雍容里,你确定自己真的过得了平民百姓的穷苦日子吗?饮下此药,你此生便是凡人,再无修炼的可能,你知道米面柴油价值几何么?你知道你出去劳作一日能赚几个铢贝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离开了芝灵氏,根本养不活自己,过不好这一生,照顾保护不了她,你该怎么办呢?!”
芝灵长青手上青筋毕现,“阿筝于我,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侍女,她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要爱,要共度余生的人。世事总难全,我选了她,就注定要舍弃繁华。以后的日子或许会苦,或许很难,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一旦选择,就要坚持走下去。所以靖妹妹,你若还念惜我们往日的情谊,就不要逼我。我也不想今日此时就饮下此药,我们还没有逃出圣京地界,我还想依仗这微末的修为逃远一些。”
“……你也知道修为的重要么?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就算我今夜放你离开,最迟不过明日,族中就会发现你的失踪,区区一夜,你们又能走多远?更何况,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四海冥荒,芝灵氏也决计不会放过你。届时,纵然你饮下此药,断绝血脉,自逐出氏,你那旁支一脉,又会咽得下这口气吗?她们倘若恨此女子毁了你,毁了一脉的传承希望,要害她杀她,你那时又凭何阻拦呢?”
芝灵长青落下泪来,回头痴望乔筝一眼,“若真到那一日,阿筝可愿与我共赴阴冥?”
乔筝紧紧握住他的手,“天高地远,唯愿随君,何处不能去?”
芝灵靖无言望着面前的一双泪人,“疯了,你真是无可救药!”
芝灵长青心意既决,便朝芝灵靖下跪俯拜,“靖妹妹,求你。”
她头疼地扶额,终是无可奈何,取出随身的令牌扔给他,“不要走城门,去找舟晚,他会帮你们离开。出了京城,就要改头换面,时刻乔装,不到危机时刻不要暴露芝灵氏术法。京中,我会尽力为你转圜拖延。只是,我仍旧不赞同你们此举,将来若是过得不好,活不下去,定要记得回家来,有我在,这个家总会有你容身之地。”
芝灵长青收好令牌,千恩万谢不足言表,只深深再次拜别,“妹妹保重。”
再回到府中,宴上已是歌舞尽欢,觥筹交错,她换了一身衣裳入宴,敬过几杯薄酒,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懒得再看母亲那些男人互相恭维斗法,便就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席宴。鉴天湖边,她拎了两壶好酒,拉上了战莲一起对饮。
往常,主子也时常与他们共饮,但大多都在席间,像今日这般,月色临湖,对影成双,颇有几分神秘的暧昧气息,倒是少有。且战莲瞧她喝得又急又凶,分明是情绪不对,“主子,您心情不好么?”
芝灵靖与她碰杯,“少瞎想。”
“我知道您心中焦急,宫月和寒鸦许久没有消息,那逃脱的从绒晞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平白给您的大计添了许多未知的麻烦……可属下相信,主子筹谋多年,大局必不是这些旁枝末节可以影响的!要不,属下亲自跑一趟,那神箭营那么多人,就算全军覆没,也不可能只言片语都传不回来!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此事交给我,我一定揪出那作祟的杂碎!把他剁了喂狗!”
芝灵靖扭头看她,默默注视她良久,好一会才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傻姑娘,这等美景月色,你满脑子也还是那些打打杀杀。”
战莲一杯下肚,满眼不解,“主子难道不是也日日都在筹谋大事吗?”过了一会,她突然变了脸色,“主子,您不会是在想那个霖世子吧?!”
“你猜,他会不会来到我身边?”
战莲瞪圆眼睛,“这还需猜。他如今都落魄成什么样了,这样主子都不嫌弃他,愿意收容他,他岂有不愿的道理!”
芝灵靖却轻笑摇了摇头,烈酒入喉,呛得有些目眩,“我猜,舟晚大抵是白跑一趟了。”
“他那个人,实在太寡断优柔,凡事都想周全,说到底,也是太过贪心,不肯取舍,既想对得起家族使命,又想不负自己的感情,可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呢。就算命运眷顾,助他摆脱了两难处境,他也一直活在自己的进退维谷中,不肯主动做出有所偏向的选择。”
战莲道,“属下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心性率直,行事从来只看心意,活得自在痛快,这是你的长处,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长处。偏偏就有人进也惊,退也惧,选了家族,唯恐负了所爱,近了所爱,又深怕有负祖宗,所以他宁愿两者都不选。”
“哦,我懂了。曾经霖世子是两者都想全,既做好家族分内职责,又一心不负主子,可是不曾想裳霓家主一杯药,阴差阳错废了他的血脉,本来天意如此,他就该顺应时运,趁机脱离了世家,以成全自己的心意。可他偏偏一根筋扭转不过来,即便身非世家人,心却还是世家心。”战莲无语摇头,这种人活得也太累了,实在不是良配,主子可千万不能喜欢上这种人啊,“主子,那你也爱他么?”
芝灵靖微顿,继续饮下一杯,“我只爱权力。”
战莲笑开,“那就好,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实在太麻烦了,主子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就该站在权力顶峰,傲视天下才是。”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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