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江湖暗流(第201-400) 第0562章 地下仓库里的七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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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通港路一百三十八号是个大杂院。
铁皮围挡圈出两千多平的地,靠街一排门面房改成了快递收发点,四家公司的招牌挤在一起,中通在左,圆通在右,申通和韵达背靠背共用一个门脸。院子里停着七八辆电动三轮,车斗上贴满各家快递的贴纸,几个穿工装的快递员正往车上码件,胶带撕得嗤啦响。
楼明之和谢依兰一人拎一个纸箱走进去,纸箱里装的是谢依兰从宾馆行李箱翻出来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搁了张纸条:“捐赠衣物,收件人许又开。”
“寄件人写谁?”谢依兰问。
楼明之想了想,在寄件人栏填了“何守正”——他恩师的名字。“许又开看见这仨字要是心里有鬼,大概率会派人来查。查件流向得走内部系统,咱们就在系统里给他留个坐标。”
中通的柜台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扫了一眼纸箱,又扫了一眼楼明之:“里面是什么?”
“旧衣服,捐给杂志社做公益的。”
胖大姐拿胶带把箱子封了,贴单子的时候顺嘴问了句:“你们这捐衣服还指定收件人?头一回见。”
“许又开许老师你知道吧?武侠杂志那个,搞了个二手衣回收资助山区儿童的活动。我们是他读者,响应号召。”楼明之说得面不改色。
胖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许又开?杂志社去年就搬走了啊,搬到城东去了。你们这地址写错了。”
“搬了?什么时候搬的?”
“得有大半年了吧。不过他们的快递我们这儿还代收,杂志社留了个后勤的人在对面仓库里办公,平时收收退件什么的。”胖大姐往窗外努了努嘴,“就对面那排平房,最里头那间,门口搁了个绿皮邮筒的。”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那正好,我们把衣服送过去。”楼明之把箱子拎起来,“不用寄了。”
胖大姐把单子撕了,嘟囔了一句“折腾人”,转头招呼下一单生意去了。
两人绕过院子里的快递三轮,走到对面那排平房跟前。平房是砖混结构,外墙刷了层灰漆,窗户上焊着铁栅栏,看着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临时建筑。最里头那间门口果然搁了个绿皮邮筒,锈得只剩半边绿,筒口塞了张发黄的告示:“杂志社搬迁,退件请送新址。地址:城东文创园B座。”
谢依兰蹲下来看了一眼邮筒底部的字样:“镇江邮政管理局监制,一九九八年的筒子。这玩意儿比咱俩岁数都大。”
楼明之推了推平房门,没锁。里头是一间二十来平的屋子,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折叠椅、一台饮水机、墙角堆了十几个没拆的快递箱。桌上搁了半盒名片,头衔印着“武侠杂志社后勤部·周建平”。
“周建平。”楼明之拿起一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你听说过这名字吗?”
谢依兰摇头:“我师叔没提过。但后勤部管仓库和收发,青霜门旧藏要往外搬,走杂志社的物流渠道最方便——武侠杂志社当年跟全国上千家书店有铺货合同,物流线四通八达,夹带点私货谁看得出来。”
楼明之在办公桌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串钥匙,钥匙圈上贴了个标签,写着“地下室-丙”。他捏着钥匙圈在谢依兰眼前晃了晃:“胖大姐说这排平房底下有地下室没有?”
“她没说。但你看这屋子地面——”谢依兰跺了跺脚,脚底下传来空心的回响,“底下是空的。”
两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饮水机后面发现一块八十公分见方的水泥盖板,盖板边缘凿了两个提拉孔。楼明之拿钥匙圈上的折叠扳手把盖板撬开,底下是一段陡峭的水泥台阶,霉味混着灰尘往上扑。
“我先下。”楼明之掏出手机开手电筒,踩着台阶往下走,谢依兰跟在后面。台阶一共十八级,到底之后是条一米宽的水泥甬道,往前走七八步,两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并排出现在左侧。
第一扇门上挂着把新锁。楼明之试了钥匙圈里的每一把钥匙,试到第四把,锁开了。
门后是一间三十来平的地下室,干燥,阴凉,墙角搁了两台旧除湿机,还在嗡嗡转着。屋子中间码了二十几个军用帆布箱,箱盖上印着“青霜门旧藏·二〇〇三·封”。楼明之撬开最近一个箱子,里头塞满了旧报纸包的物件,拆开报纸,是一轴字画,画的是山水,落款“青霜散人”,印章“沈万山印”。
谢依兰拆了另一个箱子,里头是玉器,十一件,跟移交清单上对上了。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看到第五件的时候停住了:“这个玉璧,内侧刻了一圈小字——‘青霜门护法买长风藏’。”
“买长风。”楼明之把名字记下来,“买卡特的父亲叫什么?”
