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外道狂徒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张颜的香房在后花园最深处,紧挨着林落雪的花房。两座小院只隔一道爬满忍冬藤的矮墙,花开的时候,花香和药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股味道是从哪边飘过来的。何成局走到香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满墙的忍冬藤染成一片暗绿。
香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暖黄的烛光。何成局推门进去,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花香,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香气,像有一百种花同时开放又被同时封进了一只小小的铜炉里。张颜正坐在香案前,手里拿着一柄铜勺,从一排瓷瓶中舀出各种香料粉末,一勺一勺地往面前的铜香炉里添。她四十四岁,是何成局的第十五房小妾,原春香楼的红倌人,何府香房总管。论容貌她比不上林函,论手艺比不上沈小荷,但她有一样本事是何府所有女人都比不了的——她能从一百种香料里闭着眼睛闻出哪一味是暹罗沉香、哪一味是交趾伽楠、哪一味是爪哇檀香,还能闻出这些香料是哪一年采的、在什么温度和湿度下存放的、有没有掺过假。
“老爷来了。”张颜头也不回,手里的铜勺稳稳地悬在香炉上方,手腕微微一倾,一撮暗红色的粉末落入炉中,嗤的一声腾起一缕细烟。那烟不是往上走,而是像一条蛇一样贴着香案蜿蜒爬行,爬到香案边缘才慢慢散开。何成局看着那条蛇一样的烟,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调的什么香?”
“百花酿魂。”张颜放下铜勺,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袖口收得很紧,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腕。四十四岁的女人保养得宜,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老爷这几天连番恶战,又在乐室被柳姐姐的破阵乐震碎了锁龙扣的旧伤。经脉里一定还残留着淤滞,光靠彭妹妹的药汤化不开。妾身这炉百花酿魂,专治经脉暗伤。”
何成局在香案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他确实感觉到体内还有淤滞——唐晚晴的渡穴金针把锁龙扣造成的大面积损伤修复了七八成,柳如烟的破阵乐又把剩余淤滞震碎了六七成,但仍然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钝痛残留在经脉最深处,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拔不出也化不掉。但这炉香的味道让他有些不安——这香气太复杂了,复杂得不像是一炉简单的疗伤香。
“你这百花酿魂里,放了什么?”
张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香案旁边的木架前,从架上取下一排瓷瓶,一个一个地摆在何成局面前。“第一瓶——曼陀罗花粉,采自云南无量山。第二瓶——醉仙桃仁油,从交趾运来的。第三瓶——南海幻菇粉,疍家渔民从深海礁石上采的。第四瓶——妾身自己配的定魂散,用了十二味安神药材,能锁住老爷的神智不被幻境完全带走。”她挨个指着瓷瓶,最后把铜勺放回香案上,“老爷若是不放心,妾身现在就熄了这炉香。”
何成局看着那一排瓷瓶。曼陀罗、醉仙桃、南海幻菇——这三样东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物,但配合上那十二味安神的定魂散,毒性和药性相互抵消,残留的药力恰好能渗入经脉最深处,把那些不易察觉的淤滞一点一点地逼出来。这种配方他之前从未听张颜提起过,但光从药理上判断,确实有道理。
“百花酿魂。”何成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香名是你自己取的?”
“不是。是教妾身调香的那个人取的。”张颜在何成局对面坐下,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老爷,这炉香一旦点燃,香气会顺着经脉钻进丹田。老爷会在幻境中看到一些东西——可能是过去的记忆,可能是心底深处的恐惧,也可能是一些更奇怪的东西。但不管看到什么,老爷都要记住一件事:幻境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只要老爷能在幻境中战胜那些东西,经脉里的暗伤就会彻底痊愈。”
何成局闭上眼睛,将体内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睁开眼,缓缓点了点头。
“点香吧。”
张颜站起身,从香案底下取出一只火镰,啪的一声打出火花,点燃了香炉里的香料。铜香炉的镂空花纹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炉中升起一缕极其浓郁的青烟。那烟跟刚才的蛇形烟不同——是笔直地往上升,升到何成局头顶三尺处忽然散开,像一把看不见的伞,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香雾之中。
何成局的意识坠入了一片大雾之中。那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不像泥土也不像石板,倒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藓。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他试图运转真气,发现经脉中的真气居然还能正常流转——张颜的定魂散确实起了作用,锁住了他的神智,让他能在幻境中保持清醒。
雾渐渐散了。何成局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岗上,山岗下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两支军队正在厮杀。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洪”字。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面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是太平天国的旗帜。这一幕他见过——同治三年,他三十四岁那年,以广州知府幕僚的身份随军参与过对太平军残部的围剿。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至今仍然记得那股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记得伤兵的哀嚎和战马的嘶鸣。
但幻境里的战场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两军交战的方向正好相反——太平军是从西边往东边攻,而他记忆中应该是从东往西。更奇怪的是,战场中央空出了一大块空地,两边的士兵都不往那里去,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着。
“何成局。”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何成局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从雾气中走出来。那人穿着太平天国翼王的袍服,长发披散,目光如电,手中提着一柄九环大刀。石达开。不,不可能是石达开——石达开早在同治二年就在成都被凌迟处死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幻境制造出来的投影,用他记忆中的碎片拼凑成的假象。
