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9章:天圣边境侦察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全民修仙之系统上交囯家正文 第059章:天圣边境侦察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侦察队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六艘微型无人侦察舰从旗舰底部的弹射口滑出去,船身涂着吸光涂层,在赤火星域的暗红色背景里几乎看不见。

    它们没有开引擎——靠弹射的初速滑行,冷循环系统关闭了所有热源,连船壳上的温度都和周围的星尘保持一致。

    量子探测仪的探头从船腹伸出来,细得像一根针,针尖上跳动着肉眼不可见的波动。

    张德华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图前。

    星图把赤火星域的立体结构投射在半空中,暗红色的星尘带像一层薄纱横贯画面,纱幕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橙色光点——天圣大军的布阵位置。

    何天紫站在他右手边,披风搭在椅背上,她正低头看着天机令玉符上新浮现的符文。

    "进去了。"伏羲的声音从舰内通讯里传出来,压得很低,"第一艘已穿过外层警戒线。对方没有反应。"

    "第二艘呢?"张德华问。

    "同步进入。第三艘偏西三十里,绕过了他们主探测阵的扇区。"

    张德华没说话。他的目光锁在星图上那片橙色光点最密集的区域。

    天圣中军大帐的位置在星图上标成了一个放大的光点,光点的核心标注着"大乘五重"四个字。旁边是四个稍小的光点,呈弧形分布在中军四周。

    何天紫的手指在玉符上划了一下。天机令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四个将军的修为都确认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指挥中心里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过来,"东将军大乘三重,西将军大乘二重,南将军大乘三重,北将军大乘二重。

    北将军的气息不稳,应该是最近刚突破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张德华偏过头。

    "天机令会显示气息的'毛边'。刚突破的人,气息外沿会有一圈粗糙的余波。"何天紫把玉符翻了个面,让光投在桌面上,"你看,北将军这个光点边缘是锯齿状的。其他三个是光滑的。"

    张德华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几息。"北将军——"

    "最弱。"何天紫接上他的话,"如果正面开打,北面是突破口。"

    "伏羲。"张德华直起身,"把你的量子探测数据跟天机令的推演结果交叉比对,我要知道北面那支军的具体兵种构成、舰船型号、灵能护盾等级。"

    "交叉比对中。约需四十息。"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只有量子探测仪从前方传回的微弱信号声在设备面板上跳动,滴滴,滴滴,像某种昆虫的低鸣。何天紫把天机令收进袖中,走到窗边。

    旗舰的舷窗外,赤火星域的星尘正在缓慢流动,那些细碎的红色颗粒像悬浮在虚空中的尘埃,被远处某颗恒星的光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我是天圣大帝,我会在北面再多放一倍的兵力。"

    "为什么?"张德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因为北面是通往他们母星的侧翼通道。"何天紫抬手,指尖在舷窗的玻璃上画了一道弧线,"你看星尘带的流向——赤火星域的星尘是从西南往东北飘的。

    北面那条通道是星尘最薄的地方,也是最快的突围路线。他们的大帝不会想不到。但北将军偏偏是最弱的。"

    张德华看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星尘,沉默了几息。

    "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故意留的陷阱。"何天紫收回手,"要么是那个北将军还没来得及换防,他们自己的部署还没完成。"

    伏羲:"交叉比对完成。北面舰队构成如下:盾舰四十二艘,攻击舰八十七艘,运兵舰十九艘。

    灵能护盾等级参差不齐,其中七艘盾舰的护盾发生器检测到维修标记——最近三个月内更换过。"

    张德华和何天紫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维修标记,"何天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什么,像是揣测正在落地,"说明他们打过仗。最近三个月内,北面那支军参与过实战。

    护盾发生器被击穿了,换了新的。还没来得及完全调试好。"

    "能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仗?"张德华问。

    伏羲顿了一下:"维修记录的时间戳显示……六十三天前。"

    何天紫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星尘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风景。她在想。

