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古籍三处错,监正欲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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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第111章 古籍三处错,监正欲拜师
他直接扑向陆怀瑾的书案。
动作太猛,撞得案角一晃,砚台里的残墨溅出几滴,污了雪白的宣纸边缘。
姬无双根本没看,一把抓起那张写满陌生符号的纸。
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他的目光在纸上疯狂扫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快得像是要烧穿那些墨迹。
看不懂。
那些****,那些上下排列的符号,那些连接它们的、简洁到刺目的箭头和等号——像天书,像另一种生物的呓语。
他看不懂任何一步“推演”的具体含义。
但他看懂了结果。
甲得利三百两,乙得利二百两。
答案清晰,正确,与他用尽繁琐天元术、耗时一刻钟得出的完全一致。
而得到这个答案的过程,只有寥寥数行。
没有层层叠叠的算筹阵列,没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多元方程组,只有……他无法理解的线条和符号,指向同一个终点。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感觉,从姬无双的脚底窜起,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他赖以立足、引以为傲、视为毕生所求的那座殿堂,地基正在崩塌。
他用来建造、装饰、守护那座殿堂的所有工具——天元术、重差术、各种精妙算法——在这几张薄薄的纸面前,忽然显得无比笨拙、原始,甚至可笑。
就像拿着石斧的人,忽然看到了精钢锻造的利刃。
“不可能……”
姬无双的声音干涩发颤,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陆怀瑾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找出阴谋,找出任何能支撑他信念不碎的东西。
“定是你……定是你预先知道答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向纸上某个他依稀能辨认的几何图形步骤,“此处!依《海岛算经》‘望海岛’问所示,当用重差术,测两次日影,方可推算!你……你用此‘三角相似’之论,徒手画角,便言相等?数理何在?依据何在?这是臆断!是取巧!”
他的质疑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力道。
在算学上,质疑对方的逻辑根基,比质疑答案本身更致命。
钱夫子在一旁,脸色本就苍白,听到“《海岛算经》”、“重差术”几个字,心头更是猛地一跳。
那是大夏算学正统中的正统,钦天监历法推算、工程测量的基石之一,容不得半点轻忽。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怀瑾,手心又渗出冷汗。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嘲讽,倒有些许……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没去看姬无双,而是转头,对评判席上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宋山长微微颔首:“山长,可否借您案上那本《算经十书》一观?”
宋山长早已被眼前接连的变故震得心神不宁,闻言连忙点头,亲自捧起那本厚厚的古籍,走下评判席,递到陆怀瑾手中。
陆怀瑾接过书,指尖拂过泛黄粗糙的纸页,熟练地翻到其中一卷,停下。
他将摊开的书页转向姬无双,也转向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的目光。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段关于“望海岛”的术文与配图上。
“姬师兄,”陆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波澜,却清晰得足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你引以为据的《海岛算经》此题解法,依我看来,实则犯了三处根本的逻辑谬误。”
第一处,“其一,相似判定条件不全。”他的指尖划过图上的两个三角形,“此处仅凭‘对应边平行’便断言两三角形相似,进而利用对应边成比例推算。然相似之判定,需对应角相等,或对应边成比例且夹角相等,或三边对应成比例。仅凭‘平行’,若图形稍有倾斜、扭曲,或存在测量起点误差,此‘平行’便未必成立,‘相似’之基即崩。”
第二处,“其二,未考虑测量误差的累积。”他指向术文中的计算步骤,“重差术需测两处日影长,两次测量必然存在误差。此解法直接取用测量值进行复杂比例运算,将误差层层放大,却未给出任何修正或评估误差范围的方法。所得之数,仅能视为近似估算,而非精确之解。”
第三处,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其三,其结论仅适用于特例,无法推广。”陆怀瑾抬起头,目光扫过姬无双惨白的脸,又扫过周围一张张茫然、震惊、或若有所思的面孔,“此题设定海岛为垂直,两测点在同一水平面,太阳光线为平行。此乃极特殊、理想之条件。现实中,地势起伏,光线折射,仪器误差,任何一环变动,此术便不再适用。将特殊条件下的特例解法奉为普适之圭臬,用以测量山川地理,岂非缘木求鱼,谬以千里?”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凿子,敲打在大夏算学传统那看似坚固的基石上。
钱夫子听得浑身发冷。
他手里也有一本《算经十书》副本,此刻正疯狂翻动着书页,对照陆怀瑾所指。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看到了,陆怀瑾指出的每一点,都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直指那套古老算法内在的、他们从未敢深想,甚至从未意识到的逻辑漏洞与前提假设。
那些他从小诵读、背熟、奉为金科玉律的“术”,那些在无数次工程测算、历法推演中被他们当作绝对真理使用的方法,此刻被用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思维方式,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脆弱的、未经严格验证的内核。
