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老宅匠人,磷火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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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第114章 老宅匠人,磷火的配方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昏黄的油灯光漏出来,映出门后一张干瘦的脸。
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只是此刻带着警惕和被打扰的不悦。
他手里果然捏着半截未完工的木质榫卯,指尖沾着木屑和油渍。
正是“鬼手”刘三。
浑浊的目光先在陆怀瑾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速扫过他空荡荡的双手和身后沉沉的夜色。
刘三没说话,只是用那半截榫卯轻轻抵住门板,并没有完全打开的意思。
陆怀瑾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又解下腰间一个巴掌大小、用厚棉布层层包裹的陶罐。
他将东西递过去,动作平稳。
“刘老丈,”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深夜叨扰,只为一事。您这手艺,做出这图纸上的‘烟匣’与‘发光筒’,料想不难。”
刘三没接,目光先落在图纸上。
借着门缝透出的光,他瞥见纸上线条简洁却结构精巧,非寻常物事。
接着,他的视线移向那个陶罐。
陆怀瑾适时将陶罐封口处微微掀起一丝缝隙,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却莫名刺鼻的气味飘散出来。
刘三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抬起眼,看向陆怀瑾,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被打扰,而是多了审视与凝重。
“磷?”他声音沙哑,干巴巴的,“遇空气则燃,烧起来粘皮蚀骨,烟也有毒。公子从何处得来此等阴物?又要这作甚?”
陆怀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自然有来处,亦有其用。不瞒老丈,为防身,亦为驱些不该靠近的‘东西’。此物我会万分小心,处置得法,绝不累及旁人。工料价码,随您开。”
刘三没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半截榫卯光滑的断面,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掂量眼前这年轻人的话,也在掂量自己接这单活的风险。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焦黄且残缺的牙齿,那笑容有些古怪,带着匠人对材料的熟稔,也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狡黠。
“老汉摆弄机关消息几十载,跟榫卯、铁片、牛筋打交道,倒是头回接用‘阴火’的活计。”他干笑一声,笑声像破风箱,“行。公子爽快,老汉也干脆。图纸和东西留下,三个时辰后,来取货。记得,‘阴物’易招祸,公子自个儿,可得拿捏稳了。”
说罢,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将图纸和那包裹严密的陶罐接了过去,动作快速而稳当,随即身形往门后一缩,那扇破旧的木门便带着风声合拢,最后一句吩咐从门缝里挤出来:“后门取。”
陆怀瑾对着紧闭的门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老宅外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怀中少了那点分量,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
同一时间,城南,漕帮码头。
白天的喧嚣早已沉淀,只有江风推着水面,轻轻拍打木桩和船舷的声响。
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栈桥尽头,光晕昏黄,照着码头旁一间用于守夜和存放杂货的板房。
板房里,陆子衿正对着临时摊开的一张简略地图,低声对赵铁桨讲解。
赵铁桨蹲着,蒲扇大的手掌撑在膝盖上,听得极其认真,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大致便是如此。”陆子衿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片,总结道,“义庄地势低,利于藏匿,但也容易瓮中捉鳖。关键在东面半里外那处老宅与通往官道的岔路。赵帮主,你带人埋伏于岔路左近芦苇荡,备好船只,既是截击,亦是接应。”
赵铁桨听完,猛地站起身,胸膛挺得像块铁板,蒲扇大的手在胸口砰砰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先生放心!”他声音洪亮,虽压低了嗓门,仍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勇之气,“陆姑爷是咱云家大小姐的恩人,更是咱临安府读书人里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有种!敢跟韩家那帮地里刨食的阴人硬顶!咱漕帮别的没有,水里来浪里去的义气和胆子,管够!保管让那起子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有来无回!”
他当即转身,对着门外阴影处低喝一声:“老七!叫上阿水和浪里钻,带上家伙,换短打,跟我走!”
