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1章 公子羽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极北寒虎正文 第201章 公子羽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凌烽离开了牡丹亭,无声无息,无人发觉。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步伐平稳而从容,像任何一个正在执行巡视任务的金领护卫一样自然。沿途遇到的两队巡逻护卫见到他,都恭敬地退到一侧让路,没有人对这个“新来的金领老大”产生任何怀疑。

    凌烽今晚潜入添香楼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林飞宇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林家如此针对柳如烟——劫持她的父母、用卑劣手段将她绑到酒店、以亲人的安危逼迫她违心嫁入林家——还请来一群亡命之徒伏击他本人,甚至动用狙击手妄图取他的性命。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凌烽能够容忍的底线。从那个狙击手的子弹擦过他腰侧的那一刻起,林飞宇在他心中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以凌烽的身手和手段,要解决林飞宇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如果想做到不留痕迹、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则需要精准的手段和恰到好处的时机。他不能简单地闯进林家别墅动手——那样太直接,也太容易留下线索。他需要一个让林飞宇的结局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场合,一个林飞宇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来的地方。

    今晚林飞宇主动前来添香楼,对凌烽来说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最佳时机。林飞宇独自出门、没有带保镖、没有告诉太多人自己的行踪,而且来了添香楼这样一个私密性极强、外界无法窥探的场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更重要的是,添香楼本身的特殊性意味着,林飞宇的事在这里被发现时,现场会有太多让林家难以启齿的细节,林家就算想大张旗鼓地追查,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但林飞宇只是凌烽今晚潜入添香楼的目标之一。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借助这个机会深入添香楼内部,摸清这座神秘楼阁的真实情况。他想要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吴总管,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帮助林飞宇、陈临风之流来跟他作对。从陈临风在添香楼密谋对付他,到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渠道联系上那批亡命之徒——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添香楼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不过凌烽潜入添香楼至今,走遍了核心区域的绝大部分地方,也没有见到吴总管这个人的踪影。他不能贸然询问添香楼内的其他人员——他此刻的身份是添香楼内的一名金领护卫,身为金领护卫却不知道吴总管身在何处,这岂不是要遭人怀疑?一个真正在添香楼任职的金领护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哪里。

    凌烽从牡丹亭出来之后并不急于离开。他算着牡丹亭内那个叫牡丹的女子发现林飞宇的变故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她沐浴完还要换衣服、还要等林飞宇下来、敲门无人应答之后还要犹豫片刻才敢推门进去查看。这些环节加起来,至少能给他留出一些时间。所以他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探查添香楼更多的秘密。

    他沿着添香楼核心区域的游廊缓步走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布局。当走到核心区域最深处时,他的目光被一栋建筑吸引住了——那是一栋通体黑色的三层小楼,低调地矗立在所有仿古建筑的最后方,与前面那些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楼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栋小楼没有任何匾额,没有任何装饰,黑色的外墙在夜色中几乎要融入黑暗,只有从几扇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灯光表明这栋楼并非废弃。

    凌烽敏锐地注意到,添香楼内的所有人员——无论是巡逻的护卫、端盘子的侍者、还是那些穿梭于各个楼阁之间的表演者——都有意识地在避开这栋黑色小楼。他们的巡逻路线、行走轨迹、甚至目光的方向,都会刻意绕开这栋楼的范围,形成一个半径约莫二十米的真空地带。没有人靠近它,没有人谈论它,仿佛这栋小楼根本就不存在于添香楼的地图上。

    这让凌烽心中微微一动。在添香楼这样一个寸土寸金、每一处空间都被充分利用的地方,能让所有人都自觉避开、不敢靠近的建筑,必然是权力与威严的象征。他暗忖着,莫非吴总管就在这栋黑色小楼内?或者更甚——这栋楼里藏着添香楼真正的秘密?