“原来……”钱夫子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原来我们……错信了这么多年……”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聪慧的学生,不再是看一个突然崛起的才子,而是像在看一个异类,一个从另一重天地下凡、带着颠覆性真理的……降世者。
敬畏,恐惧,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在他浑浊的老眼里。
“啪嗒。”
一声轻响。
姬无双的手彻底松开,那张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写满“代数术”的纸,飘落在地,正好落在他自己的脚边。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或许只是腿软了,他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褪尽了血色,微微翕动着,像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他一生钻研,心无旁骛,将全部的聪明才智与青春热血都奉献给算学。
他自诩站在同辈之巅,甚至窥见了那浩瀚殿堂的一角门扉。
他引以为傲的天元术,是他攻城略地、睥睨同侪的无双利器。
可今天,在这小小的明伦堂里,他连对手的“招式”都看不懂。
他的利器,被另一件他闻所未闻、无法理解的器物,轻易地、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不是输在技巧,不是输在速度,是输在了“道”的层面。
是根基被撼动了。
他盯着陆怀瑾,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姿态依旧随意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人。
姬无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几下,熄灭了。
骄傲碎了一地,不是裂开,是直接化成了齑粉,被那阵名为“代数术”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评判席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雷算子,那位一直如磐石般坐在角落、沉默观战的钦天监监正,猛地站了起来。
他年事已高,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迅捷,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闷响。
他几步就冲到了陆怀瑾面前,不是走,几乎是小跑。
朴素的灰布衣袍下摆扬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冲到案前,一把抓住陆怀瑾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陆怀瑾微微皱了皱眉。
“小友!不……先生!”雷算子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激动,“此……此‘代数术’……可否授我?!”
他抓着陆怀瑾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属于顶级匠人见到失传秘技、顶级学者窥见真理门径时才会有的光芒,炽热得灼人。
“老夫愿以钦天监监正之位为荐!保先生入朝,直任算学博士!不……不止于此!”雷算子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无伦次,“老夫……老夫愿拜先生为师!求先生传此大道!”
话音未落,这位在大夏朝算学与天文历法领域堪称泰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人,竟然双膝一屈,就要当着满堂师生、评判教习、乃至督学韩文远的面,向陆怀瑾这个年轻的书院学子行拜师大礼!
“轰——!”
死寂被彻底打破,明伦堂仿佛炸开了锅。
无法置信的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桌椅碰撞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
钦天监监正,向一个白鹿书院的赘婿学生拜师?
这比刚才的一切都更超越他们的想象极限。
韩文远瘫坐在评判席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如同刚刷过的墙皮,眼神空洞,手中的茶盏早已歪斜,深褐色的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浸湿了官袍的袖口,他却毫无所觉。
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胜券在握,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冰冷刺骨的笑话。
陆怀瑾反应过来,连忙双手用力,死死托住雷算子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老人年纪不小了,这一拜若是成了,折寿不说,他也实在承受不起。
“老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陆怀瑾苦笑,手上使力,将雷算子慢慢扶正,“折煞晚辈了!此术……此术不过是晚辈梦中偶得,支离破碎,杂乱无章,晚辈自己尚且一知半解,如何能系统传授于人?实在不敢当,不敢当啊!”
阳光透过明伦堂高大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光线落在满地散乱的算筹上,落在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写满天书的纸上,落在雷算子激动难抑、老泪纵横的脸上,也落在姬无双空洞死寂的瞳孔里。
陆怀瑾扶着兀自颤抖不已的雷算子,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明伦堂,掠过失魂落魄的韩文远,掠过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姬无双,最后,与钱夫子那混合着狂热、敬畏与茫然的眼神轻轻一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堂内的喧哗似乎还在继续,但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震撼、质疑、崩溃与狂热,在此刻都扭曲、拉长,汇聚成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的回响。
姬无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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