“买卡特是化名,他本名我一直没查到。但如果他父亲叫买长风,这玉璧是他爹的遗物,被许又开打包塞进了这个地下室。”
“还有一箱。”楼明之指了指最里头那个帆布箱,箱子盖没盖严,露出一截塑料袋。他抽出来拆开,里头是一摞手写文稿,抬头写着《青霜门覆灭纪实——沈鹤鸣绝笔》。
谢依兰凑过来,两个人蹲在地上开始翻。手稿一共四十多页,沈鹤鸣从青霜门覆灭当夜写起,写到二〇〇五年万宝仓储注销为止,时间线、人名、地点、金额,记得清清楚楚。
关键部分在第三十一页:
“二〇〇三年四月十二日夜,许又开以‘商量拆迁补偿’为由把我约到新区一家茶馆,同座还有买长风。许又开开价:青霜武馆拆迁补偿一百八十万,其中六十万归我,条件是交出青霜剑谱和掌门令牌。买长风当场反对,说剑谱是门主遗物,不能卖。许又开没说话,给买长风倒了杯茶。买长风喝完之后站起来要走,走到茶馆门口一头栽倒,再没起来。死因后来写的是‘心脏病突发’。我知道那杯茶有问题,但茶馆包间没有监控,许又开又是新区拆迁副总,我说出去没人信。第二天许又开又找我,这回开价八十万,外加一套商品房。我签了字,搬走了,从那以后隐姓埋名。”
谢依兰看到“买长风一头栽倒”那一句,拳头攥得咯吱响。
翻到第三十五页,沈鹤鸣写了自己的结局:“许又开让我把地下室钥匙交给周建平,说以后由他管。我照做了。二〇〇五年万宝仓储注销,我在注销文件上签了字。许又开给我在扬州安排了一套房子,让我别回镇江。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这本东西写完就烧。但如果有人找到这个仓库,看到这本东西——请转告买卡特,你爹没叛门。他是被许又开害死的。证据在丙字七号柜。柜子二〇〇五年被许又开搬走了,搬去哪儿我不知道。”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其潦草,像是在很急迫的情况下写的:“买长风死的那天,茶馆里还有第三个人。坐在隔壁包间,听完了全程。我不认识他,但他走的时候跟我对视了一眼,冲我点了下头。那个人左手缺半截小拇指。”
楼明之把这句话读了三遍,抬起头:“左手缺半截小拇指。”
“你认识?”
“恩师当年查周德望案的时候问过周德望:‘那天晚上来搬东西的人长什么样?’周德望回答的原话是——‘领头的那个人,左手小拇指短一截。’”
谢依兰把最后一页翻来覆去看了看,纸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用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二〇〇五年,许又开把丙字七号柜搬到了——”,后面几个字被擦得只剩笔画痕迹,谢依兰对着灯光辨认了半天,认出三个字:“——杂志社。”
“杂志社?”楼明之站起来,“许又开的武侠杂志社?”
“他当年在新区当拆迁副总,后来下海办杂志社,两段履历中间有没有重叠期?”
楼明之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杂志社创刊是二〇〇三年六月,许又开任社长兼总编。工商登记信息上他的履历写的是‘二〇〇三年五月从新区房地产总公司离职’——正好是青霜门覆灭后一个月。他拿着拆迁积攒的人脉和资源办了杂志社,杂志社的物流渠道又帮他消化了青霜门的旧藏。两条线在他手里接上了。”
“那丙字七号柜后来搬到杂志社哪儿了?杂志社去年搬去城东文创园,东西肯定跟着搬了。”
“不一定。”楼明之把沈鹤鸣的手稿塞进包里,“杂志社搬去文创园的是办公区。仓库这种地方不可能放在写字楼里,太扎眼。文创园附近有没有仓库?”
谢依兰掏出手机搜了一圈:“文创园南边五百米有个‘文华仓储’,对外挂的牌子是‘出版物物流中心’,法定代表人——许嘉树。”
许又开他儿子。
楼明之把帆布箱重新盖好,扫了一眼地下室:“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儿。许又开的人随时会来。你认识靠谱的搬家公司吗?能保密的那种。”
“买卡特的人算不算靠谱?”
“算。但不保险——他们搬完东西,东西就等于在买卡特手里了。丙字七号柜里的东西是沈鹤鸣留给买卡特的证据,但咱们得先看一遍再给他。万一里头有别的线索被他截了,咱俩白跑一趟。”
谢依兰想了想:“秦怀远。你那个老同事,刑警队的。让他以‘查获涉案赃物’的名义把东西拉回局里暂扣。程序上走个过场,咱们看完了再说下一步。”
楼明之给秦怀远打了个电话。秦怀远在电话那头骂了五分钟——“你他妈革职了还给我找活”——骂完之后问地址,说四十分钟到,带两辆皮卡。
等待的工夫,谢依兰把玉璧上的字全部拓了一遍,又拍了照。楼明之把沈鹤鸣手稿的关键几页用手机扫描存档。两人把东西原样放回箱子,盖好帆布箱,铁皮门重新锁上。
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快递员比刚才多了不少,都是下午派件回来的。两人混在快递员堆里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楼明之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停了辆黑色别克,车里坐着个人,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戴墨镜,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小拇指短了一截。
谢依兰也看见了,手悄悄摸向包里。
楼明之按住她手腕,低声说:“别动。他冲咱们来的话,刚才在地下室就该堵门了。”
别克车里的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四十来岁,黑衬衫黑裤子,走到两人跟前站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楼明之,谢依兰。买先生让我传个话——丙字七号柜里的东西,他找了三年没找着。你们要是先找到了,他出价五十万买。”
楼明之看着他缺了半截的小拇指,心里翻了个个儿,脸上不动声色:“你是谁?”
“我姓周,周建平。杂志社后勤部的。”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就是当年替许又开管地下室钥匙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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