    凌烽心思一动,便朝着这栋黑色三层小楼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刻意将步伐放得缓慢而从容,像一个正在执行正常巡视任务的金领护卫,以免引起任何暗中监视的目光的注意。

    更让凌烽感到意外的是,当他走近这栋黑色小楼时,发现它的四周竟然没有任何人员看守。没有站岗的护卫,没有巡逻的狼狗,甚至连一个监控探头都没有——这与添香楼外围那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森严戒备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栋黑色小楼在添香楼内已经成为了一个至高权力象征的存在。没有人胆敢擅自靠近,更不会有人胆敢走进这栋小楼。违者所要付出的代价,一定严苛到让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

    凌烽没有急于走进这栋小楼内。他先是借着四周的假山、廊柱和竹丛作为掩体,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任何暗哨和监控之后,待到一对巡逻护卫走远、四周再无其他人经过的时机,他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之间便无声地逼近了这栋小楼。然后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身形一侧,悄然进入了这栋黑色的三层小楼内。

    小楼的一层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橘色朦胧的灯光从灯罩中洒落下来,在幽暗的空间中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一层的布置看上去极为简单,甚至称得上朴素——一张木质的方桌,几把配套的椅子,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素雅的瓷器。整个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外面各大楼阁内那种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设计截然相反。不过这一层楼却是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盏老式挂钟秒针走动时的滴答声。

    凌烽暗自深吸一口气,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他沿着楼梯无声地朝着第二层楼走去,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楼梯木板最不易发出声音的边缘位置。

    走上第二层楼,情况与第一层相同——这一层楼内也是仅仅开着一盏壁灯,橘色的灯光同样昏暗而孤寂。二楼的布局更加空旷,除了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书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放着一盏熄灭了的台灯和一支老式的钢笔。但同样空无一人。

    凌烽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忖——莫非这栋楼内平时并无人居住?只是作为某种象征性的存在?但看着眼前的种种迹象,又似乎表明这栋黑色三层小楼的确是有人居住的。楼梯扶手干净得一尘不染,一楼和二楼的壁灯都亮着,书桌上的账册还翻开在某一页,旁边杯中的茶水虽然已经凉透,但从茶渍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迹来看,这杯茶最多不过是今天之内泡的。

    如果这栋楼里确实有人,那为什么一楼和二楼都仅仅只开着一盏灯,而且不见人影?这不太像是一个正常居住者会有的习惯。一般人待在自己住的地方,总会点亮足够的灯光,让自己所处的空间明亮舒适。除非——这栋楼的主人习惯了黑暗。

    凌烽正想就此离去,既然一楼二楼都没有人,这栋楼里藏着的秘密恐怕不在他今晚能够探查的范围之内。但他转身之际,目光落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那个楼梯口黑洞洞的,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他心念一动——既然已经来了,不如索性看个究竟。于是他再次潜行而上。

    走上三楼,眼前的格局与下面两层截然不同。这里被隔成了一间间独立的房间,每间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记或铭牌,让人无从判断每扇门后面是做什么用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从走廊尽头一扇房门下方的缝隙中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亮。

    凌烽的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微微一凝——走廊中间位置的一间房间,房门下方的缝隙中竟然亮着灯。

    这栋楼里果然有人。

    凌烽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轻缓却又迅速地朝前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落地无声,身体在黑暗中贴着走廊墙壁移动,像一片被微风吹动的影子。临近了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他正准备站在这间房间的侧边,先侧耳聆听里面动静再做下一步判断的时候——

    “谁?不是说别来打扰我的吗?”

    一声清冷的嗓音从这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内传来,语气极为冰冷,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带着让人肌骨生寒的凉意。恍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骤然间浮现在面前,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凌烽心中微微一惊。他对自己潜行的水准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路从添香楼后院翻墙而入,穿过层层布防走到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的行踪。此刻他更是刻意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脚步轻到了极致,即便这房间内坐着一个武道修为不俗的高手,也不应该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才对。可对方却在他还没有开始探听之前就发现了他的到来。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进来说。”凌烽迟疑间,房间里再度传来了那个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凌烽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倘若他就此转身退出去,势必会引起房间内之人的怀疑。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如果他退而不进,只会让对方确认他是闯入者而非自己人。一旦拉响整个添香楼的警报,所有的护卫倾巢而出,他要从这里突围出去恐怕要费不少周折。更何况他今晚来的目的还没完全达到——他还没弄清吴总管是何方神圣,也还没摸清添香楼与林家之间的具体关联。

