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江湖暗流(第201-400) 第0352章 一块令牌背后站着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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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运河派出所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惨淡,日光灯管两头已经发黑,时不时闪一下,把整间办公室照得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幻灯片放映机。小张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警用雨衣,听见敲门声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警棍。他在运河派出所干了三年,值了无数个夜班,从来没有人在凌晨两点敲过派出所的门——这个点来的人,不是报命案的,就是被命案追的。等他看清来人是楼明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从折叠床上翻下来,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
“楼队?你怎么这个点——你身上全湿了。”小张看着楼明之站在门口,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肩上淌着水,裤腿湿了大半截,皮鞋踩在门槛上印出一个水淋淋的脚印。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女人,风衣领子竖得老高,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亮得不像是凌晨两点该有的样子。楼明之没有废话:“你发给我那张照片,原片带了吗?”
小张看了看楼明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女人,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把两人领进值班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数码相机,开机,翻到照片,然后把相机递给楼明之。他的手指在相机背面的划痕上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那相机是派出所配的老款,用了快五年,电池盖已经松了,得用胶带缠着才能合上。
“就是这个。保安拍的时候手抖了,好几张都糊了,就这一张能看清。我本来想发给文物局的老刘帮忙鉴定一下,但老刘退休回老家了。后来想了想,还是发给你——你不是一直在查那些跟二十年前‘青霜门’案有关的线索吗?这块牌子上刻的,正好是‘青霜令’。”
楼明之接过相机。屏幕上的照片拍的是一个摔裂的木箱,箱子里塞满了防震泡沫,泡沫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氧化发黑,边角处有一层薄薄的铜绿,但刻字的部分被人清理过,四个篆字清晰可辨——青霜令。他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一点一点查看令牌的细节。翻到背面时,他的手指停了。令牌背面刻着一圈如意云纹,云纹中央有一只展翅的仙鹤。仙鹤的姿势很特别——单足独立,另一只爪蜷在腹下,正在回首啄自己的尾羽。
楼明之认识这个图案。因为这跟恩师留给他的那块令牌背面是一模一样的图案,连仙鹤蜷爪的弧度、啄羽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恩师的令牌是青霜门的信物——当年恩师在追查青霜门覆灭案的时候,从案发现场的废墟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完整的证物。后来案子被上面强行压下,证物被封存,唯独这块令牌被恩师暗中保留了下来。临终前他把令牌交给楼明之,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半话。完整的那句是“这块牌子能帮你找到答案”,剩下半句没说出口,只张了张嘴,把令牌往他手心里推了推,就这么走了。
“然后呢?”谢依兰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她的头发还没干,一缕湿发贴在她的颧骨上,她顾不上去拨,“文物局有备案吗?这块牌子属于什么等级?”
小张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张纸,是一份文物鉴定申请的草稿,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他挠了挠后脑勺,把纸递给谢依兰:“我还没来得及报文物局——展览提前撤了,东西全都运走了,我手上只有这几张照片。但我问了我爸,他开了三十多年古玩店,见过的东西多。我把照片发给他看,他看了半天,跟我说这块牌子的铜锈是自然锈,不是做旧的,年代至少在清末以上。具体的他也不敢多说,就说——如果能找到完全相同的第二块牌子,就说明这两块牌子是一对,不是孤品,很可能是某一派的信物,跟掌门令牌、护法令牌一个性质,是用来分执验证身份的。”
“分执验证身份?”谢依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这两块牌子当初分别由两个人掌管,需要两符合一才能验证身份?”
“我爸是这么说的。”小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他还说,这种形制的令牌通常是门派遇到重大变故才会分开保管,一块在门主手里,另一块交给门主最信任的人。两符合一就代表门主亲临。”
谢依兰转过脸看着楼明之。她的呼吸轻微地变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楼明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解开袋口的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值班室的桌面上。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碰撞。一块青铜令牌安静地躺在桌上。
两块令牌并排放在一起。一块氧化程度略浅,边角磨损较为均匀,背面刻着和照片里完全相同的仙鹤云纹。楼明之带来的这一块颜色更沉,背面也刻着相同的仙鹤云纹——单足独立,回首啄羽,形态如一。正面也是四个篆字:青霜令。笔划起落转折如出一辙,是同一个模具翻铸的,或者是同一个工匠在同一时间刻的。更关键的是,两块令牌的边缘都有一道特殊的缺口——楼明之那块在左下角缺了米粒大小的一块铜,照片上那块在左上角缺了同样大小的铜。不是损坏,是有意为之。两符合在一起,缺口刚好吻合,就像一把钥匙分成了两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谢依兰伸出手,指尖悬在两块令牌上方,没有碰到铜面。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震颤肉眼可见,但她控制住了,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缺口是故意敲掉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考古现场对着出土的文物说话,连气息都收敛着,“分执验证——两块牌子的缺口刚好吻合,拼在一起就是一把完整的信物。一块在门主手里,另一块在护法手里。门主和护法同时到场,两符合一,才能代表青霜门的最高意志。这是古武林的规矩。”
“许又开手里那块,是门主的。”楼明之说。
“我师父手里这块,是护法的。”谢依兰接上他的话。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激动,不是愤怒,而是更平实的沉重:“但护法的令牌二十年前被许又开拿走了。所以许又开手里其实有两块——一块是门主的,一块是护法的。他从青霜门覆灭之夜带走的,不止剑谱,还有双令。”她顿了一下,抬头直视楼明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拿到了门主的令牌,但拿不到剑谱。因为剑谱的藏处需要双符合一加上传人的口诀才能解开。他手里只有一块半——”楼明之看着桌上那块恩师留下的令牌,顿了顿,更正了自己的用词,“他手里只有门主那一块加上他抢去的护法那一块。但你师父留给我的这块,他永远拿不到。三块令牌缺了任何一块,都打不开剑谱的藏处。青霜门的先辈设计得够绝——双令之外再加一枚护法令,三重验证,防的就是灭门夺谱。”
