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海天兵起踏扶桑 第452章 草原上的规矩,丈夫该守在妻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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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夜色越深,西跨院的灯反而越亮。
产房第二道门前,漏刻里的水一滴滴往下落,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朱橚耳中,却像每一下都敲在心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月悯、谢容锦和冯瑾芸一道来了。
三人显然都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王月悯走在最前头,远远看见朱橚,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径直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
“母后,妙云如今怎么样了?”
“目前都顺当,胎心稳,产程也在往前走。”马皇后宽慰道,“只是头一胎大多慢些,才刚真正发动不久,今夜怕还有得熬。”
王月悯听见“都顺当”三个字,眉间一直压着的那点紧色总算松了些。
她轻轻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很快越过众人,落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恰在这时,门后隐约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喘息。
声音很轻,若不是院中此刻安静,几乎便要被错过去。
王月悯的神色却微微一顿。
她侧耳听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妙云从进去以后,一直都这样么?”
马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产房:“阵痛重的时候会出些声,只是这孩子性子要强,不肯喊罢了。方才稳婆还出来说,她疼得脸都白了,嘴上却只问孩子好不好,旁的一句也没提。”
王月悯听完,眼中的担忧反倒更深了些。
“我就知道。”
她低低说了一句。
马皇后转头看她:“怎么了?”
王月悯望着那扇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母后别看妙云平日里什么都撑得住,其实她最怕疼。”
马皇后微微一怔。
王月悯唇边勉强弯了一下,才无奈的继续说道:“她那个人,越疼越不肯叫人知道。磕着碰着了,旁人问一句,她总说无妨。有一回在我府里削果子,刀刃划破了手指,血都渗出来了,她当着我的面还若无其事,只拿帕子一裹,说不过一道小口子。”
“后来我无意间撞见她躲在净房里清理伤口,拿帕子沾着水才擦了一下,眼泪便一下子掉了下来,还委屈巴巴地捧着那根手指吹了好半天,和平日里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朱橚原本一直盯着产房,听见最后这一句,肩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门后每传出一声压低的喘息,他脑子里都能把那一点疼,想得比实际更重。
王月悯说完那桩旧事,用余光瞥了朱橚一眼,见他坐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产房,显然方才那番话全听进了心里。
她轻叹一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五弟,我和三弟妹、四弟妹都来了。今夜咱们几个妯娌都守着她,妙云不是一个人,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朱橚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出声道:“我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身边有沈知岐,有稳婆,有女医,谁取药、谁看胎心、谁备血,我全安排过。可我就是觉得……”
他顿住了。
王月悯侧过脸,只静静看着他。
朱橚望着那扇门,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疼的时候,身边不该全是旁人。”
王月悯神情轻轻一顿。
门外所有人都知道,吴王殿下把能准备的全准备了,连最坏的情形都推演过数遍。
可说到底,那些都是为了“若出了事,该怎么办”。
他真正过不去的,只是一件更简单的事。
徐妙云正在受疼。
而他只能坐在门外听着。
恰在此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比方才更急促的动静,几名女子压着声音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是一串迅速的脚步。
朱橚猛地站起,手掌下意识按住椅背。
内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沈知岐出来道:“殿下放心,王妃只是这一轮阵痛来得重了些,胎心仍稳,开指也在继续,没有异常出血,眼下仍属正常产程。”
朱橚明显松了一口气,却立刻追问:“她人怎么样?神志可清楚?有没有头晕恶心?方才这一阵是不是疼得特别厉害?”
沈知岐顿了顿:“王妃清醒得很,还嫌我们扶她时人太多,说自己又不是瓷做的,让大家该忙什么便忙什么,不必围着她转。”
这确实像妙云会说的话。
朱橚听完却半点没觉得轻松,反而抬手按了按眉心。
王月悯终于忍不住问:“五弟,你既担心得坐都坐不稳,为什么不进去陪她?”
周围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谢容锦是过来人,轻声解释道:“月悯,你是不知道咱们中原的规矩,妇人生产讲究避讳,男子一般不进产房。济熺出生那夜,晋王殿下也是守在门外,急得把院中石阶来回踩了不知多少遍,稳婆都说他再转下去,孩子还没生,他先要把自己转晕。”
王月悯听得一怔:“就因为这个?”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我额吉同我说过,当年生我三哥的时候,阿布就在帐子里守着。稳婆叫他出去,他不走,说孩子是两个人的,凭什么疼只叫一个人受着。后来额吉疼得狠,抓着他胳膊咬了一口,牙印留了好些日子,他还逢人便说,那是自己陪媳妇打过的一场仗。”
说到这里,她嘴角轻轻弯起。
“草原地广人稀,真到了临盆的时候,未必等得到稳婆,有时便是丈夫来替妻子接生。我们蒙古人没那么多忌讳,真要说不吉利,妻子在里面疼,丈夫在门外干坐着,连声都不敢应,那才叫晦气。”
朱橚怔怔看着她。
这一刻,他脑中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规矩能不能破”。
而是几日前徐妙云说过的那句话。
——有殿下在,我便不怕了。
那时他答应得何等痛快,说自己当然会守着。
可所谓守着,难道只能隔着两道门?
朱橚忽然有些想笑自己。
枉他还是个穿越者,没叫古人困住,倒差点被几句旧规矩捆住手脚。
前世所知的陪产知识也随之翻了上来。
最信任的人守在身边,至少能减轻产妇的恐惧与焦虑,帮助呼吸配合,减少无谓的体力消耗。
别的不敢说,单是徐妙云看见他能安心一些,就已经足够。
朱橚转身便道:“沈知岐,准备消杀衣物。”
沈知岐一怔:“殿下要做什么?”