    再则他现在乔装成为添香楼内的一名金领护卫,有着这层身份的掩护,想来不会第一时间就被识破。如果这房间内的人就是他要寻找的吴总管,那就再好不过了——省去了他四处找寻的麻烦。

    心念及此,凌烽伸手握住房间门把手,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门口推开的一瞬间,凌烽的目光陡然一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

    “走进来。”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镇定。握枪的手纹丝不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凌烽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对方扣动扳机的动作,而是慢慢抬起目光看向持枪之人。当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刻意穿着男装的女人。她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身段修长高挑,西装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衬衫。但任凭她如何用男装来掩饰,一些明显的特征还是能够让人一眼判断出她的真实性别。

    她一张脸极为精致冷艳,也极为冰冷。精致的五官仿佛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往下一双凤眸中如同镶嵌着两颗黑宝石般清澈深邃,此刻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凌烽。她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小、小姐,我可能是走错地方了。我刚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误入了此处,实在抱歉。”凌烽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局促。

    “走进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女人冷冷说道,语气简短而凌厉,像一把刀抵在你的喉咙上。

    凌烽别无选择,唯有朝房间里面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女人又开口。

    凌烽反手将房门关上,但他在转身时用了一个极细微的角度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整个人始终正面面对这个女人,目光更是不离那支指向他额头的枪口。他能从对方握枪的姿态和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弧度判断出——这是一个受过严格枪械训练的人,绝非那种拿着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你是谁?”女人冷声问道,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我、我是新来的,今天刚入职。”凌烽继续保持着那副略带紧张的新人姿态。

    女人那双美丽却冰冷如寒潭的凤眸微微下移,扫了一眼凌烽领口处系着的金色领结,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他的脸:“金领护卫?”

    “对。我刚来,很多东西还不太了解,刚才巡视的时候误入了这栋楼。如果打扰到您了,我深表歉意,这就离开。”凌烽说着,一边做出要退出房间的姿态。

    “站着别动。”女人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她眼中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为何潜入添香楼?”

    凌烽脸色微微一僵。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相信他刚才那番说辞,而且她识破他身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你的这层身份掩护,如果不是在这栋楼内,我兴许会相信你。”女人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但从你走进这栋楼的那一刻开始,包括你刚才所说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漏洞。就算是一个第一天入职的新人,来添香楼的第一堂规矩课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得靠近这栋楼。这里是禁地,违者严惩不贷。在添香楼,没有人敢打破这个规矩,哪怕是吴雄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凌烽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此外,添香楼内所有金领级别的护卫见到我,只会称呼我为‘公子’,从不会叫我‘小姐’。而你一进门就叫我小姐——单凭这一点,我就能断定你不是添香楼的人。”

    凌烽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他确实不知道这两条信息——一是这栋黑色小楼是添香楼所有人的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二是添香楼的护卫见到这个女人时应该称她为“公子”,而不是“小姐”。这两条信息对于添香楼内部的人来说是最基本的常识,但对于他这个闯入者而言,却是根本无法事先得知的情报。而“公子”这个称呼——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怎么?还不肯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潜入添香楼?”女人眼中的目光陡然一寒,扣着扳机的食指已经微微收紧了几分。从她身上弥漫而出的杀意凝实如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女人冷冷开口,手指在扳机上开始用力。

    就在那一瞬间——

    凌烽的身体猛地朝地面矮了下去,不是普通的蹲下,而是利用双膝跪地的姿势借助一股前冲的惯性朝着这个女人滑行而去。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从发力到完成只在零点几秒之间。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一发子弹擦着凌烽头顶的发丝射过,击中了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在木质门板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硝烟的味道。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她志在必得的这一枪竟然落空了。她的反应极快,枪口正要朝下转动重新锁定凌烽的身影。但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近身的凌烽——滑行而至的凌烽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她持枪的右手手腕,一股巧劲从指尖透出,让她握枪的手掌瞬间酸麻无力。

    呼——

    女人临危不乱,右腿膝盖猛地向上冲撞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撞向凌烽的胸口。这一膝的力量不容小觑,角度又刁又狠。

    凌烽左臂迅速横档而去。砰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在他的手臂上,那股力道竟让他的左臂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身手远比他预估的要强。