但石达开的刀已经劈过来了。何成局侧身闪过,九环大刀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刀锋带起的风压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拔出腰间那柄不存在的短剑——这是在幻境中,但他发现自己的武功招式、内力运转竟然跟现实世界一般无二。四属性真气在经脉中同时运转,他反手一剑刺向石达开的肋下。刀剑相撞,何成局的虎口一阵发麻。这个幻境石达开的实力至少在内劲境五阶以上,刀法霸道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来。但何成局发现一个破绽——石达开的左膝在转身的时候会微微迟滞半拍,那是在现实中被清军火枪打伤过的旧伤。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诱石达开使出那招转身下劈,然后在石达开左膝迟滞的那一瞬间矮身欺进,短剑从下往上刺入了石达开的胸膛。
石达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他松开九环大刀,身体化成一片光点消散在雾气中。何成局还来不及喘口气,雾气中又走出第二个人——杨秀清。太平天国的东王,九千岁,天京事变的罪魁祸首。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手中提着一杆铁链枪,枪头是精钢打造的三棱锥,枪杆上连着一条细铁链,铁链的末端握在他左手里。
何成局将短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杨秀清的铁链枪。这种兵器他以前只在兵部档案里见过记载,据说是杨秀清独创的独门兵器,能刺能缠能扫,防不胜防。铁链枪的枪头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何成局用短剑格挡,枪头被磕飞的同时,左手的铁链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了过来,缠向他的脚踝。何成局跳起来躲开铁链,人在半空中对着杨秀清面门连刺三剑。
杨秀清用枪杆一一格挡,左手的铁链却突然变了方向,不再缠脚,而是直接抽向何成局的腰眼。这一链又快又狠,何成局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用左掌硬接。铁链抽在掌心,一股灼热的火属性内劲从链身上传过来——杨秀清的内力是火属性。
何成局运气水属性真气化解掉掌心传来的火劲,借铁链的抽击之力往后翻了一个跟斗落在地上。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他大致摸清了杨秀清这套铁链枪的套路——枪头是主攻,铁链是辅攻;枪头刺击的时候铁链会从反方向缠过来;单独用铁链的时候多半是虚招,真正的杀招一定是枪头。何成局故意让铁链缠住左腕,在杨秀清拉动铁链将他拽过去的同时借这股拉力整个人往前冲,短剑在前。杨秀清来不及收回枪头格挡,被短剑一剑穿喉。
杨秀清倒下之后,雾气中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洪秀全、陈玉成、李秀成,每一个都是太平天国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些人有的是宗师境的好手,有的只是气血境和内劲境的修为,但每一个的武功路数都跟何成局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陈玉成的枪法比杨秀清更快更狠,而且他的轻功极好,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枪头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刺过来。两人在废弃的沙场上缠斗了超过五十回合,山岗上两军厮杀声不断,脚下时不时踩到不知是当年还是幻境重现的断刀与箭镞。最后何成局以水属性真气在地面积成一片薄冰,趁陈玉成踏前一步下盘不稳的破绽一剑刺穿其丹田。
洪秀全出现时没有拿兵器,而是双手掐着一个古怪的印诀。何成局认得那套印诀——那是天父附体时的姿势。幻境骤然变色,整个废弃沙场的地面开始猛烈震动,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压迫感终于凝聚成形,化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朝何成局当头拍下来。这一掌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可以躲避或格挡,他只能将自己体内水火金木四属性真气全部调动起来,注入短剑,正面迎向那只巨掌。
剑尖跟掌心碰撞的瞬间,何成局胸口的锁龙扣旧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但剑尖上的四属性真气并没有碎——经过这接连数场幻境搏杀,四属性之间的融合度比真实世界中高出数倍,几乎已经不分彼此,拧成一股他在清醒状态下都未曾达到过的纯粹力量。巨掌在他眼前一寸寸碎裂,而胸口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暗伤也在这一击的反震之力下彻底震开了最后的淤滞。
洪秀全的身影消散之后,雾气开始慢慢变淡。山岗、战场、断刀、箭镞,全都在一点点融化。但就在雾气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何成局看到远处山岗上站着一个老道士。他背对着何成局,穿着一件灰布道袍,道袍上打了十几个补丁,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松树。那姿态跟柳如烟描述的师父、林函记忆中后巷拦路的老道如出一辙。何成局想追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老道的背影越来越淡,最终跟雾气一起消散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然后他睁开了眼。
香房里烛火微明。张颜还坐在他对面,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扶着香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铜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冷灰。炉身上多了几道细细的裂纹,从炉口一直裂到炉底——这是香炉承受不住百花酿魂的药力而被震裂的。
“老爷醒了。”张颜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很稳,没有慌乱。她松开扶着香案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老爷在幻境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妾身用定魂散锁住老爷的神智,但中途炉温过高,定魂散的药力差点续不上。好在老爷自己挺过来了。”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掌心里那道被铁链抽出来的淤痕还在——幻境里受的伤,居然带到了现实中。不过经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钝痛确实消失了。唐晚晴的渡穴金针和柳如烟的破阵乐都没能完全消除的锁龙扣后遗症,被这炉百花酿魂彻底拔除了。他运转真气,畅通无阻,再无半分淤滞。
“我刚才看到石达开、杨秀清、洪秀全——这些人都是太平天国的。为什么是太平天国?”