门外立刻传来低低的应和声。
很快,三个精赤着上身、肌肉精悍、只穿着紧身水靠的汉子无声地闪了进来,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特有的协调与安静。
他们手里拿着分水刺和短斧。
赵铁桨又快速吩咐了几句,重点是隐匿行踪,听暗号行事,以及快船的位置——两艘扁平的梭子快船,早已用蒿草掩盖,悄悄泊在近岸的芦苇荡深处,船上的漕帮弟兄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板房里的灯火吹熄了。
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码头,沿着河岸低洼处,向着城西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更深,月光时隐时现。
城西,义庄。
这座建筑原本是存放无主尸骸、等待认领或下葬的地方,常年弥漫着一种阴冷死寂的气息。
此刻,它彻底隐没在墨色的黑暗里,只有屋脊残破的轮廓在偶尔露脸的月光下,显出狰狞的剪影。
周围的荒草长得极高,在夜风中窸窣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义庄后方,隔着一片废墟和几堵断墙,有一座废弃的米铺粮仓。
粮仓的木板大多腐朽,顶棚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尚存,尤其是二层靠东的一个夹角,位置既高,视野又隐蔽。
梅香一身紧窄的夜行衣,颜色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沿着粮仓内部残存的、摇摇欲坠的木梯攀上二层,伏在那个精心选择的位置。
这里,透过粮仓墙板的缝隙和破损处,能清晰看到义庄唯一那扇洞开的、破败的正门,以及门前一小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空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伏得更低,更稳。
左臂下压着一架小巧的弩,弩臂用牛筋混合丝线绞成,力道惊人。
她右手搭在扳机上,目光沉静如水,穿透黑暗,牢牢锁定那扇门。
指尖扣着的弩箭箭头,在绝对的黑暗里,反射不出一丝光亮。
风更大了些,吹过义庄残破的屋檐和粮仓腐朽的木板,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荒草伏低又扬起。
梅香一动不动,呼吸绵长细微,仿佛与这破败的建筑、阴冷的夜风融为了一体。
她在等待,等待那个约定时刻的到来,也等待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
子时将近。
夜色最浓时,月亮彻底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天地间仿佛被泼了一层浓墨。
陆怀瑾独自一人,出现在通往义庄的小径上。
他手里提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光晕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两三尺的地方,将他周身笼罩在一圈昏黄的光晕里,光晕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得不紧不慢,步履甚至称得上悠闲。
脚步声规律地踩在荒草和碎石上,沙沙作响。
更让人心头异样的是,夜风中竟隐隐传来他哼着的小调,曲调是江南市井间流行的俚曲,只是从他嘴里哼出来,调子跑得厉害,断断续续,时而拔高时而低落,在这阴森恐怖的义庄附近飘荡,平添了几分诡异。
昏黄的灯光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将他单薄的青衫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两旁疯长的荒草上,如同一个游荡的幽魂。
义庄那破败的大门,就在前方不远。
门板歪斜,黑洞洞的门洞像是巨兽张开的嘴。
陆怀瑾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提着灯笼,径直走向那洞开的黑暗。
灯光在他身前推开一小片昏黄,映亮了门框上剥落的黑漆和蛛网。
义庄之内,黑暗远比外面更加浓稠。
靠近大门内侧的阴影里,韩武背靠着一堵潮湿冰冷的土墙,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厚重的砍刀刀柄。
刀刃紧贴着他的小臂,冰冷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集中。
他透过门板一道手指宽的裂缝,死死盯着外面那点越来越近的昏黄灯光,以及灯光下那个悠闲得过分的身影。
他身后,七个黑影紧贴着墙壁、柱子或倒塌的供桌,如同蛰伏的毒蛇,无声无息。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朽木以及一种淡淡的腥气——那是预先准备好的黑狗血的味道。
韩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格外凶戾的汉子耳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门外的风声掩盖:
“看准了,等他脚踏进门里。先泼血,砸火盆,弄出最大的动静!老子要先吓破他的胆,我要他死之前,先当着咱们的面,尿湿他那身酸秀才的裤子!”
那瘦小汉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重的陶盆边缘,盆里是粘稠、散发着强烈腥气的黑狗血。
他旁边另一个汉子,则蹲在一具破旧的铜火盆边,手里举着火折子,只待信号,就要将火盆里混合了硫磺、辣椒粉的秽物点燃,制造出刺鼻的烟雾和骇人的火光。
门外的脚步声和那走调的小曲,越来越近。
昏黄的灯光,已经透过了歪斜的门缝,将几道颤抖的光斑投射在室内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韩武的呼吸屏住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拉满的弓弦,只等猎物完全进入陷阱的刹那。
那盏灯笼的光晕,停在了义庄院门的门槛之外。
小曲声也停了。
似乎只有一瞬的安静。
然后,陆怀瑾抬起了脚,踏过了那道半朽的门槛,身影没入了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灯笼的光,随之向内移动。
就在他第二只脚也踏入义庄院门内侧的瞬间——
黑暗中,韩武猛地一挥手!
“泼!”
一声压抑的暴喝,如同信号。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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