谢依兰轻声说:“我师叔教我的口诀,是青霜门嫡传的密语,只有配合门主令牌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许又开需要的不只是你,还有我手里这块牌子。”楼明之把令牌收回绒布袋里,动作很慢,手指捏着袋口的系绳绕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他手里只有门主那一块。我师父当年交给我的是护法这一块。三缺一,他打不开。”
小张在一旁听懵了,嘴巴张着,搪瓷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等会儿等会儿,”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你们说的是,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凶手,就是许——”
“没有证据,还不能确定。”楼明之打断他。他把相机还给小张,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静,但眼底的火焰还在烧,只是被压得很低,“你今晚没有见过我们。这些照片你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你爸。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相机坏了,存储卡烧了。”
小张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把相机放回抽屉里,又把抽屉上了锁。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雾。天边还是黑的,但隐约透出一丝青灰。两人沿着运河往旅馆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谢依兰走得很慢,她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踢着青石板上的水洼。
“你怎么想的?”她忽然问。
“在想许又开的动机。”楼明之走在她旁边,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二十年前他灭青霜门是为了剑谱。剑谱没拿到,双令也只拿到一块半,他将计就计把赃物藏了二十年。现在他把其中一块令牌放进自己办的展览,还故意让你看到——不是炫耀,是投石问路。他想试试水有多深,试你有没有认出来,试买卡特知不知道令牌的意义。”
“那他明天晚上请我们赴宴,是想干什么?”
“摸底。摸清楚你究竟掌握了多少口诀,摸清楚你手里有没有护法令牌,摸清楚买卡特什么时候动手。然后——”楼明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谢依兰,“在买卡特动手之前,先拿到剑谱。剑谱到手,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谢依兰也停下来了。她站在运河边,看着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对岸,忽然问了一句跟线索无关的话:“你恩师留给你的那块牌子,你带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你都不知道它跟许又开有关?”
“知道。”楼明之把绒布袋从怀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又放回去,“但恩师临终前说了一句话——这块牌子能帮我找到答案。他没有说答案是什么,所以我把所有关于青霜门的信息都查了一遍,封存的档案、当年的证人、案发现场的痕迹,查到哪儿堵到哪儿。直到你出现——你出现了,另外两块令牌也出现了。我不怕许又开设局,就怕他不设。”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没职级,口袋里连包好烟都掏不出来,在运河边被雨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可这个人身上带着一块令牌,三年时间,把后半辈子都压在了恩师没说完的那句话上。
天边那一线青灰色的光终于慢慢浸透了江面。谢依兰转过身,继续往旅馆走,走出几步发现楼明之还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走啊,回去睡两个小时。明天晚上还要赴鸿门宴,你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许又开。”
楼明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真的,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真的。他抬脚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谢依兰。”
“嗯?”
“你师父把护法令牌留给我恩师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它来找你?”
谢依兰背对着他站在巷口,晨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吹动她风衣的下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比任何笑都真:“你去问他。等我到了那边,我问问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
楼明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被折成两截的烟,看了看,然后扔进了运河。水面泛起一小圈涟漪,很快就被水流卷走了。他想起沈从文的一句话——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他不信宿命,但信恩师。恩师把牌子交给他的时候,一定也想过,也许有一天,这块牌子会带着他遇见某个人,闯入某个局,然后亲手解开压了他半辈子的那个结。也许那一天,就是明天。
几个小时后,许又开的雅集堂将会亮起灯火。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花香穿过庭院,沿着长廊飘进雅集堂,与茶香混在一起。许又开亲自在正厅备了茶——一盏是他惯喝的老白茶,另外两盏是明前龙井,特意为今晚的两位年轻人准备的。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等待两个相熟的晚辈赴一场寻常的雅集。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镇江古城,停在运河边一座不起眼的老宅院墙下。车灯熄灭,引擎却没关,排气管吐出的白气在青石板路面上翻涌。一个穿黑衬衫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雪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了片刻。他的手指粗壮有力,指节上有一道横贯手背的陈年刀痕,就像被一把钝刀从虎口一直划到了腕骨。
买卡特。他没有下车,只是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许又开宅邸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腊梅的香气穿过院墙,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
“许又开的雅集今晚请了几个人?”他问。
副驾驶座上的人翻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就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看:“名单上报了十二个人,实际上只请了两个——就是住在运河旅馆的那两个。其他人都是幌子。”
买卡特弹了弹雪茄灰,灰烬落在车窗外的青石板上,被晨风吹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把雪茄叼在嘴里,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道手背上的刀痕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让他们去吧。”他最后说了一句,“许又开喜欢演戏,就让他演完最后一场。”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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