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老地方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炜杰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发信人一栏显示"未知"。不是隐藏号码，是那种通过网络中转后彻底抹除来源的匿名短信。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运营商内部的人，要么是精通网络协议的工程师。王志远两者都符合。

    炜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何明。何明还在屏幕前埋头追踪代码，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向。机房里的服务器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只巨大的昆虫在暗处喘息。

    "老地方"。

    炜杰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他和王志远之间能称得上"老地方"的地方不多——中关村大街北口那家永和豆浆，24小时营业，离千度办公室只有三百米。以前最忙的三个月，他们几乎每个深夜都在那里吃宵夜，讨论分布式架构和索引分片。

    这条短信的发信人，一定知道他和王志远的关系。老周一个搞投资的，不会用匿名短信这种方式。赵明远要是知道第三层的秘密，只会用来威胁千度。

    最有可能的，还是王志远本人。

    但王志远为什么要帮千度？他现在是搜乎的首席架构师。除非他在搜乎过得并不好。炜杰上周听说，王志远的技术方案被赵明远否决了三次，搜乎高层更倾向于买现成方案。王志远那种性格的人，在一个不被信任的环境里，每一天都是煎熬。

    这个约会必须去。带上别人，对方可能不会出现。如果是个陷阱，一个人去更危险，但也更隐蔽。

    炜杰走到机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明。何明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炜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清晨六点多，炜杰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贴在李彦强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别找我。"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兜，然后从后门离开了千度办公室。

    北京一月清晨，气温零下五度。炜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兜里，沿着中关村大街往北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快速运转。王志远约自己见面是为了什么？良心发现？不太可能。王志远做事有明确的目的性，他愿意透露第三层的完整设计，一定是能从这个交易里得到什么。

    但如果这是个陷阱呢？赵明远派王志远做诱饵，引炜杰上钩？这种可能性也存在。

    炜杰拐过街角，永和豆浆的招牌出现在前方。他停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那个背影，炜杰太熟悉了。

    他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王志远没有回头。他面前放着一杯豆浆，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炜杰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炜杰说。

    王志远终于转过头。他的脸色比离职前差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没刮干净，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平静。

    "我知道你会一个人来。"王志远的声音沙哑，"你从来不让别人替你冒险。"

    "短信是你发的？"

    "是我。"王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手机，放在桌上，"用了一台旧机器，插了张不记名的卡，通过深圳的中转服务器发的。你们追踪不到。"

    "你们找到第三层了。"王志远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凝固的豆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何明。"王志远抬起头，"何明那个人，轴，认死理，给他足够的时间，没有他挖不出来的东西。你们发现第一层用了六个小时，第二层用了十二个小时，第三层——"他看了看手表，"大概在天亮前找到的。"

    炜杰没有否认："第三层是什么？"

    王志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银色的优盘，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面有第三层的完整设计文档，还有解密密钥。"

    炜杰看着那个优盘，没有伸手："条件呢？"

    "我不要钱，也不要股份。"王志远把优盘往炜杰面前推了推，"我在搜乎待了二十三天，技术方案被否决了四次。赵明远把我从千度挖过去，不是为了让我做架构，是为了让我给他背书，用我的名头去拉投资。至于搜乎的技术路线，早就定了——买现成方案，拼拼凑凑，快速上线。"

    "所以你打算离开搜乎。"

    "我已经离开了。"王志远说，"昨天下午递的辞呈，赵明远没批，但我已经不会回去了。这个优盘，是我离职前最后一个晚上复制的，搜乎没有。"

    炜杰看着桌上的优盘："你设计了第三层，现在又要帮我解开它。这不合逻辑。"

    "第三层不是为了对付千度，是为了保护千度。"王志远直视炜杰的眼睛，"我离开的时候，知道赵明远会不择手段。我担心他派人窃取千度的核心数据，所以设计了那把锁。任何人试图非法迁移千度的系统，核心索引都会被加密。"

    "但你把钥匙带走了。"

    "因为我不能把它留给任何人。"王志远说，"如果钥匙留在千度内部，赵明远收买了谁怎么办？只有把钥匙带在身上，才是最安全的。"