    "六十三天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天圣上一次对外用兵是在三个月前,对付西边一个小文明。那场仗打了不到十天就结束了。

    北面军应该是被调过去参战了,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修整就又被拉到这儿来驻防。"

    "也就是说——"

    "他们的部署很仓促。"何天紫转过身,正对着张德华,"天圣大帝四天前才决定在这儿跟我们对峙。四大将军可能只提前了两天收到调令。

    北面那支军刚从西边战场撤下来,连护盾都没修好。"

    张德华的手按上了桌沿。金属桌面被他的手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那就是说——"

    "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何天紫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指挥中心里安静了整整三息。张德华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按在华夏之锋的剑柄上。

    剑柄的缠布被他的掌心焐热了,那种温热从他指尖传上来,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到肩胛。

    "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说。

    "现在是打的时候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侦察队的负责人,一个叫赵远的中校,刚从舰桥那边跑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量子探测仪传回的能量读数,"大帝,北面军的布阵虽然仓促,但他们的火力密度不低。

    四十二艘盾舰里,有十七艘是新型号。我们正面突进去,第一波承受的灵能炮火——"

    "谁说正面突了?"张德华打断他。

    赵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星图,又看了一眼张德华,又看了一眼何天紫。

    "北面最弱。"何天紫替他回答了,"那就从北面打。北面不是他们的阵眼,是他们的软肋。从北面撕开口子,往南切。东面的援军要绕过三片星尘密集区才能过来,至少需要两刻钟。两刻钟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赵远的数据板被他攥得边框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张德华和何天紫,嘴唇动了动。

    "……夫人。"他终于说,"北面那条通道,星尘密度虽然低,但空间流不稳定。量子探测仪显示那里有过三次空间折叠的痕迹,可能是——"

    "可能是传送阵残留。"何天紫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埋的暗雷。但不管是什么,打的就是那里。

    因为那里是他们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被突袭了,整个阵型都会从内部裂开。"

    赵远没话了。他低头看着数据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了两下,最后把数据板合上,夹在腋下。

    "我让人重新调一下北面那个扇区的空间流数据。"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大帝,夫人——我不是反驳你们。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仗打完之后,咱们还能站在这儿复盘。"

    张德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笑,但表情松动了一线:"去吧。两刻钟,把北面的空间流数据给我整出来。"

    赵远敬了个礼,快步出去了。

    指挥中心重新安静下来。何天紫走回到星图前,抬起手,指尖在投影上北面那条通道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点下去的地方荡开一圈波纹,像手指按进水面的倒影。

    "伏羲。"张德华开口。

    "在。"

    "把侦察队的量子探测数据接入旗舰主屏。我要实时看到北面那支军每艘船的动向。"

    "已接入。"

    主屏亮了。那幅画面上,赤火星尘带像一层被拉薄的纱,纱后面的光点开始有了更细的层次。

    每艘船都被标注了型号、护盾强度、引擎输出功率。数字在主屏边缘不停地跳动,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整体趋势一目了然——北面那支军的阵型正在缓慢地调整,但调得很慢,像一头笨重的兽在转身。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何天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轻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量子探测仪的频率跟他们用的灵能扫描波段不重叠。"张德华说,"他们的阵法是上古传承的隐匿型阵法,专门用来屏蔽灵能探测。但量子探测根本不用灵能。我们看他们,用的是他们不懂的方法。"

    何天紫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指挥中心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笑意映得很清楚。

    "这种科技——"她说,"天圣根本防不住。"

    张德华看着她。几息之后,他偏开目光,重新望向主屏上的星图。北面那条通道上的橙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变密。天圣北面军在调整阵型,可能是换防,可能是补充弹药,可能是例行巡逻——不管是什么,那都是一个正在被动中的阵型。

    "再等半天。"张德华说,"让侦察队把北面每个扇区的能量波动都扫一遍。天黑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换防规律。等他们第三次换防的时候——那两刻钟的窗口期,就是我们的时间。"