“进去陪她。”
四个字落下,院中瞬间安静。
朱元璋眉头一拧,刚张嘴:“老五,这产房的规——”
话才起头,马皇后已经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朱元璋剩下半句硬生生停在嗓子眼,只得摸了摸鼻子。
马皇后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年鞋都穿反了,如今少在这里装规矩。
另一边,负责记录今夜诸事的起居注官也明显坐不住了。
他早年是言官出身,见着“亲王擅破礼制”这等事,职业本能刚要起来,朱标便温温和和开口。
“劳烦注官一件事。今夜父皇临幸吴王府,又逢吴王妃临蓐,前后诸事繁杂,注官不如先去前院,把父皇何时到、哪些人随驾、王府如何接驾一并核准,免得日后查录时辰有误。”
起居注官张了张嘴。
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遵命。”
他只得抱着册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朱橚已经顾不上这些。
洗手,剪甲,换净衣,戴口罩,头发尽数包住,连鞋底都重新处理。
整套流程做完,他站到门前,只深吸了一口气。
“开门。”
……
产房内比门外更亮。
朱橚刚一进去,几名稳婆明显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便要开口劝阻,沈知岐却先抬了抬手。
“都忙自己的,殿下进来前已经按章程消杀过了,至于旁的规矩……”
她脑中莫名闪过前些日子那一匣又一匣发下去的金豆子,语气顿时更平静了。
“什么规矩,也别和吴王殿下的金豆子过不去。”
几名稳婆神色一僵,齐齐低头。
很有道理。
徐妙云正半靠在榻上调息,额角沁着细汗。
方才那阵疼痛刚退,她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朱橚从人群后走过来。
整个人都怔住了。
“殿下?”
朱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汗湿的手指:“我来陪你。”
徐妙云显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不能进么?”
“二嫂跟我说,蒙古人没这规矩。”
徐妙云眼睛顿时亮了一点:“额格其也来了?”
朱橚沉默一息。
不愧是她。
疼成这样,听见结义金兰来了,第一反应还真就拐过去了。
“来了,三嫂、四嫂也都来了,母后、大嫂也都在门外守着。”
徐妙云神情忽然一僵:“三嫂四嫂也来了?”
“嗯。”
“那她们……离这边近不近?”
朱橚终于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
徐妙云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神情间也透出几分难得的羞赧,她捻着被角小声道:“妾身方才疼得厉害,若叫她们听见了,岂不是很丢人?”
朱橚:“……”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家王妃还惦记着在妯娌面前的体面。
可媳妇既然觉得重要,那就是大事。
朱橚当即转头吩咐道:“团香,去告诉门外的人,都往远些站,产妇也是有隐私的,谁都不许贴着门听。”
团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殿下,门外有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魏国公……”
“那也站远些。”
团香彻底服了。
敢在自家产房门口,一口气给皇帝、太子和大将军下命令的人,天底下大约真就这么一个。
她出去传话后,门外很快陷入诡异的安静。
朱元璋先黑了脸,徐达紧跟着黑了脸。
朱标却很有涵养地往后退了两步,顺手还带了带自家亲爹:“父皇,五弟说得也有道理。”
“你少替那混小子圆话。”
朱元璋嘴上不满,到底还是被太子带着往后退了几步。
徐达见皇帝都退了,自然也不好继续杵在门前,只能黑着脸跟上。
连戴思恭等几名男医都十分识趣,各自收拾东西往外挪了挪。
一群男人走出去十来步,朱元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一看。
马皇后还稳稳坐在原处。
常穆英没动。
王月悯、谢容锦、冯瑾芸三个妯娌也一个没走,甚至已经重新围到一处低声说起了话。
朱元璋脚步顿时停住:“妹子,你们怎么不退?”
马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妙云怕的是让你们这些大男人听见,我们几个妇道人家退什么?”
朱元璋:“……”
徐达:“……”
大黄仍老老实实的蹲在不远处,见一群人忽然都朝自己这边退过来,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回事?
人类终于想通了,要和它一起守规矩了?
……
产房中,新的阵痛很快又压了下来。
徐妙云的手指一下收紧。
朱橚立刻把胳膊递过去:“疼便抓我,咬也成,二嫂说她额吉当年便咬过丈夫,咱们也照草原上的规矩来。”
徐妙云疼得眉心紧蹙,听见这话,唇边还是浮出一点笑意:“殿下少说话……留着胳膊便好。”
“成,我闭嘴。”
这一次,朱橚真没再贫。
他只坐在旁边,让她握着自己的手,一遍遍提醒她慢些呼吸,疼得最重时便低声告诉她:“我在。”
一阵过去,徐妙云慢慢松开手。
她的指尖已经在朱橚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朱橚半点没动,只替她把鬓边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
徐妙云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
“殿下。”
“嗯?”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平日那些故作从容的遮掩,也没有半点迂回。
“我很高兴。”
朱橚怔住。
“方才那阵疼得厉害的时候,我还在想,若殿下能在身边就好了,没想到才这么想着,一睁眼,你便真的来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
“可现在你在这里,所以,我很高兴。”
朱橚看着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一点点散开,半晌才低声道:“以后什么破规矩,敢拦我陪你,我就先把规矩拆了。”
徐妙云没力气再笑,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门外,那块朱橚亲手写下的木牌仍立在灯火里。
皇帝还守在不远处。
魏国公也守在不远处。
大黄则依旧规规矩矩地蹲回木牌底下。
可这一夜,产房中只剩下一件最简单的事。
一个人在受疼。
另一个人,陪她一起熬过去。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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