    女人一击未成,左手一拳紧跟着轰杀而出。拳势凌厉迅猛,直取凌烽的面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一拳破空时带着短促的风声,显然蕴含着相当不俗的力道。

    轰——

    凌烽左手一拳也迎击而上,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拳势中蕴含着自身那股爆发性的力量。两拳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拳之下,女人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左手酸麻感让她一瞬失去了平衡。

    就是这一瞬。凌烽右手擒拿反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锁腕动作之下,将女人右手握着的那支手枪干净利落地夺了过来。整个过程快得眼花缭乱,等到女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情况竟与方才截然相反了。刚才她拿枪指着他的头,现在他拿枪指着她的头。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凌烽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低沉,“你是谁?”他舔了舔因为方才短暂而激烈的搏斗而显得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扫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大半杯清水,便顺手拿过来喝了一口。那水入口甘洌清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清香。

    女人眼中的瞳孔冷冷地收缩了一下,点点锐利的光芒在眸底闪现。她没有回答凌烽的问题,而是盯着他手中那个杯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公子羽。”女人迎着凌烽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烽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男装却难掩冷艳气质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公子羽——添香楼的主人,江海市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冷艳至极的女子?公子羽是个女子?这座在江海市上流社会闻名遐迩的场所,就是她一手创办经营的?

    凌烽一时间觉得某些固有的认知被刷新了。他一直以为能建立起添香楼这种地方的人,应该是一个在风月场中浸淫多年、深谙人情世故的中年男人才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冷艳的女子。

    “怎么?觉得很惊讶?”公子羽冷冷看着凌烽脸上那难掩的震惊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确实有一点意外。”凌烽坦然地承认了。他将那支手枪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个方向,但枪口始终稳稳地对着公子羽,“我一直以为这样一座场所,应该是某个深谙此道的男人开的才对。不曾想到竟是你这样一个女子。”

    “这有什么不好?”公子羽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男人都有弱点,而这座楼恰好知道每一个男人的弱点在哪里。我把天下各色各样的才艺女子齐聚在这里,给那些需要的人提供一些慰藉,岂非也是让他们得偿所愿?你潜入添香楼,不也是因为听到了这里的传闻而来的吗?添香楼中才貌双全的女子比比皆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这里面任何一个女子来为你抚琴一曲,排遣寂寞。”

    “你这是在开始跟我讲条件吗?”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眯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公子羽。他忽然发觉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刻意将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模样,但她那精致绝美的面孔却是最大的破绽——细长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即便是这身男装也遮掩不住她那天然的气质。

    公子羽目光平静地看着凌烽,那双冰冷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惧色。即便此刻被枪口指着额头,她的神态依然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决策者。她缓缓说道:“你潜入添香楼肯定是有目的的。但你真正的目标显然不是我,否则你也不会不知道我是谁。你倒是可以说说,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你说的,这里才貌双全的女子比比皆是,而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出于好奇之下潜入进来欣赏一番也不足为怪吧?”凌烽淡然一笑,又拿起桌上那个水杯喝了口水。那水确实挺好喝的,清甜中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入喉时格外舒服。

    公子羽的凤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怒意。她看着凌烽手中的水杯,冷冷说道:“那是我喝水的杯子。”

    “喝一口不要紧吧?杯子里面的水还很多。都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怎么如此小气?”凌烽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公子羽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愤怒红晕。所谓事不过三,这家伙已经是第三次拿起她的水杯喝水了,而且每次都喝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你绝非寻常人。拥有如此身手的,在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数不出几个来。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潜入添香楼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添香楼从表面上看无非就是一处待客之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公子羽冷冷地盯着凌烽,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难道你是官面上的人?不——江海市官面上的人不会来找我添香楼的麻烦,他们没有理由这样做。”

    “听你这语气,似乎添香楼底气很足呢?”凌烽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手里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公子羽的方向。

    “不是因为添香楼本身。”公子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笃定,“而是因为添香楼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客人。其中不乏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他们的某些隐私都留在了这栋楼里。所以,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比我更紧张。因此,他们自然会极力地护着添香楼的周全。”