    何天紫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天机令从袖中取出来,重新贴在掌心里。玉符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符的边缘,像在等什么。她在等天黑。

    舷窗外的赤火星尘还在缓慢地流。那些细碎的红色颗粒在恒星的光芒里浮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远处,天圣中军大帐的方向偶尔有一道灵光闪过去,像是有人正在帐中来回走动。很安静。黎明前的那种安静。

    赵远的数据板终于重新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进来,把那块板子往桌上一放,上面显示着一张新的星图。北面的通道被标注成了三色——绿色是安全区,黄色是警告区,红色是危险区。绿色的区域连成了一条窄窄的走廊,像一根针从北面军的阵型里穿过去。

    "换防规律找到了。"赵远说,声音里压着一股劲儿,"他们每三个时辰换一次班。换防的时候,北面那个扇区的盾舰会同时降低护盾功率——他们要交接灵能枢纽。那个窗口期,大约一百二十息。"

    张德华看着那张星图。

    "一百二十息。"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正在慢慢变亮的星尘。

    "够用了。"

    远处,天圣中军大帐的方向,又一道灵光闪了过去。这次的光比刚才亮一些,像有人掀开了帐帘,让里面的灯火漏了出来。

    但那道光照不到这边。照不到那些吸光涂层后面的微型侦察舰,照不到量子探测仪探头上跳动的细小波动,照不到张德华按在剑柄上的手。

    何天紫把天机令收进袖中。玉符贴着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温度。

    "天黑。"她说,"快了。"

    张德华没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赤火星域的恒星已经从星尘带的边缘升起来了,光穿过尘埃,把整片虚空染成了一层暖橘色。但那些光落不到天圣北面军的阵型上——他们还在黑暗里。

    他们不知道。

    天圣北面军的盾舰正在换防。

    第三轮换防,比前两轮慢了大约十息——士兵们已经连轴转了三天,疲惫从每一个动作里渗出来。盾舰的灵能枢纽交接时,护盾功率降到了最低点,那层笼罩舰船的金色薄膜变得透明稀薄,像被风吹薄的冰面。

    缺口在第四十二艘盾舰和第四十三艘之间。宽度约一百二十丈,持续时间一百二十息。张德华站在旗舰舰首,赤火星域的冷风拂过战甲,吹得他肩甲上的三枚星徽微微发颤。

    他没有下令。

    "还有多久?"何天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舰桥门口,披风被夜风卷起一角,手里握着天机令。

    "五十息。"伏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张德华的右手抬起,没有回头。何天紫没有再问。她只是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并肩站在甲板最前沿,脚下是整装待发的舰队。身后,五十万人的呼吸声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看不见的雾。前方,那层薄如蝉翼的护盾正在慢慢变亮——换防快要结束了。

    "三十息。"

    张德华的手仍举着。

    "二十息。"

    他感觉到何天紫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天机令的光芒透过衣袖映出来,很淡,像藏在云层后面的月光。

    "十息。"

    张德华的手劈下去了。

    没有声音。但整支舰队在一息之内完成了从静默到全功率爆发的切换。灵能引擎的轰鸣声直到两息之后才追上光——那是一声从虚空深处炸开的巨响,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蓝白色的光从每一艘战舰的尾部喷涌而出,五十万人的舰队同时启动,空间震荡炮的炮口从舰首伸出,炮管上跳动着蓄能时的电光,噼啪作响。

    天圣北面军懵了。换防中的盾舰护盾还没回满功率,指挥频道里杂乱的喊叫声在灵能波段里炸开,有人大喊"护盾!护盾全开!",有人嘶吼"敌袭!北方!",还有一个声音在喊"操,他们在护盾交接的时候——"

    那个声音没喊完。

    首轮齐射。

    五千枚反物质导弹从舰队前阵同时发射。导弹拖曳着白色的尾迹划过虚空,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每一滴雨都带着足以抹掉一艘战舰的能量。它们精准地穿过那层尚未回满的护盾,穿透了盾舰的装甲,在船舱内部引爆。

