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护国烽火(-400章 第557章 宁电逼站队,沈砚之巧设连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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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抚州城外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破祠堂里,屋顶漏了个洞,拿油布搭着,下雨天滴答水,晴天漏光。沈砚之把地图摊在供桌上,拿搪瓷缸压着四个角,蹲在条凳上看了一上午。
南京那封电报是昨天半夜到的,这回换了蒋介石亲署,语气比上一封硬了不止三档——“着沈砚之部三日内开拔,南下杭州,归第一军节制。逾期不到,以抗命论处。”电文末尾还缀了一句私货:“砚之兄,北伐大业当团结在中央周围,勿为浮言所惑。”
浮言。沈砚之把“浮言”俩字在嘴里嚼了嚼,心想**在上海跟他说的话到这儿就成了浮言。蒋介石这手笔,一边喊团结一边发通牒,摆明了是看准他沈砚之兵少将寡,不敢硬顶。
林秋月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手里又攥着一叠电报纸,沈砚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是谁的?”
“武汉的。汪精卫亲自发的,比南京那封晚到两个钟头。内容差不多,催咱们东进安庆,归武汉直辖。但末尾多了一句——‘南京方面如有越权指挥之事,可不予理会’。”
沈砚之把两封电报并排放桌上,拿搪瓷缸压住,掏出烟盒发现空了,在祠堂供桌抽屉里翻了翻,翻出半截不知道谁扔的烟屁股,点着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两边前后脚发的,间隔不到两个钟头。”林秋月把电报纸收好,在对面条凳上坐下来,“摆明了是通好了气一块儿逼咱们。”
“通好气倒不一定。汪精卫那句‘可不予理会’是后来加的,说明南京那边先发了,武汉这边收到风声之后跟着发了一封,故意比南京松一档,让咱们觉得跟着武汉走更舒服。”
“那你觉得哪边更危险?”
“南京。”沈砚之想都没想,“蒋介石手里有嫡系部队,有钱,有上海滩的银行家撑腰。他说翻脸就翻脸。武汉那边汪精卫虽然也靠不住,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本钱跟南京硬碰硬,暂时不会动咱们。”
林秋月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政工干部重新编组的事办完了。一共三十七个人,打散编进了九个连队,每个连队三到四个。团部这边只留了五个,都是跟了咱们一年以上的老政工,底子干净。另外我让宣传队把《北伐先锋》的印量砍了一半,少印少发,免得被盯上。”
“沈若薇那边呢?”
“按你说的,让她下了宣传岗,专门管病房。她昨天跟我说医院里多了三个生面孔,天天在伤兵堆里转悠,问东问西。我让医院院长出面把那三个人请出去了,理由是‘影响伤兵休养’。”
沈砚之抽完烟屁股摁灭在搪瓷缸里,站起来在地图前来回走了两趟。抚州往东是福建,往南是广东,往北是南昌,往西是湖南。按南京的意思南下杭州,等于穿过整个江西去浙江,路上全是孙传芳的残部和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走到一半就可能被缴了械。
“不能南下。”他停下来拿手点了点地图,“也不能东进安庆。”
“那往哪走?”
“往东。但不去安庆,去上饶。”他的手指顺着抚州往东划了条线,停在赣闽交界处,“上饶在江西最东边,再往东就是福建。那地方山多路险,孙传芳的部队管不着,南京的手也伸不直。咱们过去之后表面上说‘休整待命’,实际上谁都不靠,先把脚跟站稳。”
“那两边催起来怎么办?”
“拖着。”沈砚之走回供桌前坐下,“你给南京回一封,说部队已经在动,但抚州到上饶这一段山路难走,加上伤病员多,每天只能走二三十里,需要时间。给武汉也回一封,内容差不多,但加一句‘已遵命东进,唯道路艰难,请宽限数日’。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拖着。”
林秋月记完,合上本子没走,犹豫了一下开口:“沈司令,还有个事。南京派了个联络官过来,今天下午到抚州,说要‘视察部队士气’。这人叫郑介民,军衔不高,少校参谋,但听说是蒋介石身边人。”
沈砚之皱了皱眉。郑介民这人他听说过,黄埔毕业,表面上是参谋,实际上是搞情报出身,专门在杂牌部队里安钉子、摸底细的。
“什么时候到?”
“说是下午四点。还带了两个人,一个副官一个报务员。”
“报务员?”沈砚之冷笑了一声,“带着电台来的,这是要在咱们这儿设个耳目。”
“那怎么办?拦着不让进?”