    "现在为什么又愿意交出来？"

    王志远的表情变了一下，混杂着疲惫、不甘和一股倔强的坚持："因为千度的数据不该被锁死。我设计的第三层是为了防贼，不是为了让千度自我毁灭。"

    炜杰伸出手，拿起优盘。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

    "只有一次机会。"王志远说，"优盘里的解密密钥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注入的时机不对，第三层会判定为非法破解，直接触发核心索引加密。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亲自来也救不了。"

    "一次。"炜杰重复。

    "一次。"王志远点头，"你们必须在系统迁移的同时注入密钥，早一秒或晚一秒都不行。核心要点只有一个：密钥和迁移操作必须完美同步。"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炜杰问，"你已经在代码里埋了三层东西，我怎么知道这优盘里没有第四层？"

    王志远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桌上拿起那部诺基亚手机，塞回口袋。

    "你可以不信。"王志远站起身，"你可以把优盘扔掉，继续让何明去硬拆第三层。但以我对何明的了解，没有私钥，他拆不开。你们还有十七天。"

    "我不是你的敌人，炜杰。从来都不是。"王志远说，"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是因为赵明远糟蹋了我的技术理想，而千度还没有。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王志远。"炜杰叫住他。

    王志远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这是陷阱，"炜杰说，"我会让你后悔。"

    王志远笑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再次响起，冷风灌进来。

    炜杰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个银色优盘。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优盘金属外壳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千度办公室，上午九点十五分。

    李彦强站在炜杰办公室门口，盯着桌上的便签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别找我。"字迹是炜杰的，歪歪扭扭。

    "何明。"李彦强走进机房，"炜杰去哪了？"

    何明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不知道。他天快亮的时候走了，没说去哪。"

    李彦强的脸色沉下来。炜杰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张让人费解的便签——这不正常。

    "刘芳。"李彦强转过身，"通知所有人，今天暂时停止第三层的研究工作。"

    "为什么？"

    "因为炜杰不在。任何关于第三层的操作，必须等他回来才能继续。"

    何明急了："可是我们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也不能盲动。"李彦强打断他，"炜杰不在，没人拍板。"

    何明闭上嘴，重新看向屏幕。

    李彦强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建国哥吗？我是彦强。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帮我查一个人今天早上的行踪。对，王志远。就是搜乎那个首席架构师。"

    炜杰回到千度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推开机房的门，何明第一个转过头："你去哪了？手机也不接！"

    "办了点事。"炜杰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优盘贴着他的胸口放着，隔着衬衫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李彦强从走廊里快步走进来，盯着炜杰看了两秒："你见他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炜杰没有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优盘，放在桌上。

    "王志远给的。第三层的完整设计文档，还有解密密钥。"

    何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拿优盘。炜杰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这个优盘里的密钥只能用一次。用错了，千度的核心索引会立刻加密成废铁。"

    何明的手停在半空。炜杰把王志远的话复述了一遍。密钥和迁移必须完美同步，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机房里陷入沉默。

    何明咽了口唾沫："完美同步……这要求太高了。"

    "设计文档里有说明。"炜杰说，"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李彦强走到桌边，盯着那个优盘，脸色铁青："王志远为什么帮我们？"

    "他在搜乎待不下去了。赵明远不信任他，他的技术方案全部被否决。他离开搜乎了。"

    "所以这是一个前叛徒给的东西。"李彦强冷笑，"你觉得可信吗？"

    "我觉得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炜杰说，"何明，没有私钥，你能拆开第三层吗？"

    何明沉默了很久，终于摇头："我试过了。数字签名那块是密码学层面的硬墙，没有私钥，技术上不可能绕过。"

    李彦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优盘上，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那就按王志远的方案走。"李彦强说，"何明，你把优盘里的设计文档完整读一遍，逐行验证逻辑。刘芳，你准备三套不同的测试环境，模拟迁移过程。炜杰——你负责确定那个'完美同步'的时机。十七天后，我们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他没有说完。

    炜杰拿起优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十七天，一次机会，千度的命运握在这个小小的金属块里。

    而设计它的人，已经消失在清晨的北京街头。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