    凌烽听完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合情合理的解释——这样一个去处,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其中的诱惑?前来添香楼的客人中,自然不乏那些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他们只要踏入添香楼的大门,就等于将自己与这座楼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一旦添香楼出了什么事,他们在这里留下的那些不愿被人知晓的私密痕迹,岂非也要被翻出来公之于众?这些人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叠加在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保护力量。

    凌烽饶有深意地看了公子羽一眼。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不仅拥有惊人的美貌和深不可测的身手,更拥有极其缜密的头脑和精准的局势判断力。她懂得利用复杂的人性来构建自己的屏障,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变成添香楼的保护伞。这份心机和手腕,绝非寻常女子所能企及。

    “你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找吴总管吗?”公子羽迎着凌烽审视的目光,主动问道。

    凌烽一笑,缓缓说道:“其实严格说起来,找你也是一样的。既然你是添香楼的主人,有些问题问你应该比问吴雄更直接。”

    说着,凌烽伸出左手,动作随意地将公子羽耳畔边一缕散落下来的秀发轻轻撩起。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拂去一件艺术品上的尘埃。既然已经控制了公子羽,那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添香楼,他并不着急离开,他想要通过这个神秘的女人将添香楼背后的秘密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公子羽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铁青。她双拳紧握,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那种被男人靠近时本能的、不可抑制的剧烈排斥。她没有办法反抗,那支枪还稳稳地指着她的额头。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排斥着。

    凌烽将公子羽左侧耳畔边的秀发撩起,正要开口继续问话,猛然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处细节,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公子羽左侧耳后,那片原本被长发遮住的脖颈皮肤上,有着一个青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极为奇特,轮廓流畅而精致,不像是普通的色素沉淀,倒像是造物主在创造她时用一支极细极细的笔画上去的——那是一个栩栩如生、轻盈欲飞的羽毛形状。

    凌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深沉而凝重。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同暗涌般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房间。他朝前又靠近了一步,整只左手将公子羽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彻底撩起,眼中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牢牢盯住她左侧脖颈上那个青色的羽毛状胎记。

    “你、你这是做什么?”公子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神色错愕,但目光依旧冷如冰霜。

    “这、这是你的胎记?出生时就有?”凌烽的声音变得微微沙哑,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几分。他握着公子羽发丝的左手,指节间有着几不可察的轻颤。

    “既然是胎记,当然是与生俱来的。”公子羽冷冷地回答。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个男人方才还沉稳如铁、谈笑自若,怎么在看到这个胎记的瞬间就变得如此反常?这不过是一个胎记而已,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凌烽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艰难地咽了一下,用几乎有些发颤的声音缓缓问道:“你、你是不是姓苏?”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凌烽的语气中那种极力克制却依然无法完全掩藏的波动清晰可闻。这在凌烽身上是极其罕见的——无论面对多么危险的情况、多么强大的对手,他都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反应。他的手指微微发凉,掌心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公子羽猛地抬起头来。她眼中原本那片冰冷平静的目光瞬间被打破了——震惊、警惕、困惑,种种复杂的情绪如走马灯般在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飞速交替。一股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凛冽的冰冷气息从她身上散发而出,她的瞳孔冷冷地收缩着,死死盯着凌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凌烽正要开口回答,却猛地听到窗外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那是牡丹亭方向传来的骚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对讲机的电流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显然,林飞宇的变故已经被发现了。

    他来不及多说了。左手一记掌刀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横击在公子羽的脖颈侧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她短暂昏迷,却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公子羽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惊与困惑。

    凌烽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公子羽倒下的身躯,将她轻轻地安置在旁边的坐椅上,让她靠在椅背上。他将手中那支枪放在了桌面上——枪口朝外,保险打开。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公子羽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依然冷若冰霜的面孔,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身形一闪,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这栋黑色三层小楼,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李漠一直在添香楼外面的那条巷子入口处耐心地等待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心中的紧张感也在不断攀升。凌烽已经进去将近一个小时了,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动静。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摸进去看看情况,但想到凌烽临走前的叮嘱,又硬生生地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就在这时,他猛地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巷子深处快步走来。那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轮廓分明,步伐沉稳有力。他定睛一看,心中一喜,急忙迎了上去:“凌哥,你回来了——咦?你怎么换上了这身衣服?”