“拦什么,让他来。好吃好喝招待着,让他看。”沈砚之把地图一卷,“你赶紧去办三件事。第一,通知各连队,下午有南京来的长官视察,把军容整一整,但别整得太假——枪该旧的旧,衣服该破的破,让底下人说话注意分寸,不该说的一个字别往外蹦。第二,把电台给我看好了,郑介民那个报务员只要开机发报,立刻记下他用的频率和呼号。第三,告诉沈若薇,把医院里那几个生面孔的事收拾干净,别让郑介民看出什么来。”
林秋月领命跑了。
下午四点,郑介民准时到了。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带浙江口音,笑起来满脸和气,握手的时候劲儿使得特别大,跟要把人骨头捏碎似的。
“沈司令,久仰久仰!蒋总司令常提起您,说北伐军里像您这样从旧军队里拉出队伍来的将领不多,是革命的中坚力量。”
沈砚之把他往祠堂里让:“郑参谋客气了。我这就是一帮泥腿子凑起来的队伍,比不得蒋总司令的嫡系精锐。”
“哎,沈司令谦虚。我在南京就听说了,您这支部队打仗不要命,南昌城下顶住了孙传芳三个团的冲锋。蒋总司令说,这样的部队要是多几支,北伐早成了。”
沈砚之听着这话里话外的味儿,心里明镜似的——先夸你,夸完了就该提要求了。
果然,酒过三巡,郑介民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沈司令,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眼下这局势,北伐军内部有些个不和谐的声音。武汉那边有些人啊,嘴上喊革命,背地里净搞小动作。蒋总司令的意思是,咱们真正的革命军人得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您这支部队要是能拉到浙江去,跟第一军靠在一起,那咱们的力量就大了,将来北伐成功了,论功行赏,沈司令的功劳跑不掉。”
沈砚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完了才开口:“郑参谋说的在理。我沈砚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认一个死理——北伐没打完,谁打北洋军阀我帮谁。您看我这队伍现在什么状况?伤病员三百多号人,枪缺弹少,好些兵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就这状态拉到浙江去,到了也是给蒋总司令添累赘。不如先在上饶休整个把月,补充弹药、安置伤兵,等养足了精神再南下,您看行不行?”
郑介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堆起来:“沈司令考虑得周到,周到。不过蒋总司令那边催得急,兄弟回去不好交代啊。”
“好交代。”沈砚之拍了拍他肩膀,“你回去跟蒋总司令说,我沈砚之说了,北伐不成功,我这条命就撂在战场上。只是眼下确实需要休整,请总司令体谅。实在不行,让总司令派个军需官过来看看,我这库房里到底有没有子弹。”
郑介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但也没翻脸,只是点头说“一定转达、一定转达”。吃完饭他带着人住进了城里一家客栈,果然当晚就开了电台发报。沈砚之让林秋月安排人守在客栈外面,把发报时间记了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郑介民说要回南京复命,沈砚之送他到城门口。临上马的时候郑介民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沈司令,兄弟多句嘴。您这部队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安分的人?武汉那边派来的政工干部什么的?”
沈砚之面不改色:“政工干部有几个,都是北伐出发时上面派下来的,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随口一问。”郑介民笑了笑,上马走了。
沈砚之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回头跟林秋月说:“加快动作。郑介民回去一汇报,南京那边就知道咱们在拖。拖不了多久,得赶紧把部队拉到上饶去。”
“什么时候动?”
“明天。让各连队今晚就收拾东西,天不亮就出发。”
部队开拔那天早上下了场薄雾。沈砚之骑在马上看着队伍往东走,心里盘算着上饶那边的情况。上饶有个旧相识,姓张,叫张敬之,前清翰林院出来的,在赣东一带颇有名望,手里有些田地产业,跟地方上的士绅都说得上话。沈砚之想把他请出来帮忙筹粮筹饷,至少别让地方势力跟他为难。
走到半路,前卫连派人回来报告,说前面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拦路,大概三四十号人,穿便衣,但手里有枪,看架势不像是土匪。
沈砚之催马上前看了看,对面领头的骑着匹骡子,穿件灰布长衫,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走近了一看,那人五十来岁,留一撮山羊胡,见了沈砚之翻身下骡,抱了抱拳:“来的是沈砚之沈司令?”
“我是。阁下哪位?”
“鄙姓张,张敬之。听说沈司令要路过上饶,老朽特地来迎一迎。”
沈砚之赶紧下马还礼。张敬之这个名字他听父亲提过,当年父亲在赣东一带活动的时候跟张敬之有过往来。这人虽然是前清翰林,但为人正派,不跟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在地方上名声不错。
“张老先生亲自跑这么远来迎,晚辈不敢当。”
张敬之摆摆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沈司令,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南京那边给你发了电报逼你南下,武汉这边又催你东进。你选了上饶,是个聪明招。但上饶这地方也不是铁板一块——城里有个姓马的团总,手里有五百条枪,跟南京那边眉来眼去。你要是想在上饶站稳,这个人你得先收拾了。”
沈砚之盯着张敬之看了两秒:“张老先生为什么帮我?”