    火光从船壳内部炸出来——不是从外往里炸,是从里往外翻。战舰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碎裂,残骸在虚空中翻滚着四散飞溅。

    第一波冲击过后,天圣北面军的阵列已经不再是阵列。

    盾舰阵线缺了一大块,缺口边缘的几艘船歪斜着,尾部引擎喷出的火光忽明忽灭,像垂死的呼吸。缺口后面是攻击舰的编队,它们还没来得及展开阵型,被挤在盾舰残骸和运兵舰之间,进退不得。

    "第二波,瞄准攻击舰。"张德华的声音从指挥频道里传出去,稳得像一根钉在铁板上的钉,"空间震荡炮,正前方。开。"

    十二门空间震荡炮同时发射。炮口亮起的那一瞬间,空气扭曲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炮口处扩散开来,像石头砸进水面后荡开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变形。

    天圣攻击舰的护盾在空间震荡面前像肥皂泡一样破裂,舰体被扭曲的空间撕扯成不规则的形状,金属弯折时发出的声音隔着真空传不过来,但每个人都能看见那画面——钢铁像被揉皱的纸。

    "白虎。"张德华说。

    白虎已经动了。他从旗舰左翼冲出去的时候,身体在虚空中拉成一道白色的闪电。他在那些正在碎裂的天圣战舰之间穿行,四爪蹬踏在残骸上借力,每一下踩踏都让那艘船残骸进一步崩解。

    他冲向的目标是天圣北面军的旗舰——一艘比周围战舰大一倍的指挥舰,舰首的旗杆上还挂着北将军的将旗。

    那个将旗在颤抖。

    白虎没有减速。他冲到最后百丈的时候,四爪同时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把他的轮廓照成了一轮烈日。

    然后他的右爪落下去。那一爪带着渡劫巅峰的全力一击,爪尖划过虚空的轨迹留下五道金色的裂痕。裂痕切过旗舰的甲板,切过舰桥的舷窗,切过指挥舱里那个正在嘶吼着下令的北将军。

    他还没把命令说完。

    旗舰从中间裂开。裂口处喷出的不是火光,是灵能护盾爆炸时那种刺目的白光。白光吞没了整艘船。等白光消散之后,原地只剩下一片正在冷却的残骸碎片,正慢悠悠地朝不同方向飘散。

    白虎落在一块较大的残骸上,四爪收拢,尾巴竖起。他扫了一眼四周。

    北面军完了。盾舰阵线被撕碎,攻击舰在空间震荡炮的打击下失去战力,运兵舰正在四散溃逃。那些逃往南面的船,正撞上青龙早已布好的防线。

    青龙盘在南侧虚空中,身躯横亘数十里,尾巴轻轻一扫,就有三艘逃得最快的运兵舰被拍成了扁平的金属片。剩下的船开始掉头,往东西两个方向窜。东面是朱雀的领空。西面是玄武。没有方向能逃。

    张德华站在舰首,手从半空中收回来。

    "天圣边防不堪一击。"他说。

    何天紫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残骸战场,望向更远处。赤火星域的南面,那片星尘带正在剧烈地翻涌——不是自然流动,是某种庞大能量正在穿过它时搅动出来的波动。她手中的天机令忽然烫了一下,贴着小臂的那一面热得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符文疯狂地闪烁,红色,金色,红色,金色。

    "别轻敌,"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夜风里,"主力还没来。"

    张德华的目光也从战场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何天紫的脸色没变,但小臂上那块被天机令烫到的地方,皮肤已经泛红。她把玉符翻了个面,让光不再直接贴着皮肤。玉符还在闪。她用手指按住玉符表面,强行压了一下。

    "天圣大帝的本阵动了。"她说,"南面的星尘翻涌不是风,是他的灵能外放掀起来的。大乘五重全力赶路,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了至少三成。"

    张德华看着那片翻涌的星尘,沉默了两息。

    "传令,"他说,"全军收拢阵型。四神兽归位。盾舰前移,攻击舰后撤至第二序列。空间震荡炮重新装填,换***头。"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把旗舰往前推三百里。"