    走过来的正是凌烽。他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添香楼中撤离,身上依然穿着添香楼内金领护卫的那一身行头——黑色的西裤、黑色的衬衫、领口系着金色领结。他手中还拎着他原本的作训服和鞋子——他自己的衣物当然不能留在添香楼内,那是唯一的破绽。

    “走吧,迅速离开这里。”凌烽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

    李漠敏锐地察觉到了凌烽语气中的异常,没有多问,点头便跨上了凌烽那辆怪兽的后座。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两人一车迅速离开了这条偏僻的巷子,消失在江海市深沉的夜色之中。

    一路上李漠有几次想要开口问些什么——林飞宇怎么样了?添香楼里面是什么情况?吴总管找到了吗?为什么凌哥看起来如此心事重重?但他从凌烽的背影和沉默的气氛中感觉到,此刻的凌烽正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满腹的心事都压在心头。于是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稳稳地抓着后座的扶手,一路安静地陪伴着。

    添香楼,那栋黑色小楼内。

    短暂的昏迷过后,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公子羽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的意识在苏醒的瞬间就完全恢复了清醒,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但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个穿着金领护卫服装的神秘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低头,看到了桌面上放着的那把枪——她的枪,安安静静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那个人没有带走它,也没有破坏它,更没有用它来伤害她。他只是把它放在了桌上,仿佛在说——我对你没有恶意。公子羽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枪身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将它缓缓握紧。

    就在这时,她办公桌上那台老式的座机骤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公子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将那份冰冷重新覆上自己的面孔,然后拿起了话筒:“什么事?”

    “公子,出大事了。林家公子林飞宇——出事了。”电话中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公子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牡丹亭内的牡丹刚刚发现林飞宇情况不对,立刻向我通报了此事。我已经下令封锁了添香楼所有的出口,里面的客人也正在陆续被安排离开。”电话那头的声音汇报得简洁而清晰。

    “你在哪里?”

    “我正在小楼外面等候。”

    “你等着,我这就下来。”

    公子羽放下话筒,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桌上那个玻璃杯——那个被他喝了三次水的杯子。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波动。但她只是停顿了一秒,便迅速地收敛起所有情绪,拿起桌上的那把手枪,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栋黑色小楼的外面,站着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面容沉稳刚毅,目光沉着如水,站立的姿态笔直而有力,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峰般,给人一股沉稳浑厚的气势。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淀与稳重。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添香楼的总管——吴雄。

    公子羽从小楼中走出来,吴雄立刻迎了上去,微微欠身,语气中满是敬畏:“见过公子。”

    “带我去牡丹亭。”公子羽简洁地下令。

    吴雄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步伐沉稳地引领着公子羽朝牡丹亭的方向走去。

    来到牡丹亭,只见这座平时幽静闲雅的小楼已经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外面站着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系着金色领结的男子,他们是添香楼内真正的金领护卫——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护卫中层层筛选、严格训练出来的精锐。他们面色冷峻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上隐隐有股凌厉逼人的气势在无声地弥漫着,让人远远看到便心生畏惧。

    这些平日里在添香楼中地位尊崇、威风八面的金领护卫,此刻看到吴总管与公子羽走来,齐刷刷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脸上满是发自心底的敬畏与恭顺。

    公子羽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了牡丹亭敞开的大门。她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起,清脆而急促。吴雄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二楼。

    牡丹亭二楼,那名方才为林飞宇演奏的女子牡丹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身体在不停地发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显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自己是今晚最后一个与林公子相处的人,而林公子现在却出了事,无论原因是什么,她都脱不了干系。

    而那张珍贵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林飞宇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神态安详得像是在沉睡。但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公子羽缓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林飞宇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她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在迅速扫视着林飞宇的全身——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林飞宇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胸口不再起伏,脉搏不再跳动。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向墙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牡丹。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身后的吴雄,声音冰冷地吩咐道:“立刻通知林家。告诉他们——林公子今夜在添香楼休息,不幸出了意外。请林家派人来处理后事。”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极北寒虎》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极北寒虎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极北寒虎》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 点击这里 发表。