张敬之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堆成一团:“你爹当年在赣东杀贪官、开仓放粮的时候,老朽亲眼见过。那时候我就想,沈仲山是条汉子。后来听说他死了,我惋惜了好一阵。如今他儿子回来了,我老头子别的不行,递个话、引个路还是能做的。”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那就多谢张叔了。那个姓马的团总,您先帮我看着,等我到了上饶再慢慢料理。”
张敬之点头,翻身上骡,带着他的人在前面引路。沈砚之回头冲林秋月使了个眼色,林秋月立刻策马到队伍中间传令: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上饶城外。
当天傍晚部队到了上饶城东十五里的一个镇子,就地扎营。沈砚之把几个团长叫来开了个短会,把张敬之提供的情报摊开说了。姓马的团总手上五百条枪,驻扎在城北老营盘,名义上是地方保安团,实际上靠山吃山,跟过路的商旅收保护费,偶尔还跟孙传芳的溃兵做些枪弹买卖。
“明天我带一个营进城,其他部队在城外等着。”沈砚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张简图,“进城之后先去拜会马团总,看他什么态度。他要是识相,收编了事;他要是不识相——”
“打?”一团长问。
“打什么打。他五百条枪,咱们满打满算两千号人,真打起来赢了也是损失。先礼后兵,给他个台阶。我让张敬之去跟他谈,就说沈司令初来乍到,想跟马团总共商‘保境安民’大计,请他出来吃顿饭。”
第二天上午沈砚之带着一个营进了上饶城。马团总果然来了,带了八个护兵,个个腰里别着盒子炮,一进饭馆就占了靠窗那桌,斜着眼打量沈砚之。
沈砚之站起来拱手:“马团总,久仰。兄弟初到贵宝地,想跟马团总商量个事——咱们都是吃军粮的,眼下北伐要紧,上饶这地方得稳住。兄弟的意思是,马团总的队伍跟我的队伍合编,番号不变,马团总还带你的兵,就是上面得统一指挥。粮饷兄弟这边想办法,马团总不用操心。”
马团总端着茶碗没喝,拿碗盖在碗沿上刮了两下:“沈司令这话说得轻巧。合编?合了之后我这五百号人听谁的?”
“听马团总的。但大方向得听我的。”
“大方向?”马团总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沈司令,明说了吧,南京那边给我递过话,说你这支部队靠不住,让我盯着点。你说我该听你的还是听南京的?”
沈砚之没恼,从怀里掏出张敬之昨晚帮他弄到的一份账册,往桌上一拍:“马团总,你看看这个。去年十月你从孙传芳溃兵手里买了八十条汉阳造,账上记的是‘民间捐赠’。今年三月你截了浙江商会的两船货,账上记的是‘地方自筹’。这些事南京知道吗?”
马团总脸色变了。
沈砚之把账册收回来揣好:“兄弟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我来是跟你说,跟着南京跑没前途,蒋总司令手底下嫡系部队多的是,你这五百号人排不上号。跟兄弟走,番号保住,粮饷管够,将来北伐成功了,你马团总该有的功劳一样不少。话说到这儿,你自己掂量。”
马团总闷头喝了碗酒,嚼了两块肉,最后把碗一推:“行。我跟你。但有个条件——我的人不能打散。”
“不打散。你带你的兵,我派个政工干部过去帮忙整训,你看行不行?”
“政工干部?不就是武汉那边派来的地下党员?”
“是北伐军政治部派来的。”沈砚之纠正他,“写标语、教识字、给士兵讲革命道理。你的人听不听两说,但至少别拦着。”
马团总想了半天,点了头。
从饭馆出来,林秋月迎上来小声问:“成了?”
“成了。但这是第一步。五百号人里肯定有南京安的眼线,你让政工干部进去之后慢慢摸底,别急,一个一个来。”
林秋月点头,又想起件事:“对了,郑介民回去之后,南京那边没再发报催。但武汉的报又来了,问咱们到哪了。”
“回电,说已到上饶,正在整编地方武装,预计十天之内完成,完成后即东进。”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再说。”沈砚之翻身上马,“十天够干很多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饶城头,秋风吹得城楼上的旗子猎猎作响。城里城外两千多号人,上饶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但郑介民回去之后南京会怎么反应,马团总那五百号人里到底有几个是真心跟着走的,武汉那边还能拖多久——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之催马往城外营地走。路过街口的时候看见张敬之站在一家茶叶铺门口朝他拱了拱手。沈砚之在马上还了个礼,心想这老头是个人精,往后在上饶立足,还得靠他多帮衬。
晚上回到营地,沈砚之铺开信纸给**写了封短信,把上饶的情况和郑介民来视察的事简要说了,末尾加了一句:“拖字诀能用多久用多久,但拖不下去的时候,我这边有两千条枪,你说往哪打就往哪打。”
信交给联络员送出去之后,沈砚之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发了会儿呆。程振邦要是还在,这会儿肯定已经跟马团总拍桌子骂起来了,骂完再搂着人家肩膀喝酒。可惜他不在,这活只能自己干,骂不能骂,酒还得喝,憋屈。
他翻了个身,闭眼睡觉。明天还得去马团总的营盘里走一圈,看看那五百条枪到底有几条能打响。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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