    何天紫抬头看他。

    "你要——"

    "我要在星尘带边缘等他。"张德华的手按上剑柄,"大乘五重,正好试试十丈法相。"

    何天紫看着他,没有反驳。她只是把天机令从袖中取出来,重新贴在掌心,让那道滚烫的光不再灼伤她的皮肤,而是与她的灵能融合在一起。

    "好。"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但你要记住——你今天是来打头阵的,不是来拼命的。"

    张德华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说。

    白虎从残骸上跃起,落回旗舰左翼的甲板上。他甩了甩尾巴,抖落爪缝里卡着的金属碎屑。那些碎屑落在甲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远处,赤火星尘带南端的翻涌越来越剧烈了。

    像有一头巨兽正在那片星尘里奋力划水,朝这边冲过来。虚空中的风变了方向——原本从北往南吹的星尘流,此刻正在被那股庞大灵能吸扯着,朝南面回流。

    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像金属在高温下氧化后产生的铁锈气。张德华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呼出去。他拔出华夏之锋。

    剑光在晨光里亮起来的时候,天圣大帝的气息终于出现在了星尘带的边缘。

    隔着一整片战场残骸,两个大乘修士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了一下。像两块铁被烧红了,然后按在一起。

    北将军的将旗碎片被呈上来的时候,天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灯芯燃烧时的噼啪声。那面旗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边缘烧焦了,焦痕边上沾着干涸的血。

    旗面上绣的"北"字只剩半个,笔画被撕裂处断得参差不齐。

    传令兵跪在大殿中央,双手捧着那块碎布举过头顶,胳膊在抖。不是冷的——殿里燃着十二座灵火炉,热浪把空气都烤得发颤。他是怕的。

    天圣大帝坐在主位上,右手搭着扶手,左手悬在膝盖上方三寸处,五指微微张开。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龙纹袍,袍角拖到台阶边缘。

    身量不算高大,但坐在那张椅子上,影子从椅背后面一直延伸到后殿的阴影里,把半个大殿都盖住了。他看着那块碎布。半晌没说话。

    殿里只剩下灵火炉的噼啪声和角落里某个将军急促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来越快,快到像有人在他嗓子眼里装了一面鼓。

    "北将军呢?"

    天圣大帝的声音不高。不高,但大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根针扎进冰面,裂纹从针尖处往四面八方蹿。

    没人回答。跪着的传令兵把额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砖上。地砖是黑曜石的,表面的纹路被三百年来无数人的膝盖磨得光滑如镜。此刻那镜面上映出他颤抖的下巴。

    "我问,北将军呢。"天圣大帝的左手缓缓握紧了。指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干柴被折断前的征兆。

    东将军往前迈了半步。他个子最高,铠甲最厚,但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旗舰被击毁。残骸碎片在北面通道四散,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北将军的灵能残留。大帝,北将军他——"

    "阵亡了。"西将军接过去,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地上,"他阵前指挥时被一头白虎神兽正面突袭,旗舰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阵亡,没有遗骸。"

    天圣大帝的左手握成了拳。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拳头搁在扶手上,指节发白。

    "上国。"他重复了这个词,嘴里像含着一口碎冰,"那个恒星文明?那个连大乘修士都没有的恒星文明?敢来打我们?"

    南将军往前走了两步。他的铠甲上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头盔夹在腋下,额角有一道还没愈合的旧伤疤。

    "大帝。"他开口了,"对方不是普通的恒星文明。他们有一个渡劫巅峰的将领,修为不低于大乘二重。还有四头神兽——白虎、青龙、朱雀、玄武,至少三头有大乘战力。武器也很古怪,我们缴获了一块残片。"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呈到台阶前。金属片的边缘熔化了,像被高温烧过,但断面处露出的内部结构是两人都看不懂的——细密的纹路一层一层叠压,像某种精密的织网,完全不像是灵能炼器的产物。