“因为老爷心里最深的执念就是太平天国。”张颜将那条帕子翻了个面,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老爷这一生经历过最大的战事就是围剿太平军。您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面缴获来的太平军令旗,每隔几个月就会拿出来看一看。老爷不是在怀念太平天国,老爷是在提醒自己——天下乱了有多可怕。妾身调的这炉百花酿魂,药引子就是老爷自己的执念。执念越深,幻境越真,药效越强。但风险也越大——如果老爷在幻境里受了致命伤,现实的经脉也会受到同等重创。妾身说老爷会看到心底深处的恐惧,这是实话。老爷最怕的就是天下再乱一次,所以您看到了太平天国。至于那个老道士,那是在老爷进幻境之前,妾身最后添的一味香引——老爷心里压着太多跟那个老道有关的念头,妾身只是用香气把它们勾了出来。如果不在幻境里看到点什么,老爷出来之后也会一直想的。”
“你脸色不太好。这炉香对你的消耗不小吧?”
“妾身没事。只是定魂散需要以血为引,妾身方才咬破舌尖取了几滴血,耗费了些气血,休息两天就好。”张颜说着站起身来,脚步微微一晃,扶住香案才稳住身形。
何成局也站起来,走到张颜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股精纯的土属性真气从他掌心渡入张颜体内,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转。土属性主中和、容纳,最适合帮她稳住被血引消耗的气血。张颜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着何成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何成局摇摇头止住了她的话头:“你是何府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至于那位老道长——既然他不肯留名,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他教出来的东西救了何府不止一次,这份情记在账上了。”
张颜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香案上那些瓷瓶一个一个地收回木架上。何成局转身走出香房,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迎面扑来,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何府的早晨跟往常一样热闹而安详——厨房方向飘来周巧儿熬粥的米香,洗衣房那边赵麦穗正带着丫鬟们往竹竿上搭衣裳,后花园里何平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晨练,踏踏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体内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钝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张颜这炉百花酿魂,确实将他锁龙扣的旧伤连根拔起了。
他走到游廊拐角的时候,跟何安迎面碰上。何安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短打,腰间系着练功带,正要出门去找阮教头学洪拳。何成局叫住他问了几句阮教头教得如何,何安苦着脸说才学三天还在扎马步,阮教头拿根竹竿站他旁边,膝盖弯一分就抽一竿子,这三天他腿上全是青的。何成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吧,然后自己转身往东厢房走——他得去找苏筱。该把血嗣共鸣印传给她了,下午就是跟麦考利的谈判。
何成局走进东厢房的时候,苏筱正在对着铜镜整理衣冠。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褙子,袖口收紧,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翡翠别针,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支银簪牢牢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这身装扮配上她精致的五官和明亮锐利的目光,看上去不像一个深居简出的何府妾室,倒像一个准备去谈大买卖的商号女掌柜。事实上她今天要做的正是这件事——代表联市商团跟怡和洋行谈判瑞典钢铁的价格。
“苏筱,我今天有个东西要给你。”何成局从身后伸出手来,右掌摊开,掌心上那个血嗣共鸣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像一枚烙在皮肤底下的印记。
苏筱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着何成局掌心的血印。她倒是没有问这是什么,秦舒云已经把林函血嗣共鸣的事跟她说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伸出手,将掌心贴在何成局的右掌上。两只手掌相贴的瞬间,血嗣共鸣印发出一阵温热的波动,何成局感觉到掌心那团温热的血气正在缓缓渡入苏筱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掌心已经空了。而苏筱的右掌心里多了一个相同的暗红色印记,不过颜色正在迅速变淡——血嗣共鸣印正在融入她的经脉。
“这枚血印能让你的内劲在十二个时辰内提升一个小阶。林函的体质能增幅修炼效果——你在跟麦考利谈判的时候,口舌之功的效果会比平时强出不少。”何成局收回手,又提醒了她一句,“麦考利这个人不好对付,你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要多加小心。这个人背后是怡和洋行,怡和洋行背后是英国人,英国人背后——我们暂时还看不到。”
苏筱对着铜镜照了照,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衣领下的锁骨,感受着体内那股流转不息的新生力量。她把桌上厚厚一叠文件装进随身带的漆盒里,盖上盖子扣上铜搭扣,然后抬头对何成局露了个极从容的微笑:“老爷放心。那个苏格兰人想从妾身手里多赚一两银子,下辈子吧。”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