    天圣大帝的目光落在那块残片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种武器不靠灵能驱动。"他说话的声音变了,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在自己跟自己确认,"灵能攻击打穿护盾之后,残余的能量波动会有衰减周期。但残骸上的破坏痕迹没有衰减周期——那是一瞬间完成的摧毁。像是……"

    他顿住了。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整张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椅腿刮过黑曜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他补完了那句话。

    大殿里没人接话。西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东将军的手按在佩剑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南将军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前那块地砖上的裂纹。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天圣大帝抬起右手,往下劈落。

    那一下没有带动任何灵能波动——纯粹的肉体力量。

    但他的手劈在那张王座的扶手上时,整张椅子从中间裂开。裂口处木屑四溅,扶手断成两截,椅背歪斜着塌下去,连带着椅面上铺的那层暗金锦缎一起滑落在地。

    "传令。"他说。

    四个将军同时抬头。

    "全军迎战。本座要亲自会会那个上国之主。"天圣大帝迈过王座的残骸,朝殿门走去。他的龙纹袍拖过地面的木屑碎渣,袍角沾上了断口处崩出的漆皮,他没在意。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南将军。"

    "在。"

    "北面军的残部就地整编,编入你的麾下。你去补充。西将军,你带你的本阵绕到西侧星尘密集区埋伏。东将军在中军压阵。"

    "大帝——"东将军往前追了半步,"那个渡劫巅峰修士的十丈法相——情报上说,他——"

    "我知道。"天圣大帝终于回过头来。灵灯的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瞳孔深处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十丈法相。大乘以下越阶挑战的依仗。但他终究只是渡劫巅峰。大乘和大乘以下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法相大小。"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没有关,夜风灌进来,吹得灵火炉里的火焰同时往一个方向倒。那阵风带着赤火星域特有的铁锈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从北面飘来。四个将军站在废墟般的王座前,你看我,我看你。

    西将军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低,像怕被殿外的什么人听见:"你们谁见过那东西?"

    "什么?"东将军皱眉。

    "那件武器。"西将军指了指地上那块残片,"空间被撕开。他说的没错。我亲自去看了那些残骸,攻击舰的断口不是斩断的,也不是炸断的。是空间扭曲之后扯断的。像你把一张纸揉皱了,再展开,纸面上那些皱痕——战舰的金属就是那样裂开的。"

    南将军弯腰捡起那块残片,在手里掂了掂。很轻,比同等大小的灵铁轻了将近一半。断面处的细密纹路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银色光芒。

    "我们打不过这个。"他说。

    东将军猛地转头看他。

    "我没说输。"南将军把残片收进怀里,"但我们的阵前战术得变。不能再摆龟甲阵了。龟甲挡不住那种武器,挡一次碎一次。得换成流动式防守,分散布阵,让他们没法集中火力打同一点。"

    "大帝已经下令了。"东将军的声音硬起来,"你打算在他面前说这个?"

    "不。"南将军说。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打算在阵前做这个。等打起来,再变阵。大帝看到了,就会知道我说得对。"

    他走了。剩下东将军和西将军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灵火炉的火重新直起来了,照着地上那堆木屑和那张四分五裂的王座。东将军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他要是真改了阵,大帝不会高兴。"

    "他不会改阵。"西将军说。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王座扶手的碎木,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会在阵前死。"

    东将军没再说话。夜风又灌进来一阵,这次比刚才更凉了。远处,天圣殿外的灵光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全军迎战的号令正在一层一层地传下去,传令兵的灵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像一张正在被编织的网。那张网正朝着北面收紧。

    北面。赤火星域的方向。上国舰队停泊的位置。

    天圣大帝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夜风把他的龙纹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北面的天空。赤火星域的星尘在远处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横亘在天际的伤口。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把剑还没有出鞘。但他握着它的时候,指尖的温度透过剑鞘传递进去,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

    "上国之主。"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他走下台阶,走进了那片正在亮起来的灯火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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